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的暗戀</br> 初冬,夾道外的雪呼呼而過，每一處都是無盡的銀白，偶爾還有雪粒壓斷樹枝發出吧嗒吧嗒的聲音。</br> 相比室外,教室里暖洋洋的。窗戶上結了一層霜花,透明的,薄薄的一層。江妍往掌心呵了一口氣，睜著眼睛,認真地在窗口寫字，一撇一捺寫得極其專注，漸漸勾出“謝北”二字。僅僅只讓他浮現了一秒，江妍就急忙用手擦掉了。</br> 因為走廊外面有人,她不想被人發現。</br> 晚自習鈴響,江妍又埋頭做作業了，扎進復雜的公式里。</br> 次日，雪已停,天光從烏云撕開一個口子。江妍掙扎著從睡夢中醒來。她一邊對著鏡子刷牙一邊思考,自己真是鬼迷心竅,為了能增加碰上他的幾率，竟然主動提出要擔任學生會干部一職。</br> 這不是嫌自己不夠累嗎？</br> 江妍站在校門口,一早上都睜不開眼睛,睡眠時間不足,眼睛又干又澀。江妍在門口,檢查了無數個學生，吹了一早上冷風，也沒能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br> 七點五十,江妍忽地抬眼間,竟然看著那個身影遠遠低朝這邊走來。他單手背著包,里面穿得很薄，襯衫領子胡亂地冒出來，校服外套永遠穿得松垮。</br> 隨著他越來越靠近，江妍聽見自己心跳加快的聲音，快要呼吸不過來。</br> 同江妍一起檢查的是班上的一位好學生，他們本來要結束檢查，可偏偏撞上了謝北這條漏網之魚。</br> 陳亮喊道：“同學，麻煩過來登記一下。”</br> 那人聞聲走過來，一臉無所謂的神情。他走前，彎腰，影子籠罩在江妍身上。他一把奪走江妍手中的筆，在藍色文件夾上找簽名處，找了一會兒神色有些不耐煩，聲音在這個冬天顯得格外清冷：“在哪兒？”</br> 誰料江妍鼓起勇氣一把抽走他手肘底下壓著的藍色文件夾，聲音很細，她仍在竭力讓自己的聲音不發顫：“不用記了。”</br> 謝北慢慢直起腰，眼神略微驚訝地看了她一眼。旁邊一起值日的男同學還沒冒出一個“可是”，就被江妍一把拽走了。</br> 江妍邊往前走邊想，謝北一定覺得她是神經病吧。</br> 周三，下午。</br> 太陽放晴了一點，一到下課休息時間，許多人在走廊里推搡著曬太陽以及打鬧。江妍跟同桌一起去上廁所。</br> 她在四樓，高一十班在二樓。走到距離廁所一半的路上了，江妍拉住了她，說道：“我們去二樓上吧，感覺這里人會很多。”</br> 同桌不明所以，跟著江妍下了樓。</br> 第三十步，第三十三步……江妍心里默念著，終于，在不遠處看到了。在一堆倚欄桿上的男生中，江妍一眼就在認出了謝北。</br> 謝北個子比較高，穿著黑色的外套，手里捏著一根煙，心不在焉地在聽著旁人講話。男生在開謝北與其它女生的玩笑，說得極其下流。</br> 謝北輕笑一聲：“去你媽。”</br> 江妍拉著同桌的手經過一群男生中，感覺到他的眼神好像在她身上停留了幾秒。江妍有些緊張，手心都出了汗。</br> “哎。”謝北抬了抬下巴。</br> 那一刻，江妍心跳如擂鼓，她停了下來，卻不敢回頭看他。</br> 可一秒，江妍身后響起一道嬌俏的聲音：“叫我干嗎？上午不是說了你不交作業，就不要跟我說話嗎？”</br> 謝北似笑非笑：“你怎么知道我叫你？”</br> 身后響起一聲又一聲地起哄聲，女孩在這些揶揄的眼神中臉頰漲得通紅。有人笑罵道：“北哥，有你這么戲弄女孩子的嗎？”</br> 江妍掌心變得冰涼，她低著頭，拉著同伴，飛一般地逃離有他的地方。</br> 江妍低垂著，眼睛變得酸澀。果然，他連記都不記得他。</br> 一連好幾天，江妍情緒變得低迷，干什么都提不起勁，神色懨懨的。同學問她是不是生病看了，江妍搖頭。</br> 再問怎么了，她又答不上來。</br> 江妍總不能說，我暗戀一個男生，他連我名字都記不得，我感到難過。這句話，她說不出口，也不想說。</br> 下了課，江妍去走廊處打水。她拿著粉紅色的水杯，正要去拐角處打水。“砰”地一聲，有黑色的身影撞了過來，定睛一看，竟然是他。</br> 謝北低聲說了句“對不起”，看了一下后面吼著追過來要拿他好看的教導主任，他抬手脫了身上的衣服，扔到江妍身上。江妍愣了一下，謝北垂下眼睫，看了她一眼：“幫我個忙，穿上它。”</br> 江妍遲鈍了兩秒，“哦”了一句，低頭乖乖穿上他的校服外套。謝北往前跑了兩步，又停下來，漆黑的眸子看著她：“你叫什么名字？”</br> 他問我叫什么名字。江妍腦海里重復這句話，她聽見自己說：“江妍，高一（一）班。”</br> 江妍整個人跟做夢一樣回到教室，她身上還穿著比她不知道大幾個號的校服。男生校服穿在她身上過于寬大，江妍低頭聞了一下。</br> 上面還有皂角淡淡的味道，以及一股煙草味。</br> 同桌見江妍穿了個大號校服，又看她臉紅紅的樣子，打趣道：“哎，江妍，你穿著誰的衣服？男朋友的嗎？”</br> 江妍見狀搖了搖頭，一邊脫下外套，卻紅了耳根。</br> 下午放學的時候，江妍小心地把那件衣服疊好，帶回家了，她想洗干凈再還給謝北。這樣，就有找他的理由了。</br> 謝北不太懂女孩子的心思。他是在廁所抽煙差點被雷震天抓了個正著，跑出來的時候差點撞到一個女孩子，模樣看著挺乖順安靜的。</br> 他把校服扔了她，然后順利逃脫。</br> 晚自習的時候，他還得找她拿回來。</br> 誰知道實驗班那么變態，他們第一節晚自習課，有部分同學去會議室補課了，江妍就是其中之一。</br> 謝北站在一班門外，找人問了一下江妍在不在，得到不在的答案。</br> 站了一會兒，謝北有點受不了，就走了。</br> 他抬手摸了一下脖子，好學生的學習氛圍也太濃太嚇人了。</br> 呵，幸好他不和好學生玩。</br> 等江妍回到教室，班上的同學跟她說謝北來過的時候。</br> 江妍心跳都漏了一拍，后面再聽到說他站了沒一會兒又走了時，又有些失望。</br> 晚上，回到家，江妍認真把衣服洗干凈，又晾了一會兒，用烘干機烘干，等著明天送給謝北。</br> 江妍扭開臺燈，暖色的燈光傾瀉下來。</br> 江妍坐在書桌前，開始寫日記。她的字很方正，又規矩，卻隱隱透了點筆鋒。</br> 她在空白的筆記本上寫道：9月12日，小雪。</br> 今天我們對視了三秒，那一刻，多希望時間停止。</br> 我總是能在一群人中輕易辨別出他的身影。</br> 走路時，連余光里藏著的都是你。有時候你多看我一眼，我會一下午的心情都變得雀躍起來。</br> 有時候因為你，心情變成陰天。</br> 只可惜，我這些心情你都不知道。</br> 暗戀，是一個欲說還休的眼神。</br> 暗戀，是一場溫柔的刀光劍影。</br> 暗戀，是只關乎于我一個人的風花雪月。</br> 次日，江妍將衣服疊好，放進牛皮紙袋里，她還放了一罐香蕉牛奶進去。</br> 江妍來到謝北班門口的時候有些局促，那里打打鬧鬧，男生與女生扭打在一起。</br> 甚至還有人偷偷摟在一起。江妍有點不敢看。</br> 江妍站在后門口有些忐忑地喊了一個同學傳話。</br> 那個男生喊了一下謝北。</br> 謝北正趴在桌子邊上睡覺，這會兒突然被人叫醒，眉眼是壓不住的戾氣。</br> 他胡亂撥了一下頭發，罵道：“我操，有病吧，叫我干嘛？”</br> 男生笑了笑，手指了指江妍那個方向：“諾，找你的，乖乖女。”</br> 謝北順勢看過去，半天才回過神來，這好像是他上次撞到的女生。</br> 這么一看，確實乖得很。</br> 江妍穿著牛角扣外套，脖子上還系了一條紅色的圍巾，膚白，一雙鹿眼安靜地看著他。</br> 謝北慢慢起身，踢了一下桌子，他邊揉脖子邊往外走。</br> 他站在江妍年前，指了指自己：“找我？”</br> “嗯，”江妍把紙袋遞過去，聲音溫和，“你的校服。”</br> 謝北才回過神來，這姑娘找自己的是干什么了。</br> 確實挺乖的。</br> 不僅乖還有點善良。</br> 謝北低垂著眉眼，扯著嘴角不知道在想什么。</br> 江妍站在那兒，有點尷尬，她語氣頓了頓：“那我先回去了。”</br> 江妍轉身，忽地，有人伸手勾住了她的帽子，不讓她再往前走一步。</br> 江妍回過頭，謝北抬臉看著她，音質有點好聽，他彎了彎唇角：“那我請你吃個飯唄？當作報答。”</br> 江妍沒想到靠近來得這樣簡單，她正要點頭時。</br> 忽地，一道沒什么情緒的有些生冷的聲音在身后傳來：“借過。”</br> 謝北眼睛瞬間起了亮光，他立刻松開了扯著江妍帽子的手。</br> 他就跟個無賴似的把腿靠在門邊上，不讓她過去，語氣閑散：“梨姐，又遲到了啊，不會跟那個姓周的約會去了吧。”</br> “關你屁事。”程梨的語氣有些不耐煩。</br> 女生一抬頭，江妍立刻看清了她的模樣，并吸了一口氣。</br> 原來這就是人人口中討論的程梨。</br> 她長得真的很好看，并很有個性。兩道彎眉下是一雙棕色的眼睛，剔透得像貓眼，小方窄臉，薄紅唇。</br> 大冷天的，她就穿件薄外套，底下竟然露出大腿，看起來身材又高挑。</br> 程梨嚼著口香糖罵謝北：“趕緊滾啊，我要回教室補覺。”</br> “我就不滾，你能拿我怎么樣？”謝北故意逗她。</br> 江妍有些站不穩了，無論是見到程梨時產生的自卑，還是看謝北同別的女生親密無間讓她有點嫉妒。</br> 總之那一刻，江妍的心情糟透了，如墜冰窖。</br> 其實，要靠近他很難。</br> “看你他媽的把人女孩子都嚇走了。”</br> 程梨的聲音被卷進風聲，風很大，但是她聽到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