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玄聲記錄著自己近兩周的狀態。
頭痛三次,嘔吐三次,失眠五次,噩夢記不清了總之沒有很多,自殺傾向無;食欲一般,食量一般,精力較低,運動無,但每天會讀書彈琴。還不錯。
顏玄聲對自檢結果還算滿意,在岳遙那里也給自己放了一次假。
但確實是有點無聊了。顏玄聲認為感到無聊是好的,表示自己有找事情做的欲望。她看了看時間,撥通了賀之寧的電話。
“之寧,晚上有空去喝酒嗎?慶祝我病體痊愈?!?br /> 賀之寧語氣為難?!敖裉炜赡懿恍校挛绾屯砩衔覀儗W院的老師要去集體團建?!?br /> “大學教師還要團建啊,還以為你們最多只會一起喝喝茶什么的。”顏玄聲覺得自己見識淺薄?!澳悄闳グ桑覀兏奶煸偌s?!?br /> 草草掛了電話,賀之寧覺得很不巧,顏玄聲好不容易康復了,自己卻不得不拒絕她的邀約。
明天,明天再約她好了。
顏玄聲更覺百無聊賴起來,又給林漾打了電話過去。
林漾聲音低微:“干嘛,我上班呢!”
顏玄聲:“喔,忘記這會兒是上班時間了。沒事兒,就是問你晚上要不要去喝酒?!?br /> 林漾的音量更小了,語速飛快:“明天我八點上班,今天八成還要加班,這個狗公司。周末有唱歌局,到時候我喊你。拜拜?!?br /> 顏玄聲無奈。休息了兩個多月,似乎該給自己找點事情做了。
上次去南?;貋?,盛錦給了她一筆數額不小的錢,美其名曰是她的工資。從前的顏玄聲自會泰然地謝謝媽媽然后收下,再去找個美麗的海島度假。
但現在她卻怎么想怎么覺得別扭。看著手機銀行里那長串的數字,顏玄聲不禁算了算,自己需要寫多少篇稿子才能掙到,而對于盧亞一家,這筆錢又夠他們花多少年。
顏玄聲打開電腦,給致力于推進第三世界女童教育的某NGO負責人塔拉發送了封郵件,同時把這筆錢的一大半匯入了NGO的官方賬戶。顏玄聲曾和塔拉共事過,她很信任塔拉和她的組織。
那邊的時間該是深夜了,但顏玄聲很快收到了塔拉的英文回信。
“Yan,我收到了你的電子匯款單,明天我會去銀行確認查收。我和孩子們依然非常感謝你,這可真是太多了。你過得好嗎?我們非常想念你。愛你的Tala?!?br /> 顏玄聲對著屏幕笑了笑,回復道:“不客氣。我在我的家鄉過得很好,我也想念你們。很遺憾不能繼續和你們一起照顧孩子們,但是我希望這些錢比一個Yan對他們更有幫助。照顧好自己?!?br /> 塔拉的回復:“盧亞的妹妹已經七歲了,我們會確保她進入學校。一切都很好。再次感謝,上帝保佑你。”
顏玄聲微紅了眼眶。雖然NGO的善款使用是公開透明的,顏玄聲也總是匿名捐贈,沒有特意指定過幫助的對象,但是塔拉每次都會特意給顏玄聲講講盧亞家人的情況,顏玄聲由衷地感謝她。
剩余的錢,顏玄聲轉入了自己的投資賬戶里。對于少不更事的顏玄聲來說,錢只是紙和數字,是一些可有可無的奢侈;但對現在的顏玄聲來說,這些數字是保持尊嚴的底氣,是對抗世俗的砝碼,是治療貧困的良藥。
是盛錦的來電,顏玄聲接起。“媽媽?!?br /> 母女倆聊了一會兒,結束后顏玄聲便自己訂了去海城的機票,和上次一樣,盛錦需要她去海城談一個合作意向協議。
顏玄聲感覺到盛錦在逐漸把公司的一些不甚重要的業務交給她試手,她也不再抵觸。雖然她知道盛錦還無法接受真正的自己,但她依然感激媽媽給她的安逸富足的生活,讓她能在被疾病纏身時擁有休整的退路。她應該有所回報,雖然微不足道。
顏玄聲很快整理好隨身物品,跟合作方電話約了明早的洽談時間,便動身去了機場。趁著最近狀態還行,顏玄聲想早去早回。
賀之寧在團建的間隙給顏玄聲撥了一個電話,想跟她講今晚她這里可以早點溜走,對方卻是關機狀態。
賀之寧以為顏玄聲的手機是沒有電了,想給她留言,又覺得臨時再約她不好,萬一她已經有了別的安排呢。
還是明天再打給她吧。
可是第二天早上,顏玄聲的手機依然無人接聽。整個上午也沒有等到顏玄聲的回電或信息,賀之寧有點意外,認識顏玄聲以來還沒有過聯系不到她的情況發生。
賀之寧備著課,有點走神。想想的確有段時間沒有和她見過面了,只是昨天電話里聽她的感冒應該是好了,其他的近況的確不太了解。
臨近午餐時間,賀之寧終于接到了顏玄聲的電話。
“Hi之寧,不好意思,我上午在開會,不方便接電話?!鄙衔绲臅h比顏玄聲預想得要久,這次的合作談起來比南海那次要復雜一些,不過還算順利。
賀之寧說:“沒事的,我不知道你在忙。吃過午餐了嗎,下午沒事的話要不要一起簡單吃點東西?”
顏玄聲才發現還沒有告訴她自己不在望山?!鞍?,我在海城,昨天剛到?!?br />
海城?賀之寧愣住。顏玄聲有跟她提到過,她喜歡大海,也很喜歡海城,等她的休息結束后,大概率會去海城或者其他超一線城市工作。所以,她已經休息好了嗎?已經離開望山了嗎?
“我媽公司的事情,臨時讓我出差。走得急沒有跟你講,抱歉。”顏玄聲的聲音很快再次響起。
賀之寧重重地松了一口氣。
還好,只是出差,和上次一樣,她很快還會回來。那就好。
“那等你回來告訴我。不要讓我盼太久喔?!辟R之寧心情驀然大好,難得地開起玩笑來。顏玄聲聽出了她的好心情,自然答應,并覺得賀之寧有些時候的迷之開心也怪可愛的。
通話結束后,賀之寧才后知后覺地察覺到,自己剛才以為顏玄聲不會再回望山時的心理反應,未免有些大了。
賀之寧本不是很需要朋友陪伴的人。她平日里和學生、同事、父母的相處時間已經很多,其余時間她更愿意留作獨處。
但顏玄聲總是很需要陪伴,她離家太久朋友寥寥,父母也經常不在身邊,賀之寧理解所以愿意陪伴她。
但是從什么時候開始,自己也已經習慣與她作伴了呢?甚至剛才,自己分明是有點害怕今后就再也沒有她的陪伴了。
賀之寧又想,興許是她從小朋友圈子穩定,朋友的突然離開會讓她不太適應。想了一圈,賀之寧還是誠實地承認,自己是很喜歡和顏玄聲相處的。想到她只是回來望山歇歇腳,隨時都會去別的更大的城市生活,賀之寧就有點難受。
這種心情就像......就像孩子大了總要離開娘一樣。
賀之寧被自己腦子里的比喻逗出一個無語的微笑。這個破比喻,可以當做笑話等顏玄聲回來之后講給她聽。
四天之后,顏玄聲回來的時候,脖子上帶了一個吻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