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書禮信誓旦旦道：“我不會讓他們知道。”

“這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

賀書禮不言。

“你比我清楚，事情有多糟糕。你也比我清楚，候府會使用哪些手段。”

“那我們就去一個沒有人認識我們的地方生活。”

季清歡輕聲問他：“你已經準備好了離開你出生長大的地方，并且再也不和大爺、五爺來往了嗎？值得嗎？”

賀書禮抿唇不語，他忽然抱緊了季清歡，在她耳畔帶著輕微的顫聲道：“清歡，你死了這條心吧，不管以后怎么樣，我現在都不會讓你有機會離開我。”

季清歡一動不動地坐在小杌子上，面色逐漸冷漠，即便她知道，賀書禮替她考慮良多，她也接受不了這樣的方式。

誰也不知道她擔心了那一天什么時候會到來？但遲早會來。

季清歡也不再勸說什么。

夜色深沉，萬籟俱寂，賀書禮想到清歡說的話，遲遲無法入睡，他平躺在床上，胸口堵得很……他很清楚清歡說的都對，擺在他們面前的是一條最難的路。

賀書禮側了側身子，臉朝著季清歡，滿面愁容的問道：“……清歡，即使是為了我，你也不肯受一點委屈嗎？”

季清歡背對著賀書禮，聲音沉悶的說道：“是讓我眼睜睜地看著你娶她人為妻，我做妾侍或者外室嗎？然后我再委屈一點，看著你們在侯爺夫人的逼迫之下再生個孩子，一個孩子不夠，還要兩個、三個四個，是這樣委屈嗎？你明知道以我的身份這輩子都沒有辦法成為你的妻子。”

季清歡脫口而出的話令賀書禮如鯁在喉。

她一點都不肯委屈，他們本身就生活在不同的時代，思想是不一樣的。她沒有辦法要求賀書禮和他的想法一樣。

賀書禮挪過身子，緊緊地抱著她，右手摸進被子里，隔著她薄薄的衣衫，橫在她腰上。

季清歡蜷縮著身子，身體不斷地往角落里躲，全身都在微顫。

賀書禮攥著拳頭，松開了手，他還不想變成賀二那樣。

他仍舊隔著被子抱著她，溫熱的吐息不斷呼向她的耳廓，聲音暗啞地問：“不管你說什么，但你心里還是有我的，是不是？”

季清歡沒有回答。

賀書禮又退了回去。

季清歡粗重的呼吸聲漸漸變淺，她額頭抵著墻，睫毛微動，她答應歸良便嘗試跟他在一起，直到必須要分開的那一天。

她怎么會沒有受委屈，她只是想要光明正大的談一場屬于自己的戀愛，而不是像現在。

賀書禮輕聲說道：“你總說我將你當做丫鬟看，我這幾日試著按照你說的話去做，雖是一時不習慣，可我覺得我能做好。”

季清歡抿了抿唇，沒有反駁他的話，他確實在慢慢改變，他的心意，的確可期。

她很輕聲地問他：“若我擔心的事發生了，你該如何？”

“我答應你不娶妻，若到了我做不到的那一刻，再不敢對你有所奢求。”

“除此之外呢？”季清歡期盼地問道。

賀書禮垂了眼皮，繼續道：“放你走……我一時還做不到，我現在不能離府，給你改了良籍，你便不能呆在侯府，也就不能陪在我身邊了。”他抬起頭，道：“我保證，若到我食言的那一刻，我再不留你。你到底是欺瞞過我，我試著讓你信任我，難道你不也該做出一些事，讓我信任嗎？”

季清歡輕哼一聲，道：“公事上，我可從未對你有過半分二心。還不足以讓你信任我？”

賀書禮拉過她的手，揉捏著，低聲嘆道：“若你對我的私心有公事上態度的七八分，我也就心滿意足了……”

季清歡嘟噥道：“這也不能怪我，若我那時跟你說這些話，你根本不會放心上。”

賀書禮挑眉看她，氣定神閑的說道：“你那時可不是用這么溫柔的法子對待我的……”

季清歡瞪他一眼，巧言令色的說道：“我怕我說出來你要打死我。”

賀書禮一把摟住她的腰，帶著些抱怨道：“你明知道我舍不得……”

季清歡面頰一紅，賀書禮很快就放開了她，又同她說道：“即使我放你出去，就你現在的長相，也很危險，你可想過如何自保？”

季清歡摸了摸鼻子，含糊其辭的說道：“不是有宋先生嗎？好歹共事一場，多少給我引薦幾個值得信任的人，好護我過平安的小日子就夠了。”

賀書禮搖著頭道：“你當時是不是想逃去老家？你要在那邊自立門戶，肯定招來豺狼，山高水遠，宋先生可護不住你。”

季清歡坐下來解釋道：“我那時可從來沒想過回老家，是你誤會我了。”

賀書禮皺了皺眉，瞧著她問：“沒想去？”

季清歡點了點頭，無比真誠的說：“我只是習慣存些錢財以備后患，當時是沒有想走的，難道你是看了錢票，就以為我要逃走？”

賀書禮問道：“不是你跟宋先生打聽附近幾個州府是否可以通行嗎？”

季清歡翻了個白眼，道：“那后半句話宋先生沒跟你說？我后來問他，賭坊如果開分坊能不能過去。”

“……”

原來那天是個誤會。

賀書禮嘴角微扯，笑逐顏開的說道：“也不算弄錯了，你是真的想過要走。不過老天還是有眼，變著法兒叫我發現。你狡猾的跟小泥鰍似的，要是等你熬到太太過門了再走，我上哪里抓你去？”

季清歡嘴角上揚，唇邊親著若有若無的笑意，狡黠的問道：“我像泥鰍？”

賀書禮眨了眨眼睛，面色浮紅，又換了別的話題說：“清歡，不管將來如何，便是你真不愿意給我做妾做外室，至少也叫我能經常夠看到你，護著你。”

“我不要。”季清歡一口回絕，他這不過是換個法子將她留在身邊而已。

賀書禮揚眉問她：“為何？這樣也不行？”

季清歡嘴角沉著，脫口而出的說道：“平白無故你憑什么護著我？”

“好歹也主仆一場，你看我對胡媽媽和蕭山不也很好。”

“那不過是我自欺欺人罷了。”

若賀書禮真成親了，季清歡還天天在他眼前跑來跑去，對他們兩個來說，都是一種煎熬。而且，覬覦別人的丈夫，她做不到，她沒有辦法做到知三當三，她的教養不許她這么做，即使在這個朝代是合法的。

賀書禮有些不高興，沉默了一會子，道：“罷了，先不說這個了。”

季清歡不想掃他的興，沒再多說。

賀書禮又跟她說起正事，季清歡耐心的聽著，也沒緊逼著他放她歸良，就像他說的，他為她做了這么多退步，她也該拿一些誠心出來。

如果賀書禮真正地做到了將她當做平等的人來看，季清歡此時此刻也不必要拘泥形式上的身份。

但，若他有一絲一毫食言的跡象，她也不會失去理智。

再后來的幾日，兩人心照不宣不提以后的事，季清歡脾氣溫和了很多，雖然還是沒有什么笑臉，卻并未故意冷臉對人。

賀書禮心知肚明，便也不去想以后的事，照常忙于鋪子上的庶務。

可是安寧的日子卻被一封信打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