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清歡冷哼道：“請你挪一挪位置，擋到我的光了。”

蕭山瞪著季清歡，道：“你不可以這樣對三爺！”

季清歡瞪了蕭山一眼，隨口應(yīng)道：“那你說說我怎么對他了？”

蕭山胸口不斷起伏，根本說不上來，他只能狠狠地捶著柱子，一拳頭下去，手背瞬間通紅，他忍著疼痛，咬牙切齒道：“清歡，你沒良心！你答應(yīng)過的，永遠(yuǎn)對三爺忠心！”

季清歡猛然站起來，仰頭看蕭山，她鄭重其事道：“我是說過對他忠心，我現(xiàn)在所做的一切還不夠表忠心嗎？非要我做他的妾室、通房，更或者那見不得光的外室才行嗎？憑什么？我只是想活成我想要的樣子，你告說我為什么就這么難？”

蕭山耷拉著腦袋，紅著眼眶說道：“可是你沒看見三爺不吃也不睡了嗎？再這樣下去三爺早晚會撐不住的?！?/p>

季清歡的眼神也軟了下來，她坐回去繼續(xù)摘菜，她輕聲說道：“你說的那些都是他的事。我做好我該做的事就可以啦?！?/p>

蕭山被季清歡懟的啞口無言，轉(zhuǎn)身走了，他突然理解宋先生為什么說，要會說話的人跟他們兩個(gè)說，他向來嘴笨，根本說不過清歡，想說的太多但又說不出來。

季清歡呆呆地看著籃子里的菜，咬了咬唇，誰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到了午膳時(shí)間，她將做好的飯食，送到賀書禮的書房，他還和前幾天一樣，一直忙著鋪?zhàn)由系氖?，仿佛吃飯和休息都與他無關(guān)。

季清歡盯著自己做的飯菜，這幾天以來，第一次主動(dòng)開口跟賀書禮說話，她沒好氣的說道：“你若不吃，就提前跟我說，省得我在這方面浪費(fèi)精力和糧食。”

賀書禮眼神微滯，隨后眼尾上挑，嘴角微微上揚(yáng)，展顏笑著問道：“清歡，你是在關(guān)心我嗎？”

季清歡篤定地道：“我是心疼糧食。”

賀書禮難得語氣輕快了一些，隨聲附和道：“好，我不浪費(fèi)糧食?！?/p>

他端過飯菜放到跟前，拿起筷子吃著。

賀書禮用膳之前，也篤定地道：“清歡，你其實(shí)是在心疼我。”

季清歡眨著眼，小嘴抿成一條直線，她訥訥回了句：“你別以為這種方法對我有效，在我看來你的這種行為與賀二毫無區(qū)別。”

賀書禮手腕頓住了，他很想告訴季清歡賀二已經(jīng)沒了，可是這種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季清歡轉(zhuǎn)身走后，他又沒了食欲，只是機(jī)械地大口吃飯，吃完了飯，也吃完了菜。

飯和菜，都是她做的。

賀書禮老實(shí)地吃了兩天飯，睡了兩天覺，他發(fā)現(xiàn)季清歡又不跟他說話了，便故態(tài)復(fù)萌，又變成了之前的樣子。

季清歡不管他，他就持續(xù)下去，日漸消瘦，蕭山平日里雖然不插嘴多說什么，可是嘴角上的泡出賣了他。

院子里的氛圍，相當(dāng)糟糕，季清歡忍了幾天，情緒也無端變壞，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氣。

蕭山又端了絲毫未動(dòng)的飯菜到廚房去，季清歡肚子里的火一下子就躥到了嗓子眼兒，她放下手里的事，大步往書房去。

賀書禮坐在輪椅上，巋然不動(dòng)，像一尊雕出來的玉人。

季清歡怒視賀書禮，揪著眉頭道：“你不想吃你就說，別糟踐糧食?！?/p>

賀書禮抬了抬頭，目光潤朗地看著季清歡，他嘴角微動(dòng)，道：“我吃，你去熱一下?！?/p>

季清歡的火瞬間滅了一半，轉(zhuǎn)身去給賀書禮熱午膳，她將飯菜堆在一個(gè)碗里，端了過去，送到賀書禮跟前，又轉(zhuǎn)身要走。

賀書禮抓住她的手腕子，道：“難道只有這樣做，你才管我嗎？”

季清歡輕輕地拂開他的手，陰陽怪氣道：“我管不管你有那么重要嗎？你不是說，我的命都是你的嗎？”

賀書禮面色微白，果然只有最熟悉你的人，才能傷你最深。她總是有辦法，讓他心如刀絞。

蕭山不知從哪兒冒出來，悶聲稟道：“宋先生來了?！?/p>

賀書禮這才依依不舍的松開手，季清歡也退開兩步。

賀書禮問宋先生打沒打聽寧陽侯府的事兒。

宋先生想起什么似的，回道：“打聽了，只聽說您的親事已經(jīng)退了，別的倒沒聽出什么來?！?/p>

王氏已經(jīng)替賀書禮退掉了和郭婉的婚事，她當(dāng)時(shí)派人去說退婚的時(shí)候很委婉，也做好了被罵的準(zhǔn)備，不過郭家看到兩千兩銀子，語氣還是軟和了許多，后來又不知道為什么，郭家竟然收了銀子答應(yīng)退婚，沒有大肆追究，除了賀書禮現(xiàn)在名聲不大好，以后難得娶門當(dāng)戶對的妻子，再?zèng)]有別的壞影響。

王氏退掉與郭家的婚事后，也沒有心情去搭理這事兒，也就沒有深究下去，否則以她的精明性子，追查下去，就該查到郭家人早就生了反悔的心思，就連郭婉生病也是假的，因?yàn)樾奶摬糯饝?yīng)了退婚。

這件事平平靜靜地了結(jié)了，坊間不過流傳了一些賀書禮身有隱疾的謠言，因他許久不曾在人前露面，漸漸地這些傳言也就平息了。

季清歡垂首沉默著，過了一會兒她蹲下握住賀書禮的手，仰臉問心疼的問道：“這樣你開心嗎？”

賀書禮直視著她黑白分明的桃花眼，鄭重其事問她：“我開不開心不重要，但我想知道你到底想要我怎么樣?！?/p>

季清歡異常平靜地告訴他：“我不想以一個(gè)奴隸的身份在你身邊，我不想做妾侍。我的命從來都不在自己手里，我害怕這種生活?！?/p>

她的賣身契雖然在賀書禮手上，但她實(shí)際上是屬于寧陽侯府的財(cái)產(chǎn)，只要她一天沒有擺脫奴籍，那寧陽侯府的任何一個(gè)主子，都有資格打罵她、處理她，那怕是要了她的命。

這種感覺，就像是任人宰割的牛羊，砧板上的魚肉，季清歡非常不喜歡這種利劍懸在頭頂上的日子。

而且賀書禮只要不高興，隨時(shí)都能以主子的身份強(qiáng)迫她、壓迫她，這種事他不是沒有做過，季清歡絕對不可能接受以這種相處方式相愛。

賀書禮的眼睛泛著光，軟和的眼神里帶著一點(diǎn)點(diǎn)期盼，他低聲細(xì)語問道：“以后我不會住在侯府里，除了蕭山、宋先生知道你是奴籍，從今以后，在這邊，不在會有人將你當(dāng)做丫鬟?！?/p>

季清歡咬了咬唇，喃喃自語道：“你這不過是自欺欺人吧了。”

奴婢就是奴婢，無論瞞了多少人，也改變不了她的身份。

賀書禮不置可否，他的呼吸聲均勻輕緩，過了幾息他才道：“除非歸良之后，你做我的外室?！?/p>

外室，無媒茍合，不受人承認(rèn)，連妾侍都不如，還要被人唾棄，將來生了孩子也是沒名沒分。

季清歡幾不可聞地吐了一口氣，娓娓問道：“你強(qiáng)留我，先不說子嗣的問題，夫人要是再讓你娶正妻，你怎么辦？”

賀書禮和郭家的婚事退了，不代表寧陽侯府以后不會給他說親，不久之后，寧陽侯府還會繼續(xù)逼迫他娶身世清白的姑娘，若他不從，王氏騰出來手來，絕對會朝季清歡發(fā)難。

王氏的手段，賀書禮目前可以抵擋得住，若是寧陽侯出手，那便未必。

寧陽侯常年帶著軍隊(duì)在外駐扎，偶爾回家一次，賀書禮兄弟幾個(gè)見他的機(jī)會不多，但是都非常地敬重他，甚至是有些怕他。若是他出手，絕對不會像王氏這樣，用溫和的手段拿捏賀書禮。

賀書禮知道季清歡在擔(dān)心什么，他回答道：“你在季府上就沒事。”

“你打算讓我這一輩子除了在季府，哪里都去不了嗎，金屋藏嬌嗎？？”

“你出去會有危險(xiǎn)?！?/p>

“我留在季府上就沒有危險(xiǎn)了嗎？這和牢籠有什么區(qū)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