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劍鋒口中的理論并不難理解。
    在電力從地球上剛發展出來的時候，因為其種種限制。
    當時，所有科學家就曾企圖找到一種可以容納傳輸能源的物質，來完美解決人類的缺能問題。
    只可惜，數個世紀過去。
    這些提出問題的科學家換了一批又一批，材料學發展速度也提速了不知道多少，人類的步伐邁出了地球，探索到了其他星球之上。
    這個問題依舊沒有解決，甚至演變到了更加惡劣的地步！
    是的，哪怕是到了21世紀，到了穿越之前，能源仍舊是擺在所有人臉上的一道難題。
    當時，在華夏的范圍內還好，靠著之前的積累仍舊能維持穩定的價格，縱使有限電的情況發生，也很快就能解決。
    但要是將目光移出華夏，放眼到其他地域，便能透過價格明顯發現，這種能源短缺到了什么地步！
    甚至就算不考慮多數人的能源問題，只考慮能源對科技樹帶來的正向增益，其突破重要性也依舊在大類中排名前列！
    航天學，解決了能源問題，人類就可以將自己的步伐徹底邁開，進入星際大航海時代。
    武器學，有了充足的能源，核武器將成為歷史，用推進手段或速度本身當做手段的武器會更受歡迎。
    醫學，人類可以將自己的供能部位直接外接出來，由體外物質傳輸能量，再也不用受病痛折磨。
    生物學...
    ...
    一通百通，只要能在能源方向有重大突破，其他科技上限的桎梏也將被輕松打開。
    當然，現階段這些東西對領地來說，仍舊是一個美好的愿景。
    就比如...
    “啊？艾叔，要十噸的熱石，才能讓我們領地內的電力恢復嗎？”
    “十噸可是好多呢，按照我們現在一天六塊，八百克，我想想...”
    “這得多長時間才能湊夠啊？”
    聽懂了熱石礦的重要性，蘇嬋歪著頭想了想，提出來了一個迫在眉睫的問題。
    熱石可不像鐵礦，小礦也有三五百萬噸，大礦甚至有數千萬噸。
    就整個洼地而言，均勻分布在地上的熱石，總共加起來也只有五十噸而已。
    再加上還沒解決的開采問題，看著蘇嬋的認真的小表情，艾劍鋒撓了撓頭，一臉尷尬。
    “這個嘛，有了方向，辦法總比困難多”
    “當年艾叔剛踏上科研路的時候，也是困難重重，我導師曾經給我講過...”
    眼看著艾劍鋒撤開話題，再度開始像教學生一樣“講故事”，一旁等著看熱鬧的呂寬沒忍住，哈哈笑了起來。
    這一下，倒是惹得艾劍鋒停下話頭，兩人拌起嘴來。
    和數十天前相比，如今再度恢復人身的呂寬，性格完全發生了改變。
    一抹陰沉從他的身上散去，取而代之的則是滿滿的開朗，以及對明天的信心。
    看著這兩個年齡已過五十，心態卻仍像小孩子的科研大佬，抬起頭，蘇摩的心中也多了一絲明媚。
    “熱石礦的等級確實現在不高，而且我也有辦法提升它，就是需要一些時間而已”
    “當然，我們該采還是采，控制住量就可以，我希望最短的時間內，能突破能源的限制問題，至少民生方面突破再說”
    “不然被能源限制住，單靠人力發展，進度太慢了！”
    給出了一個確定性的結論。
    瞬間。
    兩人停了下來，同一時間轉過頭，做出了不同表現。
    握住自己的拳頭，呂寬猛地一揮：“我就知道，這種從來沒有見過的東西果然可以升級，現在的單位容納量和吸納量太少，只要我們能提升一倍，不，提升50%，帶來的改變都是難以想象的！”
    “到時候我來操刀，半個月時間，遠的不說，村子里恢復電力沒有一點點問題！”
    艾劍鋒則是若有所思：“民生方面？蘇摩，難不成我們領地要吸納更多的人了？”
    蘇摩點點頭：“是的，我已經得到了一個明確的人類聚集地消息，大概有三萬人左右，一等到冬天過去，就可以嘗試著去探尋一下，最起碼也得將我們的領民數量擴充到三千或者五千人為好！”
    “到時候人多了，不僅吃喝拉撒是一個大問題，滿足他們干活的崗位，也很重要，我已經初步做了規劃...”
    以前是獨狼的時候，每一次回到避難所里，都是清點收獲，好好休息的時刻。
    但如今，剛回到領地內，屁股還沒坐熱，一大攤子事便迎頭而來，讓人根本沒有半點停歇的時間。
    習慣了這種忙碌，蘇摩倒是樂在其中。
    當即，三人擺開車馬，一直多方位討論到村子里傳來開飯的消息，才停了下來。
    “過去邊吃邊談？”
    兩人站起身欣然點頭：“是得吃，這恢復成了人形，一頓不吃餓得慌啊！”
    “走，小嬋，一起吃飯去！”
    雪天的陰沉過去，明朗的晴天總能給人帶來說不清道不明的好心情。
    關好避難所的大門，一路踏在薄薄的積雪上，繼續閑談著。
    很快，一行四人便來到了村子背后，新修建起來的大食堂內。
    “來，所長，這里！”
    由木頭搭建起來的簡易食堂并不大，但里面卻是可以容納足足七十桌，滿足一次八百人的用餐要求。
    隨著陳審激動的招手，蘇摩轉頭一望，一下沒忍住內心的噴薄而出的親切感，哈哈笑了起來。
    玩模擬建造游戲時，領地的強大，領民的生活狀態，一些細微的變化，只能用冰冷的數字反應出來，并不能帶來太大的觸動。
    甚至當數字累積到一定程度，沒了基礎需求，被游戲玩法限制死后，更是會有一眾索然無味的感覺。
    可到了現實，這種感覺卻完全不同。
    食堂內嶄新的木制桌椅，雖然粗糙，但相較于之前大多數人只能蹲著吃飯，好了不止一點半點！
    桌子上燒制出來花花綠綠的瓷碗瓷盆，賣相不怎么好，卻透露著一股所有人對美好生活的追求。
    任誰也無法想到，這處地方在半個月前還是一片荒蕪，如今卻有模有樣，甚至不比一些地球上的貧困村莊差！
    當然，這里的一切對于正被包夾在眾人間的王元帥來說，震撼更大！
    眼看著蘇摩一路和村民們點著頭，帶著親切的微笑走來。
    盡管他已經做好了完整的心理準備，但此刻，仍然是不自主的站了起來，表情上帶上了一抹局促不安。
    “行了，坐下來跟著吃飯吧！”
    “輾轉了這么多地方，你這運氣也真是好，不過既然能活下來，以后就珍惜點自己的命，凡事多動點腦子”
    初步了解了王元帥為什么要出賣人類聚集地消息的原因。
    蘇摩心中已然沒了之前的偏見。
    和洼地里這些村民不同，王元帥在這末世里，也只是外界大多普通人的縮影而已。
    他有罪，但念及沒有釀成大錯，罪不至死。
    并且在現況沒有惡劣下去的情況下，只要他能承擔起帶路的責任，挽救聚集地這些還在掙扎的難民于水火之中。
    那么對這些人來說，他就是好人，是挽救了他們生命的好人。
    “行了，你就坐下吧，你說你這人也是怪，非要你蹲那里才舒服啊！”
    眼看著王元帥終于是不好意思的坐下，一旁的陳審無奈的招了招手，示意后方的村民上菜。
    轉身間，數十人嫻熟走出，開始將準備好的菜品上桌。
    清炒白菜，涼拌蒜苗，雜菜餅，以及人均一碗的牛肉疙瘩湯。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到了如今，洼地內部的新鮮食物資源基本上已經用盡，但念及蘇摩歸來，廚師們還是力所能及的做了一頓。
    兩菜一湯，有肉的情況下，倒也算是一頓“豐盛”的菜肴！
    “我們的新鮮蔬菜還有多少？”
    隨手抓起一個雜菜餅，蘇摩一邊咀嚼，一邊不經意的問道。
    從飽腹和營養方面來看，雜菜餅的價值要大幅度超出饅頭，哪怕胃口再大的人，吃兩個也能混個七成飽。
    但從口感方面來說，雜菜餅因為里面的菜根沒有完全攪碎，吃起來有點硌牙。
    再加上有些雜菜雖然無毒，但味道上卻有點怪味，混合一下，每一口都能吃出不一樣的體驗。
    “還有大概兩噸左右吧，完全能撐到這個冬天結束！”
    “再說我們新開墾的地已經種了下去，都是所長你之前交給我們的抗寒種子，蔬菜這方面是完全不慌”
    拄著筷子想了想，蘇元給出了一個確切的答案。
    同時，也暴露了一個洼地目前面臨的窘境。
    肉食，不夠了！
    不同于蔬菜可以人工種植，還能誘導變異生成出一些特殊的品種。
    想要擁有足夠的肉食，必須要有規模化的養殖場，以及匹配的養殖動物，才能逐步實現肉食自由。
    再加上哪怕是最長肉的動物品種，其生長周期都在一百天之上。
    未來的肉食來源，不僅在現在的洼地里，算是無解。
    就算是半年后，一年后，都難以從根本上解決。
    “王元帥，你過來的那個聚集地，他們怎么解決吃飯問題的？”
    喝下一口熱乎的牛肉疙瘩湯，看著角落一邊抹眼淚，一邊默默咀嚼食物的王元帥，蘇摩定了定神，再次發問。
    洼地一千多人的食物支出，每天都得一千三百斤左右的小麥，以及接近五十公斤的蔬菜。
    再少，所有人就得縮減頓數，餓著肚子在地里干活。
    長期下去，不僅會降低身體素質，還極容易引發一系列附帶的疫病。
    而如果將這個數字換算到三萬人的聚集地里，一想到直接暴漲二三十倍的食物資源壓力，就連蘇摩自己，都有點頭皮發麻。
    “蘇神...啊，不，蘇所長...”
    被蘇摩叫到，王元帥嚇了一跳，猛地就想站起來回話。
    但在看到蘇摩和善的眼神后，又更咽著放下了手里的雜菜餅，表情復雜的斷斷續續道：
    “所長你有所不知，能來到...來到新大陸碰運氣的人，基本都是福利災難時運氣不好，或者后面因為其他緣故，手里沒攢下物資的人”
    “因為沒有先天存儲，也沒有后續的發展條件，所有人想要活下去，除了拾荒，不然那只能被迫...去搶！”
    “抱團搶異族營地的有，搶異族商隊的也有，搶自己人的也不少，很多人都是抱著螳螂捕蟬黃雀在后的想法，等著自己人搶完后，他們再上去襲擊”
    “不過在這之外，還有一些欺軟怕硬的畜生，專搶老弱病殘，這些人簡直就該死！”
    王元帥口里的真實現狀，是桌子上坐著的其他人，在末世廢土上從來沒有見到，也沒有聽聞過的。
    隨著他更進一步的描述聚集地里的混亂情況，哪怕是眾人中見識最廣的李虎，也不由的皺起了眉頭。
    “三萬人，是起源領地我“離開”時的人口數量，按照每天加入的人數量，我猜測，他們現在的人數，絕對只多不少，怎么也有四萬出頭了！”
    “領地設立共治會，由十六個領主共同協商管理，所有人也均勻的分布在不同的山頭上或者山谷內”
    “這其中從事生產的人最多只有一兩千人，其他人大多不是在搶劫的路上，就是在拾荒發掘遺跡的路上！”
    要素察覺。
    聽到發掘遺跡，蘇摩心中微微一頓，腦子里瞬間閃過炎國兩個大字。
    不過眼下人多，他也沒有著急去追問，而是繼續側耳傾聽王元帥對起源領地的敘述。
    “搶異族的營地，剛開始因為他們沒有防備，趁亂進去到是能搶到不少物資出來，但時間一長，人家也有了防備措施”
    “這搶了幾次，傷亡慘重以后，大家就把目光放到了來來往往的異族商隊上，想要在這里做做文章”
    “只可惜，這也不是長久之計，你搶上幾次人家知道了就不從這里走了，你想要拉長戰線去更遠的地方，就要冒著更大的危險，局面是越來越僵”
    “這個冬天，恐怕有不少人要...餓死了！”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
    隨著餓死兩個字冒出，桌上氣氛猛地一僵，所有人均是打了一個寒顫。
    隨即，沈柯不解的追問道：“那他們都沒有想過走出大山，去其他人類聚集地生存，或者早點退出新大陸，其海洋深處嗎？”
    “有是有，但其他人類聚集地也不會給你管飯啊，你要加入，只能付出一筆物資作為門票進入，以求得到人家的庇護，至于吃飯住宿問題，到頭來也還是得自己解決，和在山里根本沒有大的區別”
    “更何況，新大陸這賊船好上不好下，你想要再漂洋過海的回去，至少也得一筆物資作為啟動資金對吧，但就這物資，80%以上的人都沒有啊！”
    說完話后，眼看著眾人沉默下來。
    王元帥也沒有再說，而是低著頭開始貪婪的吮吸碗里的疙瘩湯，眼中露出一抹迷離。
    新大陸上人類的其他領地，和蘇神的領地，就好似兩個截然相反的極端。
    在這里，他看到了人人眼中的希望，看到了所有剛來新大陸的人，對人類聚集地一切美好的愿景。
    有強大的領主主持決策，有足夠的保衛力量維護領地安全，有合適自己的工作發光發亮。
    最重要的是，管飯，管住，甚至還特么的...供暖！
    除此之外，要是在加上美好的未來，數不清的機遇，一句話猛然跳進了王元帥的大腦中：
    “這世間本沒有地獄，只是我見過了天堂，所以才有了……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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