第二百四十七章試點縣
    陸炳還是那副笑嘻嘻的模樣，他在眾人中職位最低，可因為同皇帝關(guān)系特殊，加上又是錦衣衛(wèi)的人，幾位大人對他卻也很客氣。
    進了靈堂，陸炳搶先一步去給孫鶴年和孫松年上香。
    見此情形，喬宇和楊慎等人這才醒悟過來，也都魚貫上前，一臉肅穆地上前吊唁。
    洪夫人和劉夫人見這幾個大人物登門吊唁，心中也俱是欣慰，又想起前幾日孫家門前冷落車馬稀的情形，眼睛一紅，頓時哭出聲來。
    她們這一哭不要緊，孫府上下上百人同時痛哭，一時間，整個靈堂里哭聲一片。
    這一回，孫府算是將前一段時間丟掉的面子揀回來了。如今，家中雖然換了主人，又孫淡當(dāng)家作主，可有他在，孫府未必不能恢復(fù)往日的榮光。一想到孫淡的情義，眾人在心中也慢慢地接受了孫淡這個新的族長。
    喬宇等人沒想到孫府等人哭成這樣，都是感嘆。
    楊慎是孫鶴年的同門兼同窗，便上前安慰了幾聲。
    劉夫人也是個識大體的人，知道這么哭下去有些失禮，忙抹了眼淚，吩咐下人收拾出一間干凈的禪堂將眾位大人請了進去。
    楊慎等人來得匆忙，孫府也沒有準備，只燒了一壺?zé)崴土诉^來當(dāng)茶。
    好在眾人今日來這里另有目的，也不在意。
    孫淡招呼眾人坐下，他知道他們來這里一定有目的，也不先問，只同他們說寫閑話。
    看得出來陸炳的突然到來讓幾人有些措手不及，有這么一個特務(wù)在場，有些話大家也不好說。坐了半天，五人盡說些今天天氣哈哈哈，卻不切入正題。
    最后，還是陸炳忍不住挑明道：“各位大人有話盡管說吧，實話說吧，陸炳今天到這里來是得了圣旨了，也就是個傳話的。你們有話直說，等商議好了在順府實行新稅法的事情商議好，我也好回去復(fù)命。”他笑著朝孫淡擠了擠眼睛，“靜遠你先開始吧。”
    孫淡這才明白這個陸炳原來是代表皇帝過來的，便咳嗽一聲朝順天府尹行了一個禮，畢竟他將是自己的頂頭上司，自己若上任可就是他手下了，面子還是要給的：“駱大人，要不你說幾句。”
    駱大人的名字叫駱華年，此人是一個沉默寡言的實在人，否則也不可能在京城做地方官，他想了想，說：“我也得圣旨，讓孫淡你到順天府做知縣，拿一個縣試行新稅法，作為順天府尹，本官竭力配合就是了。新官上任，具體去哪一個縣，自有吏部來定。這事孫淡你問喬大人就是了。”
    說完，就將嘴緊緊地閉上，來一個君子訥于言。
    喬宇也拿駱大人的木訥沒有辦法，『摸』了『摸』胡子，也不推脫，說：“孫淡，我下來斟酌了一下。順天府共領(lǐng)五州十九縣。即通、薊、涿、霸、昌平五州和大興、宛平、良鄉(xiāng)、房山、東安、固安、永清、保定、大城、文安、武清、香河、寶坻、寧河、三河、平谷、順義、密云、懷柔十九縣，又混稱為順天府二十四州縣。其中大興、宛平二縣倚郭，稱為京縣，甚是要緊，自然不能給你。至于通州，乃是漕運碼頭，也不能『亂』動。這三處且不說了。”
    喬宇是吏部尚書，六部尚書之首，相當(dāng)于后世的中央組織部部長，負責(zé)整個朝廷的人事安排。剛才這一番話他說得很細，解釋得也很清楚。孫淡一聽就留了心，通過這一席話，大概就可以琢磨出吏部任免官員時的思路。
    這可是喬宇宙做官這么多年歷練出來的政治智慧，得仔細聽聽。
    喬宇又接著說：“當(dāng)初成祖遷都北京，為的就是‘以天子戍邊’，京城雖然是天下腹心，可卻要擔(dān)任地抵御北方草原民族的重任，很多地方都修建有塢堡衛(wèi)所，軍隊與地方行政攪成一團，也不利于孫淡你推行新稅法。如此一來，密云、懷柔、薊、涿、霸五地也不用考慮了。至于昌平，那是武宗皇帝的陵寢，沒多少百姓，也不可去。”
    孫淡不住點頭，深以為然。實際上，經(jīng)喬宇這么一說，他才愕然發(fā)現(xiàn)，其實北京很多縣城的功能都很單一。比如通州，不過是一個大的轉(zhuǎn)運碼頭和兵戰(zhàn)；昌平則是皇家陵園、至于宛平，懷柔等地，根本就是一個大軍營。這幾處也沒多少農(nóng)田和百姓，這才農(nóng)耕社會還頗為奇特。
    楊慎也道：“確實，如果靜遠去了這幾處地方，只怕成天就只顧著同軍隊和各大衙門的派出機構(gòu)打交道，也沒辦法看出新稅法的效果，根本起不到標(biāo)本作用。”
    喬宇：“因此，我下來想了想，孫淡你這次稅改試點必須找一個人口多，耕地多的地方才能看出新法的好壞。可如東安、武清等地也沒有缺。想了想，就只有一個地方可以去。”
    陸炳也聽得入神，問：“什么地方？”
    喬宇緩緩地說出兩個字：“房山。”
    聽到這兩個字，眾人都有些嘩然，楊慎連連點頭：“那地方不錯。”
    喬宇笑了笑：“房山人口多，又沒有駐軍，正合適。”
    孫淡想了想，那地方確實有些偏僻。明朝的房山可不是后世的北京市房山區(qū)，還是一片荒蕪的山地。地勢東低西高，縣境中百分之七十是山地。百姓多大居住在房山縣城一帶，而且，這地方也有個麻煩事情，就是縣中九成以上農(nóng)田都屬于公卿大族，這些人可是不用交稅的。要想在那里清丈土地，在他們虎口拔牙可不是一件容易之事。
    按照孫淡當(dāng)初的想法，他的新稅改并不想同世家大族發(fā)生太大沖突。歷來，改革的先行者可都沒什么好下場。比如秦時的商鞅，比如吳起，比如王安石。可若去房山，就免不了同豪族產(chǎn)生矛盾。這些大家背后有著一根由座師、同年、親友編制而成的關(guān)系網(wǎng)，牽一發(fā)動全身，別到時候?qū)⒆约禾钸M去才好。
    他正猶豫著是不是要拒絕，可眼角無意中看到楊慎和喬宇相互交換了一個眼『色』，并微微一笑。心中立即雪亮，這兩人可都是楊系官員中的干將，他們之前應(yīng)該已經(jīng)達成默契了。
    不可否認，孫淡同這二人私交很好。但政治人物考慮問題都會從大政上著眼，這里面可沒有任何私人感情可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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