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貳拾貳】</br> “朕只要香妃有笑容，就會更加幸福，別的人心也就算了，朕現在最想得到的，就是你的心了！”</br> 蒙丹進宮，就這樣險而又險地闖關成功，但是，含香還是堅持要守住對父親的承諾，這次見面，帶給雙方的，只有更深更深的痛楚和追憶。小燕子、永琪、爾康、紫薇這四個年輕人，雖然個個聰明過人，足智多謀，這次，對含香和蒙丹的事，卻完全無計可施了。</br> 紫薇的手指已經完全康復，在幾個太醫的調理之下，身體也比以前健康了，臉色紅潤，精神飽滿。爾康看在眼里，真是滿心歡喜。</br> 這天，乾隆心情良好地到了漱芳齋，看到紫薇完全恢復了，就守著諾言，要和紫薇下棋。小燕子最近，正在跟著紫薇、永琪學下棋，棋力很差，棋癮很大，看到乾隆和紫薇下棋，就心癢起來。爾康、永琪都恭恭敬敬地站在一邊看棋。</br> 金鎖、明月、彩霞忙忙碌碌地侍候著茶茶水水。</br> 紫薇下了一顆子，抬眼看了乾隆一眼：</br> “皇阿瑪！叫吃！”</br> 小燕子看得津津有味，忍不住上前喊：</br> “喂喂……喂喂……紫薇，不要走那一步！走這兒，這兒……”一邊插嘴，一邊用手指到棋盤上去，“這兒！聽我的沒錯！”</br> 乾隆抬頭一哼：</br> “哼！小燕子，你知不知道‘觀棋不語真君子’？”</br> “觀棋不語真君子？反正我不是‘君子’，我是‘觀棋說話假小人’！”</br> 永琪和爾康忍著笑。</br> 小燕子看到乾隆下了一子，又忍不住了，叫：</br> “皇阿瑪，你怎么不走那邊？”</br> “你這個臭棋，少支著兒了！”乾隆說。</br> 小燕子不服氣，瞪大了眼睛：</br> “我是臭棋？皇阿瑪！你不要太小看我！你不知道，我現在跟著紫薇學下棋，已經下得很好了！等會兒我跟你下一盤試試，好不好？”</br> “你要跟朕下一盤？”乾隆笑看小燕子。</br> “是呀！是呀！紫薇說我下得很好，我還常常贏紫薇呢！紫薇，是不是？”</br> “是！”紫薇笑著說，就看著乾隆，“她剛剛學會下棋，棋癮大得很，一天到晚纏著人跟她下棋，上次居然抱著棋盤去找紀師傅，被紀師傅殺得片甲不留！”</br> “什么‘騙了不溜’？”小燕子抗議地說，“我又沒有用‘騙’的，又沒有用‘溜’的！就是下到最后，我的黑子就‘光溜溜’，全體不見了！”</br> 乾隆笑了，大家都笑了。</br> 小燕子噘著嘴：</br> “紀師傅真不夠意思，下了兩盤就不肯跟我下了！”</br> 爾康忍不住笑著說：</br> “紀師傅說，天下有三大苦事，一是農夫碰到久旱不雨，二是做官碰到奸臣當道，三是紀師傅碰到還珠格格要下棋……”</br> 爾康一句話沒說完，乾隆大笑起來，邊笑邊罵：</br> “這個紀曉嵐，也太刻薄了！小燕子，別泄氣，待會兒朕跟你下！”</br> 小燕子樂得歡呼起來，跳得老高：</br> “皇阿瑪萬歲萬歲萬萬歲！”</br> 結果，乾隆可找了一個麻煩。小燕子的棋，下得當然不好，問題是，棋品也不大好，又是悔子，又是賴皮，有時還悔到兩三步以前去。乾隆這一生，哪個敢這樣沒品地跟他下棋？他可在小燕子身上領教到了。</br> “叫吃！”乾隆落了一子。</br> 小燕子一看不妙，急叫：</br> “啊……啊……不對不對，我走錯了！”</br> 小燕子把乾隆的棋子拿起來，還給乾隆，自己又重走。</br> “走定了？好，朕要走了！”乾隆又笑又搖頭。</br> 小燕子沒把握了，趕緊把落好的子又拿了起來。</br> “我再想想！好……”想定了，換了一個地方，“我走這里！”</br> “哈哈！”乾隆大笑，“走來走去，走了最臭的一著！叫吃！”指著棋盤，“你這一塊都給聯吃了！”</br> 小燕子一看，趕緊把自己下的那顆子又拿起來。</br> “我不走那顆了！我還是走原來的地方！”</br> “那怎么行？”乾隆說，“你的棋品太壞了！知不知道‘舉手無悔大丈夫’？”</br> 小燕子握著棋子不放：</br> “我不是‘大丈夫’，我是‘舉手就悔小女子’！”</br> 紫薇、爾康、永琪搖頭的搖頭，笑的笑。結果，小燕子大輸，輸得面紅耳赤，把棋盤一拂，棋子落了一地。</br> “怎么總是我輸？不相信！再來一盤！皇阿瑪，再來一盤！”</br> “紀師傅的苦，朕是嘗到了！”乾隆大笑起身，“好了！你這個棋，還是找小鄧子、小卓子跟你下下算了！”</br> “他們都不肯跟我下！”小燕子說。</br> “連他們都不肯跟你下？”乾隆睜大眼睛。</br> “皇阿瑪，再下一盤啦！”小燕子央求，“就下一盤，你讓我九子好了！”</br> “我讓你十八子，你也贏不了！”乾隆看看天色，伸了個懶腰，“哎！紫薇，看到你又能下棋，手指沒有留下病根，朕真是欣慰極了！”</br> “謝皇阿瑪關心！”紫薇好感動。</br> 乾隆愛憐地看看紫薇和小燕子，眼睛一瞪：</br> “聽說你們裝神弄鬼，把容嬤嬤嚇得大病一場！怎么那樣放肆？”</br> “真的呀？”小燕子大樂，“她嚇病了呀？怪不得最近皇后不來找我們麻煩了！哈哈！下次容嬤嬤再找我麻煩，我就拿伏魔棒對她作法！”</br> “你們也淘氣得太過分了吧！”乾隆說，想了想，又笑了，“不過，那個容嬤嬤，心腸歹毒，朕正想找個方法治治她！把她嚇一嚇，也是她罪有應得！俗語說得好，平時不做虧心事，夜半敲門也不驚！”</br> 小燕子太快樂了，滿臉都是光彩：</br> “皇阿瑪！你真是太了解了！你真是太好太好了！”說著，又拉著乾隆的袖子，撒起嬌來，“如果你肯跟我再下一盤棋，你就是最偉大的爹了！”</br> “再跟你下一盤？朕沒有那么偉大！”乾隆舉步向外走，“不下棋了！朕還要去寶月樓坐坐！”</br> “寶月樓？”小燕子臉上的陽光頓時消失。</br> 房間里每個人的神色都一緊，臉色全部一暗。</br> 其實，乾隆在寶月樓里，并沒有做什么讓含香為難的事。</br> 御膳房里，最近添了幾個回族廚師，專門為含香做維族的伙食，什么羊肉串、烤鹿肉、烤野鴨、羊肚片、回子餑餑、燒鹿筋、雜燴熱鍋……一樣又一樣地送到寶月樓來。乾隆每晚，就到寶月樓來和含香一起喝酒，吃回族餐。</br> 含香會虔誠地向真主禱告，再和乾隆共飲。</br> 乾隆會靜靜地看著她，研究她。看著她那美麗的臉龐，一身的異國色彩，聞著滿室幽香，盡管心猿意馬，也不敢造次。</br> “你每次祈禱，都禱告些什么？”乾隆問，“為了你的族人嗎？”</br> “是！自從來到宮里，知道已經沒有自我了，就天天為回族祈禱！”含香看著乾隆，誠懇地說，“其實，我也常常為皇上祈禱！”</br> “是嗎？你為朕祈禱些什么？”乾隆動容地問。</br> “祈禱……皇上更加開明，更加幸福，更加得人心！”</br> 乾隆笑了，深深地凝視含香：</br> “但愿香妃的祈禱靈驗！朕只要香妃有笑容，就會更加幸福，別的人心也就算了，朕現在最想得到的，就是你的心了！”</br> 含香一聽，臉色就立刻陰暗下去。乾隆看到她的臉色，心往下沉。終于，他按捺了自己，忍耐地說：</br> “算了！最近，宮里的事情特別多，朕心里壓著好多大石頭，總覺得沉甸甸的，透不過氣來！你上次救了紫薇那丫頭，朕對你真的非常感激，不想讓你不高興，也不想讓紫薇和小燕子失望……說真的，朕還沒有碰到過像你這樣的難題！朕只想告訴你，朕真的非常非常喜歡你！如果你一定要和朕保持距離，那么，朕就把你當成一個傾訴的對象吧！不管你心里怎樣，朕仍然以擁有你為榮！”</br> 這樣的告白，讓含香更加痛苦了。</br> 乾隆說完，就伸手去握她的手，含香被動地讓他握著，可是，眼前像閃電般閃過蒙丹痛楚的眼神。含香渾身一顫，用力地一抽手，站了起來。</br> “皇上，”含香帶淚地說，“我跳舞給你看，好不好？”</br> 含香就跳起舞來，維娜、吉娜趕快奏樂。</br> 乾隆看著舞動的含香，眩惑在她曼妙的舞姿里，沉淪在她那含淚的眸子里，不知道自己是享受還是自虐，是擁有還是失落。他就迷失在自己那矛盾的情緒里，有些痛苦起來。</br> 這種生活對于含香真是一種折磨。漱芳齋成了她避風的港灣，她經常逃到漱芳齋去，只有在這兒，她不用偽裝自己，她可以說出心里的話：</br> “如果根本沒有見到蒙丹，我也認了！再見到他，好像把所有的過去，全部帶到了眼前！他那么痛苦，他的感情那么強烈……他的眼睛，一直在我眼前出現，瞪著我，求著我……我沒辦法呀，沒辦法擺脫他的眼睛，沒辦法擺脫他的聲音，我真的不知道該怎么辦才好！以前，皇上來寶月樓，我還可以敷衍他，現在，連敷衍都做不到！我怎么辦呢？”</br> “所以，這種生活一定要結束！”紫薇同情得不得了，“你現在好像被切割成了兩半，一半是皇阿瑪的愛妃，一半是蒙丹的心上人，這種生活，再過下去，你會崩潰的！含香，不要再猶豫了，慎重地考慮一下那個‘大計劃’吧！”</br> “可是，那個計劃也有很多問題，一個都沒解決，還要連累你們，我實在心驚膽戰！萬一皇上大怒，對回部宣戰，那我豈不是民族的罪人嗎？”</br> 小燕子義憤填膺，拍著胸口說：</br> “聽我說！你不要管那么多，只要去做！船到橋頭自然直！我們幾個，是‘大難不死，逢兇化吉’，每次眼看活不成，最后還是死不掉！所以，你別為我們操心！至于回部啦，民族啦……你就交給你們那個真主安拉吧！他如果連這點小事都辦不好，還能當你們的神嗎？”</br> “小燕子這幾句話，可是深得我心，講得漂亮極了！有理極了！”紫薇笑了。</br> 小燕子被紫薇一夸獎，就飄飄欲仙了，得意地看紫薇：</br> “是嗎？是嗎？我也有點道理，是不是？”</br> “你一直都很有道理！理直氣壯！理不直的時候，你也是氣壯！”</br> 含香好憂愁。小燕子就伸手一拉她，嚷著說：</br> “不要煩惱了！天塌下來，讓我幫你撐著！一切信任我們就成了！嗯，其實，最近我好開心，紫薇的病好了，蒙丹也順利混進宮，和你見到面！我還把容嬤嬤嚇得半死，皇后也不敢來找我們麻煩了！真開心啊！來，含香，不要煩惱了！我們一定會心想事成的！今晚，讓我們先來慶祝一下！”</br> 紫薇立刻說：</br> “我已經答應皇阿瑪，以后滴酒不沾！”</br> “這種‘答應’，也就算了！你哪能滴酒不沾呢？等你洞房花燭夜的時候，總要喝交杯酒吧？”小燕子說。</br> “怎么拉扯上這個！”紫薇害羞地轉開了頭。</br> “不過，我不是想喝酒，今晚，我們來放煙火棒！”</br> “煙火棒？”</br> 是的，煙火棒！</br> 這晚，小燕子就點燃了好幾支煙火棒，在漱芳齋的院子里玩。這個煙火棒，顧名思義，就是點燃之后，可以用手拿著，像煙火般冒出火花的棒子。本來，宮闈重地，是嚴禁放炮這些事情的。就算有喜慶節日，必須放炮放煙火，也要由專人燃放，小心侍候，以免發生火災。</br> 小燕子才不管這些忌諱，手持好幾支煙火棒，在整個院子里飛奔，忽上忽下，忽高忽低，到處飛舞，好像渾身的活力非要發泄不可，嘴里大叫著：</br> “我是閃電，我是流星，我是煙火，我是螢火蟲！我會放光，我會發亮……我要飛到天上去！”說著，就飛到屋頂上去了。</br> 院子門口，一個孩子伸了腦袋看進來，小臉上又是好奇，又是羨慕。那個孩子不是別人，正是皇后的獨子永璂，十二阿哥。這個十二阿哥，在皇宮里是很寂寞的，皇后為人尖銳嚴肅，嬪妃們大都不喜歡她，對她敢怒而不敢言，連帶對永璂也敬而遠之。宮里雖然阿哥格格很多，這個十二阿哥卻被所有兄弟姐妹排斥著。</br> 永璂在門口，看到小燕子在玩煙火棒，真是羨慕得不得了，看得津津有味，躍躍欲試，就是不敢進去。</br> 紫薇、爾康、含香、永琪、金鎖、明月、彩霞、小鄧子、小卓子全在院子里，大家仰頭張望在屋頂的小燕子。爾康笑著喊：“你有沒有比較安靜的慶祝方法？”</br> 小燕子舞著煙火棒，在屋頂上跳，跳得危危險險的，還要對下面喊話：</br> “好看不好看？你們看得到嗎？像不像屋頂上有火星在跳舞？我還可以拿著煙火翻筋斗……”就在屋頂上翻起筋斗來。</br> 永璂再也忍不住了，跑進院子，抬頭看著，看得目瞪口呆，拍手嚷道：</br> “好好看啊！小燕子姐姐好厲害！”</br> 大家看到永璂，不由得全部一怔。永琪就詫異地說：</br> “十二阿哥！你怎么來了？奶娘呢？”</br> 宮里的阿哥格格，在十二歲以前，都有奶娘照顧，這些奶娘有的跟著主子一輩子，成為宮里作威作福的嬤嬤。</br> “我看到有火花，就溜了過來，奶娘不知道我在這兒！”永璂說著，抬頭看小燕子，看得目不轉睛了。</br> 小燕子幾個筋斗一翻，就站不穩了，在屋頂搖搖晃晃。永琪看得心驚膽戰，大叫：</br> “你趕快下來好不好？不要翻筋斗了！看起來好危險！”</br> “下來！下來！不要胡鬧了！到院子里來玩，不要上屋頂！”大家也紛紛喊。</br> 小燕子好脾氣地應道：</br> “是！小燕子來也！”</br> 小燕子就直飛而下，煙火棒閃著火花，跟著她直飛而下。</br> 這時，在御花園里，太后正帶著晴兒、宮女們散步，忽然看到屋頂上火星翻滾，接著，火星從天空飛下。太后大驚：</br> “那是什么？難道是我眼睛花了？怎么有火花在到處亂跳？”</br> “我也看到了！落到漱芳齋去了！”晴兒說，驚訝極了。</br> “咱們看看去！”太后帶著晴兒就向漱芳齋走。</br> 小燕子等人，完全不知道太后即將來到。小燕子發給每人幾支煙火棒，說：</br> “這個煙火棒，可是柳青從宮外給我找來的，好玩得不得了！我們大家來練一個‘煙火舞’好不好？過年的時候，可以表演給皇阿瑪看！來呀來呀！”她發著發著，發到永璂，不禁一怔，“十二阿哥，你怎么在這兒？你額娘知道你在這兒嗎？”</br> 永璂搖搖頭，兩眼發光地、渴望地看著那煙火棒。</br> 小燕子心里，掠過一陣天人交戰。哼！皇后的兒子！休想跟咱們一起玩！她眉頭才一皺，紫薇已經看穿她的心思了，立刻走過來，看看小燕子，再溫柔地看著永璂，笑著說：</br> “來，小燕子，給十二阿哥一根！不要小氣，大家都是一家人！”</br> 小燕子本能地往后一退，但是，永璂整個臉孔都發亮了，簡直受寵若驚了。</br> “我可以一起玩嗎？”他怯怯地問。</br> “你當然可以，為什么不可以呢？”紫薇就看著小燕子說，“永璂才九歲，和我們沒有過節，也沒有仇恨，讓他一起玩吧！”</br> 小燕子挑挑眉毛，豪氣地一甩頭，給了永璂一根，笑著說：</br> “本姑娘今晚心情太好，紫薇姐姐怎么說，我就怎么做！”</br> 永璂拿著煙火棒，小卓子幫他點燃了，他興奮得不得了，跟著小燕子，滿院子追追跑跑。小燕子像個大孩子，永璂是個小孩子，轉眼間，大孩子和小孩子就玩成了一塊兒，笑成一團。</br> 爾康看著這樣的小燕子和永璂，不勝感動，對永琪說：</br> “能夠這樣不記仇，善待十二阿哥，整個皇宮，大概也只有紫薇和小燕子了！她們兩個，真有一顆黃金一樣的心！”</br> 永琪拼命點頭。旁觀的含香被引出興趣來了。</br> “真的！我們可以練一個‘煙火舞’！”</br> 含香說著，拿著幾支煙火棒，試著跳舞。含香的舞蹈，本來就訓練有素，幾個美妙的旋轉，裙擺翻飛，燦爛的火花，圍繞著她，如花雨般灑下，真是好看極了。小燕子一看，就興奮地大叫：</br> “我也要跳！來呀！紫薇、金鎖、明月、彩霞，不要站著不動，全體來跳‘煙火舞’！”就跟著含香旋轉起來。</br> “我也忍不住了！跳吧！明月、彩霞，都來呀！”金鎖笑著喊。快樂是有傳染性的，金鎖一喊，大家全都忍耐不住了。于是，紫薇、金鎖、明月、彩霞、含香全體跳起“煙火舞”來。一時之間，但見幾個姑娘衣袂翩翩，迎風起舞。煙火繚繞著她們，閃閃爍爍，光環飛舞，燦爛奪目。</br> 爾康、永琪、小鄧子、小卓子、永璂都看呆了。</br> 爾康看得目不轉睛，對永琪說：</br> “五阿哥，我真的不敢相信，在不久以前，我以為紫薇活不下去了，一心只想跟她‘共存亡’！可是，此時此刻，我聽到她在笑，看到她在跳舞，還看到這么多的光環圍繞著她，好像那些煙火，就是‘生命力’的閃光，那么燦爛！我太感動了！”</br> “我也是，我常常想著我們和小燕子認識以前的生活，幾乎不相信那時是怎么過的。每天上書房，練功夫，每年最刺激的事就是和皇阿瑪去狩獵！現在，天天都是多彩多姿的！就是太刺激了一點！‘驚心動魄’‘膽戰心驚’這種成語已經不夠用了！”永琪對爾康的話，真是心有戚戚焉。</br> 這時，小燕子奔過來，對永琪、爾康抗議地喊：</br> “你們是怎么一回事？這個煙火棒，不動不好玩，一定要動才好玩！你們不要聊天了！大家起勁一點嘛！”小燕子說著，就用煙火去燒永琪的辮子，“你再不動，我燒了你的頭發！”</br> “哪有這樣頑皮的？”永琪又笑又躲，“你敢！你的頭發可比我多，要不要試試看？”他點燃一支煙火棒，拔腳去追她。</br> 小燕子笑著逃走，永琪笑著追趕。</br> 小鄧子和小卓子的興趣都引起來了。</br> “好像很好玩！”小鄧子就去燒小卓子的辮子，“如果辮子著了火，不知道會怎么樣？”</br> 誰知，小卓子的辮子，真的燒著了。小卓子大叫：</br> “哎喲！我的媽呀！”他把辮子撩到前面，撲滅了火，追著小鄧子喊：“你燒我，我也要燒你！燒著了你就知道會怎樣了。”</br> 小鄧子拔腳就逃，小卓子就追，二人笑著追追跑跑。</br> 永璂看得哈哈大笑，快樂得不得了，跟著大家奔跑。大家不斷地換新的煙火棒，玩得不亦樂乎。滿院子的人，舞著煙火棒，跳舞的跳舞，追跑的追跑，簡直是一個奇景。就在這時，太監的通報驟然傳來：</br> “老佛爺駕到！晴格格到！”</br> 所有的人都嚇了一大跳，還來不及反應，太后和晴兒已經走了進來。</br> 小燕子一個剎不住車，就連帶煙火棒，直撞到太后身上。太后大叫一聲哎喲，摔下地。</br> 紫薇、明月、彩霞、小鄧子、小卓子……趕緊奔過來，要攙扶太后，彼此又撞得東倒西歪。晴兒和宮女早已扶起太后。</br> 太后倉促站穩，卻驚見自己的背心冒煙了。太后大驚，甩著雙手：</br> “火！火！火……”她滿院子轉，只見到處煙霧騰騰，不知道該往哪兒逃才好。</br> 爾康急忙脫下自己的背心，去撲打太后的衣服。太后驚慌失措，喊：</br> “救命……救命……火……火……”</br> 小鄧子一急，看到院子里有一桶澆花的水，拿起來就對著太后一潑。</br> 太后還沒從身上著火的恐懼中蘇醒，突然又被淋了一身的水，驚得魂飛魄散。晴兒急忙撲上來，合身抱住太后。太后腳下一滑，連晴兒一起摔倒在地。</br> 場面一團混亂，大家慌得手足無措。</br> 晴兒就拼命撲打太后的衣服，把火苗撲滅了。紫薇和小燕子慌忙扶起她們。晴兒一迭連聲喊著：</br> “沒事了！沒事了！老佛爺不要驚慌，還好衣服穿得厚！”她低頭檢查，“有沒有燙著？有沒有受傷？”</br> 太后已經面無人色，臉上又是水又是汗，好生狼狽。她又是驚嚇，又是生氣，簌簌發抖地說：</br> “這……這……這……是怎么回事？是怎么回事？”</br> 大家也嚇得面無人色，早就熄滅了煙火棒。</br> 小鄧子、小卓子、明月、彩霞、金鎖這才慌忙跪下，喊：</br> “奴才給老佛爺請安！老佛爺千歲千千歲！”</br> 紫薇、爾康、永琪、小燕子也趕緊請安：</br> “老佛爺吉祥！”</br> 太后眼睛發直，驚魂未定，看到衣服上又是水又是煙，身子兀自發抖。</br> “別說‘吉祥’了！別說‘千歲千千歲’了！沒給你們燒死，算我命大！這個漱芳齋，簡直跟我犯克！”</br> 太后說完，轉身顫巍巍就走。晴兒也驚魂未定，給了爾康等人一個不敢相信的眼光，急忙攙扶著太后，匆匆地去了。</br> 這時，永璂的奶娘也氣急敗壞地奔來，看到永璂，拉著就跑：</br> “我的小主子，你哪里不好去，居然跑到漱芳齋來！你要害死奴才是不是？”</br> 說著，不由分說地把永璂拉走了。</br> 漱芳齋的大伙，大家面面相覷，好半天都沒人說話。</br> 然后，永琪才對爾康低低說道：</br> “我就說……刺激吧？時時刻刻，你不知道下面會發生什么事。這一下，我們說不定又要‘樂極生悲’了！”</br> 是的，樂極生悲！這“煙火棒”的“后遺癥”，馬上就發作了。</br> 當晚，太后就對乾隆激動地說：</br> “皇帝，你馬上把那兩個格格貶為平民，送出宮去！”</br> “那怎么行？她們又做錯什么了？”乾隆驚問。</br> “不是做錯了什么，是從來沒有做對過！”太后大聲說。</br> “到底怎么回事？她們其實有她們的可愛呀！皇額娘試著跟她們多接近一下看看……”</br> 乾隆話沒說完，太后就怒沖沖地打斷：</br> “多接近我就沒命了！”她正視乾隆，嚴肅地說，“我不管你多么喜歡小燕子和紫薇，我就是不喜歡她們！身為格格，一點格格的樣子都沒有！在皇宮里面，居然弄些會著火的東西在那兒玩，差點把我燒死！這樣沒輕沒重，怎么能當王妃？雖然她們沒有做布娃娃害人，但是，她們花樣多得不得了，一會兒在房里驅鬼，嚇唬容嬤嬤，一會兒又帶著火苗到處跑……我看，她們絕對是這個皇宮里的禍害！”</br> “火苗？怎么有火苗？”乾隆頭痛地問。</br> “啟稟皇上，是煙火棒！”晴兒說。</br> “煙火棒？她們居然在皇宮里玩煙火棒？一定是小燕子耐不住寂寞，搞出來的新花樣！皇額娘別生氣，朕一定好好地教訓她！”</br> “教訓也沒有用！她是教訓不好的！我請皇帝來這兒，就是要告訴你一聲，我已經決定了！為了永琪好，為了我們子孫的血統，我絕對不能讓永琪娶小燕子！皇帝，你不能廢掉這兩個格格，也得馬上取消五阿哥和小燕子的指婚！”</br> “皇額娘！茲事體大！”</br> “我不管‘體大’還是‘體小’，我就是不能容忍小燕子！這樣沒教養的姑娘，實在配不上永琪！你一直跟我說，她會改好，她會進步！可是，我看，她是越來越糟！瘋瘋癲癲，沒有半點規矩！又是個漢人，怎么可能當王妃？”她正視著乾隆，傷感起來，“我上次刑囚了紫薇，你跟我發了一頓脾氣，不知道我這個太后，現在是不是一點說話的分量都沒有了？”</br> 乾隆是個很孝順的皇帝，對太后一直很尊敬。宮中的事，只要太后有意見，乾隆幾乎是言聽計從的。現在聽了這話，就又驚又急，惶恐地說道：</br> “皇額娘怎么這樣說呢？這樣說，朕就罪該萬死了！上次，朕也沒有發脾氣，只是希望宮里沒有暴力而已。”他背著手，繞室徘徊，想到要拆散永琪和小燕子，實在不忍，但是，又不能違背太后的命令，心里真是為難極了。半晌，才站定了，看著太后，婉轉地說，“皇額娘的意思，朕明白了！但是，永琪和小燕子，彼此都有了感情，現在拆散他們，實在是件很殘忍的事！這樣吧，我為小燕子向皇額娘求求情，再給她一次機會，看看她能不能改好，能不能進步！我們以三個月為期，如果她還是沒有進步，或是再犯一次規，朕就取消指婚！怎樣？”</br> 太后看著乾隆，氣呼呼地說：</br> “皇帝親口說的！君無戲言，就再給她三個月！”</br> 第二天，乾隆在御書房里，召見了永琪和爾康。永琪一聽，就大驚失色了。</br> “皇阿瑪！三個月是什么意思？怎么可能用三個月的時間，把一個人轉變呢？小燕子的個性，皇阿瑪比誰都了解！她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要她不闖禍，實在不容易。何況，老佛爺所謂的‘闖禍’，都是她最率真的表現！”</br> 爾康也急忙上前，幫著永琪說話：</br> “皇上！你一定要跟老佛爺解釋，小燕子一點惡意都沒有！玩煙火棒完全是因為紫薇復原了，她心里高興的緣故。燒了老佛爺的衣服，那是一個意外呀！”</br> “小燕子的‘意外’，未免也太多了！朕已經盡力而為了！你們也知道老佛爺，以前德珮格格和兆祥的婚事，她不喜歡，朕最后還是依了她！老佛爺是朕的親娘，朕一定要尊重她的看法！”</br> “皇阿瑪！”永琪急壞了，“這事你一定要為我做主！如果取消指婚，小燕子一定會崩潰，我也會崩潰的！”</br> “你的心意，我還有不知道的嗎？”乾隆無奈地說，“但是，小燕子也實在不爭氣，怎么還是那個樣子？說話顛顛倒倒，做事毛毛躁躁，難道，你就一點辦法都沒有嗎？好在，還有三個月，你就爭取這三個月，讓小燕子改變，讓她贏得老佛爺的心吧！”</br> “只怕老佛爺已經有了成見，再也不會接受小燕子了！”</br> “那倒未必！”乾隆深深地看永琪，“事在人為！是不是？”</br> 永琪沒轍了，心煩意亂。乾隆也心煩意亂，又轉向了爾康，說：</br> “爾康，你阿瑪今天進宮，特地來向朕提出要求，希望讓你和紫薇完婚！”</br> 爾康一振，眼睛發光了，充滿希望地問：</br> “皇上答應了嗎？”</br> “朕很想答應，尤其紫薇大病以后，朕覺得宮里處處危機，把她嫁到你家去，說不定可以解除她的危險！可是，老佛爺對你們這兩門婚事，都有意見，朕正在極力和老佛爺溝通！暫時，恐怕還不能讓你們如愿。”</br> 爾康真是失望透頂，話都說不出來了。</br> 乾隆嘆了口氣，再說：</br> “老佛爺早已把小燕子和紫薇，看成一體，不能分割！她不喜歡小燕子，也不喜歡紫薇！好在，她還沒有因為小燕子和紫薇，遷怒到你們身上，在她心目里，你們是完美的，她們卻不夠完美！大概，這也是所有長輩的心態吧！她一天到晚，就在動腦筋給你們兩個重新指婚！所以，你們兩個都小心一點，讓紫薇和小燕子提高警覺，在老佛爺面前好好地表現一下，也監督著漱芳齋，不要再做出任何驚人之舉來！否則，朕也無能為力了！”</br> 爾康和永琪大震，心亂如麻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