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去的細節我并不很清楚，但從傅慎言的神態也能看得出來，那件事對他的打擊很深。
    “但其實，你外婆并不同意穆家做那些違法的事，帶著盒子離開，也是為了敲打穆家的人，讓他們及時悔悟，盡早自首，爺爺也是出事的那天，才從你外婆口中得知穆家的事，但已經來不及了，穆家在高野的指使下，趕在專案組到來之前，殺人滅口，我們趕到醫院，看到的只有爸媽蓋在白布下的樣子，醫院的人說連搶救都沒來得及做。”
    傅慎言說到悲慟處，捏緊了拳頭，骨節摩擦發出咯吱聲響，額頭上的青筋因為情緒激動而突起。
    我心里一軟，伸手覆上他的手背，輕輕拍了拍，算是安撫，對他的難過感同身受，是這十年沉浮的收獲。
    “少在這里避實就虛的，”沈鈺原來一直在樓梯口偷聽，忽然就探出身子走下樓來，看著我恨鐵不成鋼道，“你就不能爭點氣，你想知道的是這些嗎？！”
    胡雅嫁人之后，他的脾氣是變得越來越急躁了。
    “我問你傅慎言，當初你調換小姝和那個女人的親子檢測報告，究竟是真的害怕她離開你，還是覺得陸欣然比小姝更容易被你掌控利用？那個時候你早就已經知道小姝外婆和穆家的關系了，是不是！你根本就是想報復小姝是不是！？”
    “沈鈺！......”也許是因為害怕面對真相，我下意識想阻止他的逼問，但叫出他的名字之后，心里又沒了底氣。
    終究要面對的，又能逃避多久呢。
    傅慎言抬起黑眸，幽深的視線凝視良久，終于垂下眼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是。”
    簡單的回應擲地有聲，仿佛一記重錘打在我心上。
    沈鈺比我更激動，極力忍耐著心底的怒意，“算你還是個男人，敢作敢當，我再問你，你是不是利用小姝是莫家女兒的身份，讓莫知騁和林菀支持你和高野對抗？”
    我多希望傅慎言說一句否定，然而他的回答依舊鏗鏘有力，“是。”
    “很好，”沈鈺磨著后槽牙點了點頭，偏頭看向我，“你聽見了，這個男人，他從一開始就在利用你，小姝，只要你開口，離婚的事情哥哥替你解決，孩子他一個都別想帶走！”
    我腦子里很亂，根本做不了回應，只覺得胸口郁結聚集，喘不上氣。
    “我做的我承認，但不代表你可以決定我們倆的人生。”傅慎言的聲音冷冰冰的，不怒自威的氣勢就自然而然的發散出來。
    沈鈺當然被觸怒了，直接走過來揪住了傅慎言的領口，“你有什么好囂張的，靠玩弄女人走到這一步，你和那些出賣自己的女人有什么區別！”
    “我沒有玩弄沈姝。”傅慎言似乎并不愿意和沈鈺糾纏，言語很少，但卻不容置喙。
    兩個人對峙著，眼看著形勢就要失控，外面的威脅已經夠多了，我真不愿他們再打起來，“沈鈺，你先上去。”
    “不行，我非要打醒這個王八蛋，他現在是拿你和孩子的命在賭！”沈鈺揚起手中的拳頭就要落下。
    “沈鈺！”
    拳頭懸在半空，沈鈺回頭不甘的看了我一眼，終于還是把手收了回去，默默松開了傅慎言，轉身到較遠的一邊沙發坐下，他整個人都顯得很浮躁，干脆扯掉了領帶，解開襯衫最上面的紐扣，癱坐在沙發上。
    客廳再次變得安靜，氣氛卻劍拔弩張，也許是經歷過和陸欣然調換人生的驚訝，我并沒有表現的十分吃驚。
    我和傅慎言能走到一起，本身就是許多誤會和陰差陽錯交疊重合造成的，我才是他身邊最親近的人，他對我有多少實話，多少欺騙，我能夠感受。
    隱約察覺到胎動，我伸手拖住了小腹，就連孩子都在提醒我活在當下，又何必揪著從前的過錯不放。
    原諒這件事，有了第一次，第二次并不那么難，尤其是在能夠預見往后安穩生活的前提下，我更在乎眼前的男人對我還有幾分愛意。
    “傅慎言，我只想知道，現在你對我究竟是愛，還是為了我身后的莫家還有沈家？”
    傅慎言站在燈下，影子如同一座大山將我身上的光都遮蓋，我們像是一體，又好像不能相融，全賴于他的答案。
    良久，傅慎言看著我，眉目微皺，粗糲的手掌搭上我雙肩，“沈姝，我愛你，就算明知道你有可能是害死我父母的仇人的孫女，我還是控制不住自己不去在意你，報仇是我為人子的責任，曾經我活著是為了報仇，只要可以扳倒對方我可以不惜一切，但因為有了你，我想好好活著。”
    我試著抬手搭在他胳膊上，放低聲音，“那為了我，報仇的事先放到一邊，好不好？”
    夾在我們中間最大的阻礙，就是不夠坦誠，現在所有誤會都解開，不該再讓外物將我們分開，這于傅慎言，于我，都不是件好事。
    然而執念又豈會是這么容易放下的，剛剛還難得耐心的傅慎言，忽然就緘口不言，沉默以對。
    我不肯放棄，拿起他的手放到小腹上，“慎言，你考慮清楚，木子死了，喬恩也進了重癥監護室，我們沒了兩個孩子，穆深他今天故意讓你去救我，就是在試探我們的關系，假使你再咬著他們不放，我和孩子，我們都會死，你真的想要這個結果嗎？”
    傅慎言還是不說話。
    三十年的執念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化解的，我明白，可傅慎言真的覺得我們輸得起嗎？
    我深深了吸了口氣，松開了傅慎言，整理了一下情緒，平靜的看著傅慎言，“我是你的妻子，我應該站在你這邊，但我同樣是個母親，如果你非要現在報仇，連我和孩子置于險境都不顧了，我想我真的不能繼續留在你身邊。”
    十八歲，我可以為了愛情，嫁給不拿正眼看自己的男人，二十幾歲，我不顧一切的在和傅慎言的感情漩渦里沉淪迷失，三十歲，我不能再失去孩子。
    沈鈺聽不下去，沒好氣的插話，“現在不是傅慎言報不報仇的事，如今動了趙家的人，已經驚動了上面的人，這件事根本沒有轉圜的地步了，要想保住你和孩子，只有離婚這一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