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落水

春天的小村泥濘而又忙碌，休息的時間總是短暫的，似乎人們還沒有從勞累中緩過乏來，新的勞作又開始了。

生產隊的大喇叭從天亮就開始喊，要求各家各戶準備好工具，明兒就要正式下地干活。

老高把倉房里的鐵鎬拎了出來，放在水里泡了泡，秀芬也緊忙把干活時穿的破衣服都翻了出來，晾在外面的衣繩上散味兒。大壯早已經開學了，只有二壯無所事事，坐在門口等著有小伙伴過來找他玩兒。

小小的村子似乎沒什么變化，每年都是一樣的周而復始，春種秋收的過著。

可似乎哪里又不一樣了，小賣部里沒了講故事的老太太，大鳳兒已經不在富家村，還有大壯，他長高了，也瘦了，稚嫩的臉上多了幾分小男子漢的氣息，還有二壯，他不在是哥的跟屁蟲，他有了自己的小伙伴，自己的好朋友。

唯一沒變的就是爹和娘，爹還是那么嚴厲，整天拉著一張臉，像是所有人都欠他錢似的，娘還是那樣溫柔，不論大壯和二壯在外受了什么委屈，只要往娘的懷里一靠，所有的委屈便都會消失了。

沒變的還有隔壁的劉寡婦，她一直不肯原諒老高，不與老高和秀芬說話，更不搭理大壯和二壯。

村子依舊熱鬧，泥濘的道路并未影響孩子們的嬉鬧，太陽剛撒下暖意，孩子們就像放風的小雞仔一樣，撒歡似的沖出了家門。

……

時間就這樣匆忙過著，眨眼間就入了夏，今年的夏來的特別早，似乎剛脫了秋衣就換上了短衫，這才剛進六月太陽就變得火熱。

蔬菜試驗大棚的事情在村民心里已經成為過去，漸漸不在議論，如今村里的頭號新聞是羅五家的事情。

羅五家用閨女換了一個兒子，還換來一個下屋住成了村里飯后消化食兒的八卦。

羅老太太很喜歡這個孫子，自從孩子到家后也再不罵人了，白天就抱著孩子在村子里逛，遇人就夸孫子乖。

羅老太太糊涂的厲害，已經是老年癡呆初期，她還不知道這孫子是抱來的，還以為是兒媳婦生的。

羅家確實把孩子養的挺好，白白胖胖的，只是苦了大鳳兒。

大鳳兒在那邊過的并不好，每天要早早起來做一家人吃的飯，吃完后還就要下地干活，她在那家里排行老三，都叫她三丫頭，她上面有兩個哥哥，下面有四個弟弟，最小的弟弟才會走路，一家人過的不寬裕，擠在三間土坯房里，由于家里人多，睡覺就只擠在一起，翻身的地兒都沒有。

大鳳兒跑回來一次，又讓她爹給送回去了，他爹告訴大鳳兒，女娃子總是要嫁人的，她只是提前了兩年而已，不知是羅五有了兒子心情好，還是感覺對閨女有虧欠，他送大鳳兒回去時，偷偷給她兜里塞了一塊錢。

大鳳兒新的爹娘也都是老實人，對她并沒有打罵，只是陌生的環境讓她膽怯，她不知道自己的未來如何，是會一直留在這家里做大哥的媳婦？還是會被嫁到另一家去，她不知道，也不敢問。

七月的天，熱的像火，太陽好像要把村里的一切都烤焦了一樣兒。

老高和秀芬今兒被分到了石砬子山，這片地里石頭多，草都長在石頭縫里，特別難除，經常要彎身伸手去薅。

老高穿著破了洞的跨欄背心，后背曬的爆了黑皮，秀芬則是穿著長袖，戴了帽子，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秀芬她怕曬，一曬肉就疼，疼的連洗都不敢碰水。汗水浸透了衣衫又被曬干，衣衫上留下一道道痕跡。

“秀芬啊，歇一會兒！喝口水在干！”老高在前頭拿著一瓶水走了過來，水還是出門前在家里帶的，如今都已經溫熱了。

秀芬停下，一手拄著鋤頭，另一只手抹了一把汗，這才接過老高遞過來的水，咕咚咕咚喝了兩口。

“老高啊，俺今兒心里慌的緊呢？總覺得要出啥事呢？”秀芬把水瓶子遞給了老高，開口說道。

“曬的吧，要不下去洗洗臉，那邊河套水挺清涼，別再中暑了，今兒天太熱了。”

“算了吧，還是不去了，一來一回又走熱了，洗了也是白洗。”

老高點頭：“也是，那你慢點干，實在不行，晚上俺晚走一會兒，今兒個正好是十六，晚上有月亮也看得見。”

“嗯，干吧，挺挺就過去了。”

秀芬從一早出門時就心慌的厲害，如今快到晌午了，心跳越來越快。

此時，二壯和大雷子還有二鳳兒一群小伙伴正在河套玩水，大熱的天兒，也就只有這里能夠涼快些。

幾個孩子整個坐在了河里一動不動，等著有魚從他們身邊游過，然后一把抓住它，比賽看誰抓的魚多。

可是時間久了，腿上是涼快了，可上半身卻曬得滾熱。

大雷子提議大家去下游玩兒，那里水深，可以莫過腰。

二壯也知道那里，那里有個水特別深的地方，是哥和二柱子哥他們用石頭和樹枝壘的大壩。

孩子們一商量，都想要去水更深的地方玩兒。

他們也不耽擱，說著就往河套往下游跑，一邊跑一邊打水仗。

“你看，那就是俺哥他們壘的大壩，這里的魚可多哩！”

二壯說著率先就朝著大壩跑了過去，他以前來過這大壩玩過，不過沒下到過壩中央，中央最深的位置都被那些大孩子給占去了，他只能被擠到旁邊兒玩兒。

這次沒有了大孩子，二壯就成了他們孩子們中的王。

二壯跑在最前頭，一個跳身就朝著大壩里跳去。

可就這一下，他瞬間就沒了影兒。

一旁的孩子頓時停腳站住，傻愣愣的看著水面。

“啊……唔……唔……咳……”

二壯突然從水里冒出頭來，揮了兩下胳膊又沉了下去。

孩子們都嚇傻了，二鳳兒率先醒過神來，喊到：“二壯嗆水了，快去找他爹！”

“啊？那俺去！俺知道他爹在哪兒！”大雷子今早看見自己爹娘和二壯的爹娘從自家門口路過了，他順嘴問了一句，知道他們去了石砬子。

“嗚嗚，嗚……”

二壯又從水里冒出頭來，拍了兩下胳膊。

“我們手拉手，看能不能給二壯拉上來！”二鳳兒著急壞了，可還算冷靜，年紀稍稍大一點的孩子聽著二鳳兒的話，手拉著手試探著往水里下，年紀小的嚇得哭了起來。

二壯拍了兩下胳膊很快又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