宏源真人登高望炁,旁邊三名白須老道也同樣用了《重樓望炁符》腳踏虛空而起。
太一教道士有兩種路線,一是自主修行,類似芭斗真人、鐵道人,各有神通。
另一種則是專心護持神道,擅用法壇,通過嚴苛選拔,一步步走向太一教權(quán)力高層。
這三人就是謂的醮道,雖是練炁化神,但修行之路已走到盡頭,被安排協(xié)助布置醮道,地位清貴。
三名白須老道比宏源真人道行明顯差了一截,不過也是面露異色。
“早聽說坎元山脈乃天星局,小勢勾連大勢,神仙落子,凡人無解,當真了得?!?br/>
“這種滿天星的場面,老夫還是第一次見,怪不得妖邪不被人發(fā)現(xiàn),此地要想藏些東西可是容易的很…”
此刻在他們眼中,群山之間地炁水炁奔涌,如滄海浩瀚,又蜿蜒起伏,形成大大小小竅穴,好似不規(guī)則棋盤。
而夜空中,又有肅殺星光、皎潔月華垂下,聚于地炁竅穴,氤氳璀璨靈光。
一名白須老道嘖嘖贊道:“不愧是九條大龍之一,可惜天星局難以撼動,封神術(shù)又殘缺…”
說到這兒,微微搖頭一嘆。
宏源真人沒有理會幾人討論,望向北側(cè)群山,眼中幽光閃爍。
“教中下一步就要對異類真仙傳承動手,這種東西泛濫,對我人族乃是大患,諸位不可懈怠,務(wù)必將這山中邪祟斬盡殺絕!”
旁邊白須老道點頭道:“真人心懷大義,悲天憫人,是傳戒律師之職不二人選。”
其他人也紛紛點頭稱是。
“此事教主自有定奪?!?br/>
宏源真人一臉風輕云淡道:“斬妖驅(qū)邪乃是我等本分,不可混為一談。”
“走吧,去見見那個小校尉,休整一晚,明日進山探察?!?br/>
“是,真人!”
……
王玄今晚注定不得安眠。
剛與芭斗真人閑談至后半夜,就有軍士來報,太一教眾人已來到軍堡外十里。
“見過宏源真人。”
望著眼前紫袍長須、仙風道骨的老者,王玄不卑不亢拱手抱拳。
宏源真人浮沉一甩,臉上露出寬和笑意,“王校尉機敏果敢,若非你發(fā)現(xiàn)妖邪隱秘,還不知會釀出多大禍患。”
“真人謬贊了?!?br/>
王玄拱手道:“府軍羸弱,對付這種等級的妖巢力有不遂,只能麻煩太一教?!?br/>
“真人遠到而來,在下已命人準備好營地和茶水?!?br/>
“有勞?!?br/>
雙方相見,氣氛一片和諧。
正如郭守清信上提及,宏源道長極擅鉆營,但越是這種人,就越會注意表面上的禮節(jié)。
若非王玄事先已經(jīng)得知,定會被其儀表風度所折服,贊嘆一聲高功真道。
當然,雙方也沒什么利益沖突,甚至其清理坎元山脈還對永安有好處,自然以禮相待。
次日清晨,宏源真人交代了一番后,便帶人消失在茫茫群山。
芭斗真人這才露面,不屑道:“終于走了,老道看見他就煩?!?br/>
王玄啞然失笑,“前輩,我看這位宏源真人也還行,世人追名逐利多,喜好權(quán)勢沒什么不對?!?br/>
“不一樣?!?br/>
芭斗真人撇了撇嘴,“他這種人我見多了,小節(jié)不虧,但大是大非面前卻拎不清,身居高位便是禍?!?br/>
“老道之所以前來,就是怕其以勢壓人,將永安府軍當棋子犧牲,敗壞我太一教聲譽?!?br/>
說罷,擺了擺手,“行了,趕快將老道所需材料送來,我先將那七兇悲尸炮制一番…”
……
太一教前來驅(qū)邪斬妖,王玄算是松了口氣。
五雷法壇威震天下,即便滇州超級妖巢也被轟得一塌糊涂,何況一座三仙廟。
且王玄也將屠蘇家可能派邊軍前來的事情告之,雙方若聯(lián)手,更加有把握。
王玄計劃很明確,無論山中有什么寶藏,都無需爭搶。只要永安府軍立足于此,便能贏得未來。
依舊是尋脈挖洞,布置三絕大陣,山谷中轟鳴聲不斷,一口口深井法樁被打下。
天空陰云低垂,鷹啼嘹亮,隱約可見一只只鷹隼在云層間盤旋。
“大人,谷口有人窺視,軍士箭矢警告后離開!”
“大人,又有數(shù)人出現(xiàn)在坎元山脈入口,繞道往北而去!”
“大人,西側(cè)山脈有術(shù)法波動,似有妖軍匯集…”
干活也不得清閑。
宏源真人的到來,就像一個信號,坎元山脈也隨之變得熱鬧起來。
“真特娘的!”
張橫滿臉怒色,一把將鐵鎬釘在地上,冷哼道:“大人,這些家伙太不知好歹,待我去逮幾個人教訓(xùn)一番。”
“干活,勿要搭理。”
王玄望著北方群山微微搖頭。
他忽然明白了宏源真人算計。
大張旗鼓行動,借江湖人士之手,攪亂坎元山脈局勢。
如果沒猜錯,這宏源真人恐怕一進入山中,就會隱于暗處,等到合適機會,一擊必中。
怪不得沒要求永安府軍配合,這老道從一開始就算計好了一切。
他所要做的,便是在眾人危難之際神雷天降,揮手間蕩清妖氛,隨后飄然而去,留下段高人傳說。
夠陰,夠狠!
那些夢想撿便宜的江湖落魄客,怕是到死都不明白怎么回事吧…
王玄微微一嘆,沉聲道:“秋雨將至,繼續(xù)干活!”
郭守清已經(jīng)讓四海門明里暗里散布消息,但還是擋不住人心欲望。
大潮之下,隨著府軍開荒,人心已經(jīng)浮躁。
有人不甘平凡。
有人心存僥幸。
還有的人,相信自己那點江湖經(jīng)驗,抱著渾水摸魚的心思。
殊不知,全在別人算計之內(nèi)。
……
咔嚓嚓,一聲驚雷。
黑夜山林中,細雨擊打落葉沙沙作響,血腥氣漸漸散開。
“師兄!”
年輕人驚駭望著前方。
只見一名滿臉胡茬的漢子口中“嗬嗬”作響,不斷噴吐鮮血。
后方巨大槐樹上露出個慘白人臉,眼中留著黑血,根根樹枝仿佛活過來一般,從漢子腹中穿過。
“槐精!”
年輕人兩眼充血,先是抽出腰間長刀,隨后拿著符箓一抹。
呼~
刀身頓時燃起熊熊火焰。
他口中發(fā)出野獸般嚎叫,身形一閃便來到槐樹前,照著那張慘白臉狠狠一插。
哧~
刀身半截沒入樹身,白煙四起,慘白人臉尖叫著融入樹干。
整棵槐樹也簌簌抖動。
還沒等年輕人欣喜,槐樹上就噗噗噗鉆出一張張面孔,男女老少皆有,留著黑血的眼睛齊刷刷盯向他。
年輕人額頭冒汗,渾身冰涼僵硬難以動彈,已被魘術(shù)迷惑。
轟!
槐樹轟然炸裂。
滿天木片中,一個高大身影撕開槐樹從黑暗中現(xiàn)身,冷聲道:“連槐精和槐鬼墳都分不清,也敢來坎元山脈送死?!?br/>
赫然是從三仙廟妖魔手中逃得一命的道門長老霍楚閣。
槐鬼墳?
年輕人渾身發(fā)顫,“那不是邪術(shù)養(yǎng)鬼么,這里怎么會有此物?”
霍楚閣也懶得理他,先是轉(zhuǎn)頭望了北側(cè)群山一眼,隨后闊步向永安府軍所在山谷走去。
“大俠,等等我?!?br/>
年輕人一咬牙,連忙跟上。
“大俠,您要去哪兒?”
“永安府軍營地?!?br/>
“去那兒做什么?”
“閉嘴,不想死就跟著!老夫要跑,臨走前發(fā)個善心。”
霍楚閣扭頭望向北側(cè)山脈,眼中滿是痛苦,“這里將有大禍,能走一個算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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