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二三隊給我把射擊的重心全部放在他們的下盤，盡可能的給老子修腳，我還不信他們的裝甲鐵皮我們打不穿，這破爛輪胎也能打不穿！”
    “四五六隊，負責掩護射擊，你們的目標是那輛土黃色的碉堡號，無論用什么辦法，務必要給我壓制住不能讓他拉開戰術空間”
    “為了領地！”
    “沖了！”
    大聲叫喊著下達了最后的命令，封天民眼神一凝，一把拿起旁邊的雙棍，猛地敲擊在了一面足有一人高的鼓面上。
    嗡...
    咚咚咚咚咚咚...
    細密的鼓點，猶如暴雨來臨一般密集。
    連續的聲音，震得所有人內心全都熱血沸騰。
    和小規模戰斗不同，真正的戰爭一旦開始，在武器沒有產生絕對的碾壓之前。
    一定程度上，真正決定勝負的便是士氣！
    一直等到三輛載具踏入兩百五十米的射擊距離，封天民奏響的交戰鼓也來到了高潮。
    隨著陣地內所有戰士們興奮地喊聲響起，M-1自動步槍噴出的火舌幾乎連成了一片。
    噠噠噠噠噠...
    噠噠噠噠噠...
    有著虛擬實境里大量的訓練，戰士們的準頭極好，哪怕兩百米的射擊距離也能將精度控制在兩米之內。
    居高臨下，如同天女散花一般，一枚枚子彈猶如從天而降的雷霆，從高處降下正義懲罰。
    似乎沒料到戰士們的火力有如此恐怖。
    被雨點般的子彈打了個措手不及，跑在最前方的青蛙號頓時想要躲避，左扭右扭起來。
    然而。
    在沖鋒的過程中，一旦有任何停滯的行為，都會產生難以想象的連鎖反應。
    本來不閃躲青蛙號還能幫后面兩輛載具分擔壓力，這一閃躲，卻導致尖刺號以及堡壘號又暴露在射擊視野中。
    “前進！全速前進！”
    “哪怕被打壞了也不要緊，給老子沖！”
    “哪個敢后退，殺無赦！”
    拿起喇叭，孫霸虎咆哮的聲音從尖刺號中不斷傳出，誤打誤撞做出了一個難得的正確選擇。
    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
    面對己方地形劣勢的沖鋒，停下或者后退，絕對是最愚蠢的選擇。
    不靠著第一股勁頭沖上去，后面在想要沖，難度無疑是十倍，百倍增加。
    況且他這邊可沒有封天民準備的充分，還有戰鼓作為輔助，提振士氣。
    他能做的，也只有用威逼來嚇唬青蛙號里架勢載具的手下，逼著這人作為肉盾沖在前方吸引火力。
    猶豫了幾秒，似乎是害怕了孫霸虎的兇威，青蛙號再度回到了排頭，充當肉盾。
    在無數子彈的射擊碰撞下，整個鐵甲外表全都是火星四射，像是熟練的匠人在打鐵一般，美輪美奐。
    但可惜的是，僅憑借著它外部的合金裝甲，并不足以完全充當肉盾責任。
    畢竟在定位上，青蛙號本來就不是應用于作戰沖鋒之上，而是主要用于探索野外使用而已。
    在子彈的連續動能沖擊下，它的合金抗力已經漸漸達到了極限。
    只才前行了不到五十米距離，整個青蛙號前半車身便已經開始融出彈坑，露出下方脆弱的內襯。
    轉瞬間，隨著距離再度推進五六米，青蛙號上已經開始有了越來越多的空洞。
    同時，一些幸運的子彈在穿越了前輩們留下的縫隙，鉆進車內后，也開始接連不斷的造成殺傷。
    “臥槽，虎哥，我們頂不住了！”
    隨著車隊內聯語音中一聲中彈的哀嚎聲響起，青蛙號的車頭終于開始不受控制，左擺又擺起來。
    只用了兩三秒，在失去駕駛者控制的情況下，整個車體猛地一頓，竟是直接一個側滑翻到在冰面上。
    與此同時，在青蛙號的后方也升起一股濃煙，伴隨著些許火光，開始蒸騰。
    “虎哥，我們現在該怎么辦...”操控尖刺號險之又險的避過翻滾的青蛙號，一名纏著頭巾的年輕人轉過身，一臉緊張。
    他的喉結上下涌動，顯然是兔死狐悲，擔心自己步了青蛙號駕駛者的后塵。
    “嗯？這時候了你還想走？”
    “給老子沖，說了別怕載具被打壞，只要能拿下對面，今天的損失我們一定能百倍，千倍彌補回來！”
    “堡壘號給老子沖在最前面，所有彈藥能射的全都給我射，打空也無所謂！”
    距離陣地僅剩最后一百九十米。
    雖然己方已經損失了三分之一的戰力，但只要能上去，這一切就會全被抹除。
    用略微顫抖的聲音，孫霸虎大聲下令，眼中充滿嗜血光芒。
    ...
    雪山陣地上。
    望著青蛙號翻滾在冰面上，冒出滾滾濃煙和火光，氣喘吁吁的封天民拿起鼓槌，興奮的又連著砸了好幾下。
    “干的漂亮！”
    放在古代戰陣，擂鼓可算是一門不折不扣的體力活，比起沖陣的士兵還要累上幾分。
    可現在，看著戰果卓著，封天民卻感覺自己身體內又涌出一股新的力量。
    只叫人恨不得前去和對方近身肉搏一番才過癮！
    不過，有人熱血，就有人冷靜。
    在大多數人都上頭的時候，也不乏有戰士站起身，潑了一盆冷水。
    “封隊，我們的子彈好像..不多了！”
    戰爭，就是燒錢。
    按照五十把M-1自動步槍來計算，哪怕眾人打的已經極為克制，光是這兩三分鐘傾瀉的子彈就超過了6000發！
    而這，已然占據了先前帶出來子彈的三分之二。
    僅剩的三千發子彈，按照最好的情況來估算，也只能擊潰一輛。
    “怕什么，給老子打！”
    “子彈打完了我們還有炸藥包，炸藥包用完了我們還有雷管，這一仗，哪怕打空了我們的庫存也不要緊！”
    眼瞅著下方的堡壘號也開始伸出機槍，瘋狂的對著周邊掃射，進行火力壓制。
    封天民眼神一凝，連忙低頭蹲在戰壕中下令。
    但可惜，他的這句話還沒完全說完，一聲轟隆爆炸聲便從眾人的頭頂處爆發，炸的積雪亂飛。
    “臥槽，這幫狗幣手里居然還有Rpg！”
    大概是吸取了之前的教訓，或者是學習到了戰士們無賴的火力壓制打法。
    堡壘號上的火箭彈一射，便是接連四發，直炸的陣線前方到處都是坑洼。
    藏在戰壕中，這爆炸雖然無法一路波及過來，傷到躲在里面的一眾戰士們。
    但先前擺放在陣地前作為最后武器的拒馬，雪球，卻是全部被炸爛，還沒起到作用便宣布告退。
    “草，爺跟你們拼了！”
    僅四發火箭彈，兩輛載具便前沖了足足二三十米遠，將距離拉到了一百五十米。
    瞅見尖刺號前方那巨大無比的猙獰撞角，封天民干脆放下手里的鼓槌，親自來到陣地的另一邊。
    這里，放置著除步槍外陣地最后的遠程武器，也是蘇摩曾經在第一次使用的遠程“轟炸”武器。
    三架沒良心炮！
    盡管這東西的準頭一言難盡，發射速度和安全性能也堪憂。
    但在這樣的環境下，完全足夠了！
    “點，給我點，全部對著堡壘號齊射！”
    看著又是一發火箭彈襲來，炸倒了眾人辛辛苦苦四五天才搭建起來的圍欄，封天民目眥欲裂，直接親自上手點燃了其中一臺。
    崩！
    一道沉悶的悶響聲響起，放置在鐵桶內的炸藥包被成功彈射出去，在天空中劃過了一道優美的弧線。
    轟隆。
    猛然間，一道火球在堡壘號的身側炸開，帶起的氣浪直逼得兩輛載具不由停下了前沖的步伐。
    “該死，打偏了！”
    盡管不祈求第一發就能命中，但看著中間僅有五米左右的誤差，封天民還是懊惱的揮了揮拳頭。
    不過，他這句話才剛說完，旁邊戰士發射的炸藥包卻是不偏不倚炸響在堡壘號的車頭位置。
    掀的這輛巨無霸直接一個后退，尾部猛然撞在了尖刺號的巨大撞角上。
    “哈哈哈哈，打中了！”
    望著兩輛載具連連后退了十多米才止住，炮兵陣地一陣歡呼。
    盡管炸藥包的威力不足以給堡壘號帶來毀滅性的傷害，但就和之前用子彈打穿青蛙號裝甲一般。
    次數一多，難免堡壘號也要拉胯。
    “轟，繼續給我轟！”
    看著堡壘號又是發來一發火箭彈挑釁，數了數炸藥包庫存，封天民咬咬牙索性豁了出去。
    一時間，兩邊索性擺開車馬，開始對轟。
    沒有大型重工業支撐的領地，永遠經不起一場戰斗帶來的消耗。
    文明時代，之所以有戰爭，是因為戰后獲得的利益，不僅足夠彌補之前的損失，還能極大幅度的再獲得一些。
    可現在，和孫霸虎之間的戰爭，哪怕是真的贏了，也只能說損失慘重。
    沒了這些武器，想要再打，就只能回到領地內重新帶過來一批，恐怕才有可能。
    數不清到底是第幾次轟中堡壘號，眼看著對方已經冒著滾滾濃煙，表面也有揮之不去的火焰，卻還能堅持著往上。
    封天民的表情越來越沉重，手中握著的步槍也越來越緊。
    不過好在，僅剩最后五十米的距離時，堡壘號終于是趴了窩。
    在發射完最后一發火箭彈，以及打空最后一發子彈后，它開始緩緩停了下來，露出了后方幾乎無損的尖刺號。
    比起前兩輛載具，尖刺號的裝甲無疑要更加厚重。
    但這時，陣地中響起的子彈聲卻已經越來越稀疏，就好似暴雨已過，僅剩下的小雨淅瀝。
    五十米的距離，根本沒等所有反應過來。
    駕駛著它的人一腳油門，巨大的載具便已經嗷嗷叫著沖了上來，一路踏進了坑坑洼洼的陣地最前方。
    三百米的戰略緩沖。
    至此，已經全部用盡。
    隨著尖刺號徹底占領舒緩平臺，戰士們在子彈將盡，炸藥包全無的情況下，優勢已經全無，僅剩最后一腔熱血。
    “封隊，怎么辦！”
    望著停止不動的尖刺號，所有趴在戰壕中的戰士皆是咽了咽口水。
    戰斗打到現在，敵方僅留下了這最后的王八殼。
    但也正是這王八殼，卻讓所有人無存下手，不知道該怎么用手里的鋼刀劈開子彈、炸藥包都難以轟開的裝甲。
    “兄弟們！我們的任務已經完成了！”
    “現在，所長給了我們兩個選擇”
    轉頭看了一眼站在營地中心，已經持著一桿一人高大槍的蘇摩，封天民緩緩起身，將手放在胸口。
    “第一，我們現在放在陣地，大家順著之前開辟好的撤退路線開始逃離”
    “或者——”
    頓了頓，封天民環視了所有戰士們一眼。
    “跟著所長，戰斗至最后一刻！”
    最后的最后，他還是選擇違背了蘇摩交待下來的指令，問出了一個看似有些多余的問題。
    拋下自己這邊的主指揮官，在真正的戰斗還沒拉響之前，便提前撤離。
    這在徹底戰敗已經無力回天時，或許還有幾分可能。
    可現在，盡管戰士們手中的彈藥已經打完，但己方的優勢卻是拔高了數倍。
    只需要最后再收拾了將自己改造成機器的孫霸虎，就能打贏這場戰斗。
    哪里還有撤退的理由？
    并且，能從近四百的戰士中選拔出來充當蘇摩的護衛隊，他們的精神追求早已經高度統一。
    在生死存亡面前，他們有著近乎于一致的理解...
    跟著蘇摩戰至最后一滴血流盡！
    “撤個錘子，咋，咱們還能一路撤回領地重新拿彈藥去不成？”
    角落里不知道誰先喊了一句，戰壕中瞬間便響起一陣陣附和聲。
    “對，就孫霸虎一個人，還能打我們這么多不成，我們車輪戰也能磨死他”
    “我踏馬從小學到大學，字典里就沒見過撤退兩個字，別給老子提abandon，老子英語從來都是零分！”
    “所長就是我的家人，讓我拋棄家人，我做不到！”
    “什么，你剛剛說了家人！”
    “...”
    群情激奮之下，所有戰士頓時拋下手里早就打空子彈的步槍，反手拿起了從來只是演練，沒上過真正實戰的鋼刀。
    當然，也有幾名雞賊的戰士將留下的幾發珍貴子彈裝在了手槍內，別在腰間。
    準備趁著孫霸虎放松警惕的時候，來一場“大人，時代變了”的戲碼。
    但...
    “行了，天民，快帶著他們撤退吧！”
    “你們的任務完成的很好，我已經非常滿意了！”
    看著尖刺號的車門久久沒有打開，蘇摩持著大槍，昂首闊步走了過來。
    這一刻，盡管兩人還沒有真正面對面碰到，但無形之中，那股氣機卻已經開始交鋒。
    知道星際人類恐怖的身體素質，蘇摩清楚，戰士們的沖鋒以及車輪戰，基本只能算無用功。
    在極快的速度和源源不斷的體力之下，兩者之間根本不是一個層次的對手。
    面對這樣的怪物，要么能在遠處用槍支，火炮，甚至炸彈直接集火，要么就只能同一個水平一決生死。
    “所長，我們...”
    “聽我的，快走，沒有商量的余地！”
    看著封天民欲言又止的模樣，蘇摩猛地一瞪，一股難掩的殺氣直接涌出。
    被這殺氣盯上，封天民只感覺自己心跳都似乎慢了半拍。
    咬咬嘴唇，思考兩三秒后，他猛然一揮手：“撤！B計劃，一天后集合！”
    嘩！
    軍隊里的規則不是電視劇里的兒女情長，也不是藕斷絲連的兄弟情誼。
    有了決斷以后，眼看著封天民率先起身往遠處掠去，其他戰士也不多言。
    頃刻間，整個營地便人去樓空，只剩下站在中央的蘇摩，依舊昂首挺立，目視前方。
    而坐在尖刺號里的孫霸虎，對戰士們的撤離也視若無睹。
    只在天地間一聲炸雷響起后，車門才緩緩打開，從中邁出半邊都散著烏青色金屬光澤的軀體。
    第一次的，現實和符紙推演世界發生了分歧。
    所有戰士們的結局，也完全改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