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飛揚先把歐陽送回了家。在車上歐陽和林燁相談甚歡,林燁三兩句話就把這小孩兒的底套了個明白,得知歐陽在讀研究生,和陳飛揚一個導師,連他喜歡吃哪家中餐館的宮保雞丁都知道了。下車時林燁熱情地揮手,約他下次一起吃飯。
陳飛揚幫忙把今天買的食材給歐陽搬上樓,收拾好冰箱,陳飛揚要下樓了,但一具溫暖的身軀從背后貼上來。歐陽摟著他的腰,悶聲問,“飛揚哥,晚飯我要等你回來做嗎,魚我不會收拾。”
“嗯,我把他送回家就回來,不會太久。”陳飛揚拍拍他的手。
“好,”歐陽親了一口他的后頸,“快去快回。”
陳飛揚下樓的時候,看到林燁站在公寓的花圃邊,一支煙已經快要抽完。林燁瞅了他一眼,就上了副駕,但陳飛揚被這一眼瞅得心虛得不行。
陳飛揚把車倒出來,還沒開口問林燁家在哪,林燁就把設置好導航的手機遞了過來,說了謝謝。
陳飛揚照著導航開,三四條街的距離,不遠。難怪他們會去同一家超市。陳飛揚想著要找點話說,但大腦仿佛短路一樣什么話題都想不起來,半天憋出來一句,“最近好嗎?”
陳飛揚說出來就覺得后悔,問什么問,既然淪為見面寒暄的關系,那對方好不好又和自己有什么關系呢,只能找補幾句,“我之前正想聯系你呢,公司派我來培訓一年,我一看正好是你當年去的學校,就也想過來看看你的學校什么樣子,沒想到你畢業后還在這兒工作呢,一直沒回國啊?”
林燁看著窗外,“是啊。怎么樣,還習慣嗎,學校有沒有霍格沃茨的感覺?”
陳飛揚笑了,“還真有,特別是音樂學院那兒,城堡一樣,外面還爬著藤蔓,還有尖頂呢。”
林燁也笑了,但沒答話。
幾條街的車程不過幾分鐘,陳飛揚停好車,把手機遞給林燁前操作了幾下,“這是我的號碼。”
林燁盯著他的眼睛,車里的距離很近,他看得到陳飛揚耳下那顆小痣,沒說什么,下了車。
林燁從小就喜歡看著人眼睛說話。小時候看到一篇文章說堅定的眼神可以展示你的真誠,這一路摸爬滾打過來,發現的確是這樣,普通人哪怕只是有一點點的遲疑和隱藏,眼神都會下意識地偏移或躲閃。林燁喜歡和一些能和自己對視的人交朋友,這種篩選朋友的方法有些孩子氣,唯獨對陳飛揚,林燁開了例外。
那時他們剛剛大一,在吉他社認識,但林燁發現這個古怪的同學從來不和他對視,無論說什么,兩秒不到必然要轉頭躲避碰觸林燁的視線。哪怕社團聚餐兩人就坐對面,陳飛揚也從來沒有正眼瞧過林燁。林燁心里已經給陳飛揚打上了無數個“油膩”“靠不住”“心里有鬼”“不靠譜”的標簽,但禁不住人臉長得帥,雖然總是被陳飛揚無視,林燁還是有意無意總往陳飛揚身邊湊。
雖然是低頭不見抬頭見的關系,但整整一年,陳飛揚也還是沒有通過林燁的眼神測試。直到陳飛揚向林燁表白那天。
林燁后來也無從解釋為什么答應了陳飛揚,他覺得那一天,他終于從陳飛揚的眼神中看到了坦誠和堅定,但朋友們沒有一個買賬。
很久以后,林燁才同意,這確實是一個破理由。
看向人的眼睛其實很危險,因為眼睛會先人一步泄露心底藏的秘密,打破心照不宣的默許,讓所有的鋪墊、理由、解釋失去意義。
陳飛揚說分手之前,他看明白了他的眼睛,看著陳飛揚坐在對面一杯又一杯地喝酒,沒讓陳飛揚說出口就答應了。
和那個年輕男孩對視的第一眼,他也看明白了那眼神中的打量、質問和警告。
剛剛陳飛揚遞手機,bingo,那點心思他一點就通了。
林燁目送陳飛揚開走,一邊上樓,一邊刪了手機里最近那條通話記錄,拉黑了號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