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拾貳】</br> “眾里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br> 這天，簫劍站在空地上，手里拿著那把家傳的劍，正在教小燕子“方家劍法”。</br> 紫薇、爾康、永琪都在一邊觀望。</br> 簫劍鄭重地說：</br> “小燕子！要學劍法，一定先要明白什么叫作‘劍’！你以前學武功，根本不知道手里拿的是什么武器，所以會學得亂七八糟！你看，這是一把劍，不是刀，不是匕首，更不是棍子！你每次拿著劍，常常亂砍一氣，那是錯誤的！劍，是用刺的！你要這樣刺過去！”</br> 簫劍就舞起劍來，但見劍氣如虹，煞是好看。</br> 小燕子看得目瞪口呆，佩服不已。</br> “哇！哇！太好了！我來！我來……”</br> 小燕子就接過劍來，嘴里嚷道：</br> “這是一把劍！一把很有重量的劍！一把有名的劍！這不是刀，不能用砍的！不是棍子，不能用打的！不是九節鞭，不能用揮的！不是斧頭，不能用劈的……這是一把劍，要用刺的！”</br> “對極了！好！開始吧！”</br> 小燕子大喊一聲：</br> “方家劍法來也！”</br> 小燕子就舞起劍來，只見她東刺一劍，西刺一劍，毫無章法，亂七八糟。</br> 簫劍納悶地看著，眾人更是看得忍俊不禁。爾康和永琪對看了一眼，兩人暗暗地搖搖頭，都想起蒙丹教小燕子劍法的情形?？礃幼?，歷史又重演了。</br> 簫劍看了半天，覺得小燕子完全不得要領，就嚷著說：</br> “我要空手和你斗一斗，我會想辦法搶你的劍，你把我當成你的敵人，一來，劍不能讓我搶去，二來，想辦法刺我！知道嗎？”</br> “那……我把你刺傷了怎么辦？”</br> “你試試看吧！”簫劍就一躍，躍到小燕子面前。</br> 小燕子提劍就刺，簫劍用腳一踹，她手里的劍飛了出去，簫劍輕松地接住了劍。</br> “不行！我還沒準備好，你就踢我！”小燕子抗議地喊。</br> “不忙！再來再來……不要急……”簫劍把劍遞還給她。</br> 小燕子才接住，簫劍一踢，劍又飛了。然后，大家就看著簫劍左一次、右一次地踢飛那把劍。然后，小燕子毛躁起來。再然后，小燕子火大地抓起了劍，大吼一聲：</br> “什么‘方家劍法’‘圓家劍法’，我不管了，小燕子劍法來也！”就雙手握劍，一劍對簫劍當頭砍去。</br> 簫劍一踹，小燕子的劍又飛了。</br> “你是在教我，還是在耍我？”小燕子氣壞了。</br> “你這樣亂砍一氣，會把劍砍傷！這把劍已經傳了三代，可不能在你手里毀了！”簫劍忍耐地說。</br> 永琪看得好著急，忍不住上來幫忙，接過了劍去示范：</br> “小燕子，劍要這樣拿，握牢了，用手腕的力氣！刺出去的時候要穩，不能輕飄飄，也不能用蠻力！來，我和簫劍一起跟你練！你不要毛躁！”</br> “好！我不毛躁，我沉住氣！”小燕子就握著劍，對那把劍一本正經地說，“這是一把劍，這不是刀，不是木棍，不是九節鞭，不是斧頭……”</br> 爾康笑了笑，牽著紫薇的手，兩人走開了。</br> 一會兒，他們就遠離了那個空院子。爾康看著紫薇，深思地問：</br> “紫薇，你有沒有一個懷疑，這個簫劍和小燕子，到底是不是兄妹？”</br> “坦白說，我確實很懷疑！”紫薇點頭。</br> “你想想，就憑簫劍說的那個故事，要證明小燕子是他妹妹，其實是很牽強的！一個靜慧師太，能代表什么？已經隔了十幾年，靜慧師太怎么能憑游行時的一眼，就認出小燕子是小慈？簫劍會不會認錯了妹妹？”</br> “看小燕子練劍，還真的有點疑惑呢！不過……”紫薇笑了笑，“錯了又怎樣？對了又怎樣？都是一樣的，是不是？簫劍很滿足，小燕子很幸福，他們很快樂，享受著有親人有家人的感覺！真好！皇阿瑪還不是錯認了小燕子，依舊錯有錯著！如果簫劍也認錯了妹妹，那么，小燕子真是命中注定，要當大家的‘還珠格格’！連簫劍自己都說了，不必很清楚！說不定，簫劍也知道，這個‘妹妹’靠不??！”</br> “是！”爾康點頭，“反正‘人不獨親其親，不獨子其子’！”</br> “是！”紫薇笑著，“何況‘落地為兄弟，何必骨肉親’！”</br> 爾康深深地看著紫薇，唇邊帶著欣賞的笑。</br> “干嗎？這樣怪怪地看著我？”</br> 爾康看了她半天，只說了一句內心深處的話：</br> “紫薇……我真的好喜歡好喜歡你！”</br> 紫薇迎視著他，眼里一片柔情。</br> “我也好喜歡好喜歡你！”</br> 簫劍教小燕子劍法的同時，也開始教她認字念書。他拿了兩本厚厚的書，對她鄭重地說：</br> “學成語和學劍一樣，要從根本入手，最重要的，是你要先學會認字！等到字你都認識了，成語就不會解釋得亂七八糟了！路要一步一步地走，飯要一口一口地吃！不管學什么，人生沒有快捷方式！我這兒，有一部很好看的書，你拿回去看，看不懂的字，就問紫薇、永琪他們，看完這部書，你認字的本領，大概就不錯了！”</br> 小燕子興沖沖拿起那部書，只見封面印著三個大字：“水滸傳”。</br> “水許傳??？”小燕子喊，“滸”字念成“許”，“傳”念成傳染的“傳”。</br> 爾康、永琪、紫薇想笑又忍住了。</br> 簫劍納悶地看著小燕子。</br> 爾康和紫薇相對一看，心里的疑惑更深了?？礃幼?，這個小燕子和簫劍，沒有多少共同的血液！</br> 轉眼間已是隆冬，一連下了幾場雪，天氣冷得不得了。但是，漱芳齋里，卻是溫暖如春。熊熊的爐火，燒得旺旺的。紫薇、爾康、永琪、小燕子正在圍爐取暖，嗑瓜子，吃點心，喝熱茶，談談笑笑。突然，外面傳來小鄧子、小卓子的通報：</br> “皇上駕到！”</br> 四人急忙起身，乾隆已經大踏步跨進房。</br> 大家趕緊請安，叫皇阿瑪的叫皇阿瑪，叫皇上的叫皇上。</br> 紫薇、爾康、永琪、小燕子急急忙忙給乾隆搬椅子，遞暖爐，拿靠墊。</br> “趕快坐到火邊來！這么冷，不管從哪個宮過來，都要走上大半天！”紫薇說。</br> “皇阿瑪！快用熱毛巾擦擦臉！”小燕子遞上熱毛巾。</br> “皇阿瑪！快喝口熱茶！”紫薇遞上熱茶。</br> “這個暖爐抱在懷里，一會兒就暖了！”爾康遞上暖爐。</br> “這個靠墊墊在背后，要不要一條毯子？”永琪遞靠墊，大家忙得不亦樂乎。</br> 乾隆看著四人，心里真是欣慰極了：</br> “看到你們幾個，我心里暖和極了，一點都不冷！你們大家在談什么？”</br> “回皇上，在猜謎語！”爾康說。</br> “謎語？”乾隆精神大振，“朕最喜歡謎語了！什么謎語，說出來讓朕也猜一猜！”</br> “小燕子最不爭氣了，”永琪笑著說，“我們出了一個最淺的謎語給她猜，她猜來猜去都猜不出來！”</br> “是嗎？是什么謎語？”</br> “是一個字謎！”爾康就念謎語，“高的有，矮的沒有；站的有，坐的沒有；跳的有，走的沒有！”</br> “天堂有，人間沒有；吃的有，睡的沒有；嘴上有，手上沒有！”紫薇接口。</br> “右邊有，左邊沒有；哭的有，笑的沒有；涼天有，熱天沒有！”永琪再說。</br> “小燕子，這個謎語你都猜不出來呀？”乾隆大笑，“聽朕告訴你！罵的有，打的沒有；謎語有，四書沒有；唱的有，看的沒有！”</br> 小燕子聽得糊里糊涂，一個頭有兩個大。</br> “什么這個有，那個沒有的，我怎么弄得清楚嘛！”</br> “大家都知道謎底了，只有你還是糊里糊涂！”爾康笑著說，“我再告訴你：小燕子有，紫薇沒有！太后有，皇上沒有；小鄧子有，小卓子沒有！”</br> 聽到都是自己熟悉的人物，小燕子興趣來了，轉著大眼珠拼命想，忽然福至心靈，“哦”了一聲。</br> “哦！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小燕子跳起身子，指手畫腳地說，“簫劍有，爾康沒有；小鴿子有，小騙子沒有；這邊有，那邊沒有！吹牛有，拍馬沒有……這個字就是一個‘口’字！”</br> 眾人喜悅地大叫著：</br> “對了！對了，答對了！”</br> 大家都驚奇地看著小燕子。乾隆也又驚又喜，高興地喊道：</br> “小燕子！你進步了！不但會猜謎，還會編謎了！”</br> 小燕子就得意起來，開始吹牛了：</br> “皇阿瑪，你不要太小看我，我最近進步得不得了，簫劍教了我怎么學成語，又給了我一本好好看的書，讓我看！他說學成語要先從學認字開始，我現在會認好多字，成語已經難不倒我了！”</br> “啊？”乾隆睜大了眼睛，“這樣啊！那么，你在看什么書？”</br> “水許傳！”小燕子大聲地喊。</br> “水洗船？”乾隆驚愕地問，“有這樣一本書嗎？”</br> “不是‘水洗船’！是‘水許傳’！”小燕子嚷著，“那個‘許’字很奇怪，是三點水再加一個許不許的‘許’字！”</br> 乾隆明白了，眼睛一瞪：</br> “這本書也弄到宮里來了？這是一本禁書呀……”想想，笑了，“算了算了，對你們這些膽大包天的孩子來說，還什么禁不禁的？何況，朕不得不承認，那是一本好書……”就忍著笑說，“好！這個‘水許傳’里面說些什么？”</br> “‘水許傳’好好看，說許多英雄好漢的故事，里面有一個‘李達’，厲害得不得了！”小燕子嚷著。</br> 紫薇、爾康、永琪面面相覷，都睜大了眼睛。</br> “李達怎么厲害？”乾隆再忍住笑。</br> 小燕子眉飛色舞地回答：</br> “他‘手舞兩把大爹，有萬夫不當之男’！”</br> 眾人噴茶的噴茶，摔跤的摔跤，手忙腳亂。</br> 乾隆看著小燕子，哈哈大笑起來。</br> 小燕子就笑著看乾隆，說：</br> “皇阿瑪！你笑夠了沒有？笑夠了，我就告訴你，你被我騙了！剛剛是故意說錯，來讓你笑一笑的！我看的是《水滸傳》，里面有一個李逵，手舞兩把大斧，有萬夫不當之勇！對了嗎？”</br> 乾隆大奇，不禁對小燕子刮目相看。</br> “原來你是騙朕的啊？看來，你是真的進步了！”就拍著小燕子的肩，贊美著，“孺子可教也！”</br> 小燕子馬上泄氣了，睜大眼睛驚喊：</br> “什么‘爐子可澆’？爐子不能澆水，一澆水就滅了！這么冷的天，沒爐子可不行！”</br> “哎！剛剛夸口，馬上就泄底了！”永琪喊。</br> “哈哈哈哈！”乾隆縱聲大笑起來，“小燕子，你真是朕的開心果呀！”笑了半天，他收住笑，輪流看著四人，大聲說，“好！‘爐子不可澆’！你們的婚禮可要辦了！”</br> 四人一怔，爾康和永琪就大喜起來。</br> “皇上！你已經挑了日子嗎？”爾康急急地問。</br> “朕再不挑日子，你們心里大概要把朕罵上千遍萬遍了！”</br> 小燕子和紫薇臉一紅，扭著身子說：</br> “哪有？哪有？”</br> 乾隆瞪著紫薇和燕子：</br> “沒有？真的沒有？那就別急了！朕再留你們兩年吧！”</br> 爾康和永琪面面相覷，急得抓耳撓腮。爾康就賠笑地說：</br> “皇……上……不知皇上挑的是哪一天？”</br> “皇阿瑪……”永琪也賠笑地說，“公主不急，皇子急……”</br> “哈哈！哈哈！”乾隆又大笑了，“朕不能再耽誤你們了！朕特地到這兒來，就是要跟你們幾個研究一下！是這樣的，過完年，二月初二，是個好得不得了的好日子，除了這個日子，三個月之內，沒有其他的好日子！朕和老佛爺翻遍了皇歷，都覺得這個日子不能錯過！朕想，同一天，讓你們兩對一起結婚！一個娶，一個嫁！要不然，就是永琪先娶小燕子，過三個月，紫薇再嫁！你們覺得怎樣？”</br> 爾康哪里還能再等三個月，急忙說：</br> “我覺得同一天結婚挺好！紫薇和小燕子，情同姐妹，同一天結婚，顯得更有緣分！再說，宮里辦一次喜事就好了！皇上同一天，又娶媳婦又嫁女兒，雙喜臨門，也是皇宮里的一段佳話！”</br> “就是！就是！同一天最好！就這么辦吧！”永琪急忙附和。</br> 乾隆體會出兩個男兒的猴急，笑了。</br> “好！那么，就這么辦！那天，兩人一起從漱芳齋嫁出去！但是，這個漱芳齋，永遠是你們兩個格格的家，結婚以后，小鄧子、小卓子、明月、彩霞也留在這兒！爾康得答應朕，隨時讓紫薇回來小住！”</br> 爾康眼睛閃亮，喜悅地答道：</br> “謝皇上成全！臣福爾康一定遵命，只要皇上有令，立刻讓紫薇回宮！”</br> “謝皇阿瑪！”永琪也大聲謝恩。</br> 紫薇和小燕子，不好意思地轉開了身子。</br> “還有，你們那些生死之交，還有小燕子的哥哥簫劍，都可以進宮，到漱芳齋來送你們兩個格格上花轎，然后去景陽宮喝喜酒！婚后，還允許你們在漱芳齋設宴款待他們！尤其是簫劍，朕特準他隨時進宮，和小燕子兄妹相聚！”</br> 紫薇、小燕子大喜，這才一齊屈膝謝恩。</br> “謝皇阿瑪！皇阿瑪萬歲萬歲萬萬歲！”</br> 接著，就是一段忙碌的日子，皇室的婚禮，簡直有準備不完的事。僅僅是兩位格格的服飾，就忙得人仰馬翻。幾乎從頭到腳，都要一件一件地定做。珠花、耳環、發簪、如意、春夏秋冬四季衣服，各色鳳冠旗頭，再加上鞋子用具……令妃帶著幾個娘娘，整天為兩位格格的喜事籌備著。</br> 吉辰的前三天，皇后和容嬤嬤，手里捧著兩件描金繡鳳的新娘裝，走進院子。</br> “皇后娘娘駕到！”</br> 紫薇和小燕子聽到喊聲，奔出門來，只見皇后和容嬤嬤，含淚地、虔誠地走近二人?；屎笈跎鲜掷锏囊律眩\摯地說：</br> “紫薇，小燕子，我不知道怎樣來表達我心里的歉意和謝意，你們大婚的日子快到了，我和容嬤嬤連夜趕工，給你們做了兩件新娘禮服！這禮服的繡工是師傅繡的，針線活兒，是我們自己做的！希望你們看在一針一線，都是我們親手縫制的分上，能收下！”</br> 紫薇和小燕子呆住了，怎樣都想不到，皇后會這樣做！</br> 容嬤嬤拼命點頭，含淚看二人，哽咽地說：</br> “奴婢給兩位格格請安，奴婢每天在坤寧宮，給兩位格格早燒香，晚燒香，祈禱格格健康快樂，事事如意！這兩件衣裳，每一針，每一線，奴婢縫制的時候，都說一聲‘對不起’，這是無數的‘對不起’堆砌起來的！請兩位格格收下吧！”</br> 紫薇怔怔地看著皇后和容嬤嬤，伸手接過了皇后手里的衣裳，震動地說：</br> “皇后娘娘！容嬤嬤！紫薇好感動，不知道說什么好！這是不是代表，我們以前的不和，通通過去了？”</br> “通通過去了！”皇后眼淚一掉。</br> 紫薇看著皇后，皇后也看著她。兩人對視片刻，皇后眼底，盛滿了溫柔和求恕。和以前那個嚴厲的、苛刻的皇后，已經判若兩人。紫薇看著看著，心里就被感動的情緒脹滿了。她把衣服搭在手腕上，熱情奔放地上前去，把皇后緊緊一抱，感恩地喊：</br> “這一刻，正是我祈求了好久的一刻??！老天終于聽到我的心聲了！”</br> 皇后緊緊地擁著紫薇，淚水就不受控制地奪眶而出。</br> 小燕子看得眼睛濕漉漉。</br> 半晌，皇后放開紫薇，轉向小燕子。</br> “小燕子，你呢？”</br> 小燕子接過了容嬤嬤手里的衣裳，吸著鼻子，嚷：</br> “哇！我這人最受不了人家對我好，你們這樣一來，我就沒轍了！天氣好冷，皇后，容嬤嬤！你們進來烤烤火吧！”</br> “謝謝你們！我們不坐了！”</br> “兩位格格，對于我所有所有的一切，請原諒！”容嬤嬤說著，就跪了下去，恭恭敬敬地給紫薇和小燕子磕了三個頭，站起身，扶著皇后，兩人顫巍巍地去了。</br> 小燕子和紫薇，一人捧著一件新娘裝，看著兩人的背影，好久好久，都回不過神來。</br> 終于，到了大喜的日子。</br> 清宮的大婚，都在晚上舉行。但是，白天，已經有很多的禮節。在這兒，就不再一一細述。跳過那些繁復的禮儀，讓我們來看這個讓人望眼欲穿的晚上。</br> 漱芳齋的院子里，張燈結彩，燈籠照耀如同白晝。樂隊奏著喜樂。</br> 兩頂金碧輝煌的大紅喜轎，停在院子里，一色紅衣的轎夫，站在一旁等待。</br> 無數的宮女身著盛裝，穿梭在阿哥格格和親王命婦中，捧著喜盤，給客人們送喜糖。柳青、柳紅、簫劍都來了，這真是一件破例的事情。由于兩位格格在大廳里化妝，客人們就在院子里，喜洋洋地寒暄著。小鄧子、小卓子和其他太監也穿著紅背心，跑前跑后，照顧一切。</br> 大廳里真是熱鬧極了，宮女來往穿梭，腳步雜沓。</br> 紫薇和小燕子，都是珠圍翠繞，穿著皇后和容嬤嬤親手縫制的吉服，坐在大廳里。明月、彩霞、金鎖、晴兒、令妃及宮女們忙忙碌碌地圍繞著二人，穿梭不停地給她們化妝、戴帽子、戴首飾……簡直忙得一塌糊涂。</br> “快快快！紫薇的胭脂還不夠！金鎖！給她涂紅一點！今天是新娘子呀！”令妃喊著，招呼著，一下看這個，一下看那個。</br> “是！小姐，臉過來一點！明月！把燈拿過來！不夠亮！”金鎖喊著，她已經回宮好多天，來幫紫薇和小燕子打點一切。</br> “來了！來了！”好多宮女奔來，無數盞燈火照射著紫薇。</br> “不行不行！”令妃又喊，“小燕子的妝都花了！彩霞，趕快給她補一補妝！”</br> “你們不要把我的臉涂成一個猴兒屁股！”小燕子嚷著。</br> “哎哎！今天當新娘子，怎么還是屁股屁股的！”令妃急忙說。</br> “新娘子還是有屁股！”小燕子又冒出來一句。</br> “天??！”令妃快暈倒，“你就少說兩句話！新娘子，要羞答答才對！”</br> “我好緊張，從來沒有這么緊張過，等下，那么多禮節，我也不知道會不會做錯！我一緊張，就喜歡說話，你們再不讓我說話，我就會緊張得出冷汗了！待會兒闖了禍，你們別怪我！”小燕子睜大眼睛說，確實緊張得手心都在冒汗。</br> “怎么會闖禍呢？一路上都有喜娘攙扶著你，喜娘會在你耳邊提醒你，要做什么，不會讓你出錯的，你放心好了！”令妃說。</br> “小燕子，你只要不說話，就不會出錯！頭巾一蒙上，你就閉緊嘴巴！新娘子說話，大家會笑話你的！知道嗎？”晴兒也在一邊叮囑，就怕小燕子鬧笑話。</br> 小燕子緊張得拼命咽口水，睜大了眼睛，拼命點頭，不敢說話了。</br> 令妃突然驚喊：</br> “蘋果！蘋果！趕快拿來！”</br> 原來結婚時，新娘要帶很多“吉祥物”，這蘋果也是不可或缺的一樣。眾喜娘宮女到處找蘋果，一時之間找不著，大家嚷著“蘋果”，你碰我，我碰你，亂成一團。</br> 好不容易，兩個蘋果拿來了。</br> 令妃把蘋果放在兩個格格手里，叮囑著：</br> “紫薇，小燕子，蘋果要牢牢地拿著，可不能掉了！”</br> 紫薇緊緊張張地握著蘋果，握得牢牢的。小燕子拿起蘋果，想也不想，竟然啊嗚一口，就咬了下去。</br> 眾人大驚，紛紛尖叫：</br> “天?。≡趺窗烟O果給吃了？”</br> 令妃又快暈倒了，急忙大叫：</br> “小燕子，那個蘋果是吉祥物啊，你怎么把吉祥物給吃了？”</br> “吉祥物？什么吉祥物？”小燕子怔了怔，看著蘋果，“我正餓得發昏，好不容易來了一個蘋果，怎么不能吃？”</br> “那個蘋果代表的是平安如意呀！”晴兒喊著。</br> “那……”小燕子伸伸脖子，把蘋果吞下肚，“我把平安如意吞進肚子里，就更加安全了！”</br> “不行不行！”令妃嚷著，“趕快再拿一個蘋果來，快快快！”</br> 一屋子的人，又大叫著：“蘋果，蘋果！”東找西找，跑來跑去。終于，再拿了一個蘋果來。小燕子握住了蘋果，不敢再吃了。只聽到金鎖又大叫起來：</br> “小姐的耳環，怎么只戴了一邊？還有一個耳環呢？”</br> “天??！時間來不及了！趕快找！趕快找！”</br> 宮女和喜娘又撞來撞去，嚷著：“耳環，耳環！”忙忙亂亂找耳環。</br> “在這里！在這里！”晴兒從珠花籃子里，找到耳環，趕緊過去幫紫薇戴上。</br> 紫薇正襟危坐，緊張得幾乎不能呼吸了。晴兒拍拍紫薇的手：</br> “放輕松一點！”</br> 令妃突然大喊：</br> “忘了吉祥鎖！吉祥鎖在哪兒？快找！快找！”</br> 宮女喜娘們奔來奔去找吉祥鎖，撞成一堆的，東西掉了的，真是忙得七葷八素。</br> “吉祥鎖！吉祥鎖！快找吉祥鎖！”大家七嘴八舌地喊。</br> “吉祥鎖好像還在慈寧宮！老佛爺收著呢！”晴兒說。</br> “哎呀！上轎的時辰都快到了！晴兒，你快去拿！”令妃驚喊。</br> “是！”</br> 晴兒急急地往外沖，就和門外的簫劍撞了一個滿懷。</br> 晴兒差點摔跤，簫劍伸手扶住。晴兒一驚抬頭，和簫劍的眼光接了一個正著。晴兒見一個英俊的陌生男子扶著自己，臉一紅，卻想也沒想，就脫口說：</br> “簫劍？”</br> 簫劍看到這個宮裝的美女，直呼自己的名字，就怔住了。他驚訝地看她，接觸到她那對黑白分明的眸子，剎那間明白了，脫口喊出來：</br> “晴兒？”</br> “是！我是晴兒！”晴兒打量了一下簫劍，眼睛閃亮。</br> “久聞大名，如雷貫耳！”簫劍也目不轉睛地看著她。</br> “彼此彼此！”晴兒說。</br> 大廳內，令妃大喊著：</br> “晴兒！晴兒！吉祥鎖找到了！在我懷里揣著呢！瞧我都忙糊涂了！”</br> 晴兒急忙奔回大廳，到了大廳門口，又回頭去看簫劍，正好簫劍也回頭看她，兩人目光再一接。簫劍笑了笑，晴兒怔了怔，兩人就閃神了。</br> “晴兒！晴兒！如意環是不是在你那兒？”令妃一迭連聲地喊著。</br> 晴兒驀地回過神來，喊道：</br> “來了來了！”</br> 她奔了兩步，卻忽然站住，再度回頭。</br> 簫劍正挺立在院子里，他的眼光不由自主地追著她。看到她兩度回頭，他就震住了。但見那大廳內，到處都懸掛著紅色的燈籠，她就在無數燈籠的光影下，如夢似幻地站著，臉上帶著一個如夢似幻的微笑。簫劍看著這樣的晴兒，就怔怔地出起神來。</br> “晴兒！晴兒！你在哪兒??？”令妃喊著。</br> “來了！來了！”晴兒這才掉頭而去，奔進房，找出如意環，遞給令妃。</br> 簫劍兀自站在那兒，柳青走來，拍了他一下。</br> “你在看什么？”</br> “眾里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簫劍喃喃地念。</br> 柳青聽不懂，納悶地看著他。</br> 大廳里，兩位格格，總算打扮好了。令妃仔細檢查著：</br> “好了！吉祥鎖帶了！如意環帶了，蘋果帶了……東西都帶全了！”</br> 喜娘上前催促：</br> “令妃娘娘！上轎的時辰到了！”</br> “喜帕！快把喜帕給她們蒙上！”令妃又喊。</br> 喜娘拿著兩塊喜帕，遮上了紫薇和小燕子的臉龐。</br> 頓時間，喜樂聲大作。</br> 十二個喜娘，扶起兩個新娘，眾人鬧鬧哄哄，緊緊張張，擠前擠后。宮女一沖，和喜娘撞成一團，大家叫的叫，退的退。兩個新娘看不見，東轉西轉，喜娘慌忙扶住。然后，在吹吹打打中，兩個新娘終于出了大廳，柳青、柳紅、簫劍都上前，喊著：</br> “紫薇，小燕子，恭喜恭喜！”</br> 紫薇和小燕子都低垂著頭，在喜娘的簇擁下，婷婷裊裊地走向花轎。院子里的賓客們掌聲雷動，歡聲四起，喊著：</br> “還珠格格大喜了！紫薇格格大喜了！兩位格格千歲千歲千千歲！”</br> 鞭炮噼里啪啦地響起，司儀大聲喊道：</br> “上轎！”</br> 兩個新娘在掌聲中，鞭炮聲中，喜樂聲中，被送上花轎。</br> “起轎！”</br> 轎子抬起。儀仗隊、燈籠隊、樂隊紛紛就位，龐大的隊伍走進了御花園。</br> 爾康和永琪早就在漱芳齋門口等候，兩人都是盛裝，身上扎著紅色彩綢，騎著兩匹駿馬，等候著迎娶他們的新娘。兩人臉上，都洋溢著喜悅和幸福。</br> 龐大的隊伍出了漱芳齋，永琪和爾康就帶著隊伍前行。只見幾十個紅衣的宮女，舞動著宮扇花燈，在喜樂聲中，迤邐前行。后面，跟著浩浩蕩蕩的燈籠隊伍，二十對宮女手持紅色的大燈籠，四十對宮女手持白色紅字的小燈籠，也迤邐前行。再后面，儀仗隊高舉著各式華蓋，亭亭如傘，跟著迤邐前行。再后面，是樂隊，一路吹吹打打。再后面，才是十二對喜娘扶著的兩乘花轎。</br> 整個隊伍，極為壯麗。一路上，宮女太監嬪妃和朝廷貴婦親王們爭著看熱鬧，掌聲不斷。隊伍到了一個分岔路口，分成兩隊，爾康向宮外走，永琪向景陽宮走。各人帶著他的新娘，走向他們那嶄新的、喜悅的未來。</br> 紫薇坐在花轎里，隨著那花轎的顛簸，覺得整個人輕飄飄如夢如幻。她眼觀鼻鼻觀心，目不斜視，心臟嘣咚嘣咚地跳著。她知道，爾康就在她的前面，要把她帶進那個完全屬于他的世界。終于，終于，終于……他們等到這一天了！坐在花轎里，她不禁思前想后，在這段短短的路程里，她幾乎把第一次見到爾康以來的點點滴滴，在心頭重新回憶了一遍。想著爾康種種的好，真是百感交集，甜在心頭。</br> 接下來是一連串的行禮，拜高堂，拜天地，夫妻交拜……跳過這一切的禮儀，讓我們跟著兩對新人，走進洞房。</br> 爾康看著她的新娘。只見新娘蓋著紅頭巾，端端正正地坐在床沿。六個喜娘分站兩旁，捧著喜秤、交杯酒、紅棗、花生、桂圓、蓮子等喜盤站立于側。</br> 爾康深情地看著新娘，臉上，是期待的、幸福的、感恩的神情。他緩緩地走向床前，站住了，眼光蒙眬如夢，不敢相信地看著床上的新娘，心里瘋狂般地自語著：</br> “紫薇，我終于娶到了你！這條路，我們雖然走得艱苦，畢竟是苦盡甘來了！我用我的生命起誓，從今以后，我們的生活里，只有幸福，幸福，幸?！?lt;/br> 喜娘朗聲說：</br> “請新郎用喜秤挑起喜帕，從此稱心如意！”</br> 爾康激動歡喜得手都有些發抖了，拿起喜秤，挑起喜帕。喜帕飛開，輕飄飄地落下，爾康定睛看著他的新娘，忽然大震。原來喜帕下，赫然是小燕子的臉！</br> 爾康嚇得跳了起來，失聲大叫：</br> “哇……”</br> 小燕子抬頭一看，嚇得也大叫起來：</br> “哇……”</br> 兩人就瞪著對方，都驚喊著：</br> “哇……”</br> 喜娘們一看，手里的喜盤，乒乒乓乓全體掉落地，紅棗、花生、桂圓、蓮子滾了一地。喜娘們也失聲尖叫起來：</br> “哇……”</br> 新房里，頓時一片哇哇之聲，小燕子哇了半天，驚得從床沿上跳了起來，也顧不得新娘子的形象了，喊著：</br> “不許我說話，就會變成這樣！好不容易我沒出錯，別人居然出錯！到底是什么時候弄錯的？這是怎么回事啊？”</br> 至于永琪的洞房里，也是一團慌亂。當永琪挑起喜帕，驚見新娘不是小燕子，而是紫薇，那種“驚心動魄”，更是“非同小可”。他嚇得喜秤落地，大叫：</br> “紫薇，怎么是你？”</br> 紫薇始終低俯著頭，柔情萬斛，嬌羞不勝。聽到永琪的聲音，一驚抬頭，嚇得花容失色，脫口驚呼：</br> “我的天啊！這太離譜了……”</br> 喜娘們立即七嘴八舌地大叫：</br> “趕快蓋上喜帕！讓花轎不要走！快去通知樂隊、儀仗隊……新娘弄錯了！新娘弄錯了！新娘弄錯了……”</br> 喜娘一路喊了出去，宮女喜娘，亂哄哄地跑著，嚷著，亂成一團。忙亂中，喜帕再度蒙上了紫薇的臉，喜娘急急地攙起紫薇往外走。</br> 結果，整個拜堂行禮，只好重來一遍。這次清廷的兩位格格“同時”出嫁，真是“空前絕后”，以后再也不敢效法了。</br> 等到紫薇終于進對了洞房，已經鬧到快要天亮了。爾康掀起了喜帕，驚魂未定地看著紫薇，紫薇也驚魂未定地看著他。天啊！這條結婚的路，他們走得真是驚險萬狀！但是，終于終于終于，他們彼此相對了。</br> “請新郎新娘喝交杯酒！”喜娘說。</br> 紫薇和爾康仍然驚魂未定，深情地互視，喝了交杯酒。</br> 兩個喜娘，就根據習俗，把爾康的衣服下擺，和紫薇的衣服下擺綁在一起。</br> “祝新郎新娘‘永結同心’！‘早生貴子’！”</br> 喜娘收起酒杯，退出房去。</br> 爾康看到室內沒人了，就把紫薇緊緊地一抱，熱情地喊：</br> “紫薇！是你嗎？是你嗎？連結婚你都要嚇我！”</br> 紫薇柔情萬縷地喊道：</br> “爾康！是我，我是你的新娘了！”</br> “是！你終于成了我的新娘！好不容易，左盼右盼，左等右等，左挨右挨，總算挨到了大喜的日子，還讓我嚇得一身冷汗，紫薇，要娶到你，我真是不容易！但是，你永遠是我的了！”紫薇緊緊地依偎在他懷中，幸福地微笑著。是啊！真不容易！爾康托起了紫薇的下巴，纏纏綿綿地吻住了她。</br> 紫薇終于嫁給爾康了！后來她才知道，婚姻并不是一個故事的結束，而是另一個故事的開始！婚姻生活里的歲月，就是他們另一段人生了。他倆的洞房，結束在一片纏綿里。至于小燕子，就是另一番景象了。</br> 永琪和小燕子喝完交杯酒，喜娘也根據習俗，把小燕子的衣服下擺，和永琪的下擺綁在一起，說著祝賀的話：</br> “祝新郎新娘‘永結同心’！‘早生貴子’！”</br> 兩人并坐在床沿上，喜娘紛紛退出。終于終于終于，房里只剩下永琪和小燕子了。小燕子就抬起頭來，睜大眼睛，骨碌碌四望。</br> 永琪凝視著她，透出一口長氣來：</br> “老天，揭了兩次喜帕，才娶到我的新娘！真是‘驚心動魄’！‘曲折離奇’！‘匪夷所思’！”</br> 小燕子再也忍不住了，問：</br> “我可以說話了嗎？”</br> “你可以說話了！”永琪深情地說。</br> 小燕子神色一松，嚷著：</br> “折騰了我一整天，居然把我送到爾康那里去，嚇得爾康臉都綠了……”</br> “你沒看到我的臉，也綠了！”永琪說，就盯著小燕子看，看著她那對水靈靈的大眼睛，那張嬌艷欲滴的臉龐，真是愛進心坎里，喊著說，“天??！你好美！別動，我要做一件事！”</br> 永琪就托起她的下巴，滿腹柔情地俯頭去吻住她。</br> 窗外，柳青、柳紅、金鎖、簫劍和其他賓客都在偷窺，大家擠來擠去。</br> 有人發出笑聲，有人碰到窗子，窗子咔嚓一響。</br> 小燕子一驚，用力推開永琪，大叫：</br> “有賊！”就對著窗子喊，“小賊！你往哪里跑……”</br> 小燕子一面喊，一面飛身而起?？墒?，她忘了她的衣服下擺，和永琪的衣服下擺，還打著“如意結”。她這樣一飛身，永琪被她一帶，兩人全部飛跌出去，同時發出驚愕的大叫：</br> “哇……”</br> 窗外的眾人，也同時驚叫：</br> “哇……”</br> 鬧到這個時候，天也亮了。</br> 永琪和小燕子的新婚之夜，就結束在這一片驚呼聲里。</br> 〈全書完〉</br> 一九九九年二月九日初稿寫于臺北可園</br> 一九九九年三月三日修正于臺北可園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