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燁回家給工作收了尾,和同事約了20分鐘的總結,這段時間的壓力總算卸下去不少。今晚是該獎勵自己,加上下午偶遇舊情人,林燁掐掐眉心,戴上口罩抓起車鑰匙下樓。
疫情下餐飲業還沒有完全開放,但暮色余暉里許多餐館都提供室外就餐的位置。林燁想喝點酒,就去了一家墨西哥餐廳。點完單,想起以前也經常和陳飛揚一起去吃學校旁邊的墨西哥菜,一邊喝酒一邊看球。不可否認,即使撞破陳飛揚的謊言后林燁有滿心的厭惡和委屈,再次看到他的臉仍然有一點開心。
五年的時間里,第一年林燁歇斯底里地關注著陳飛揚的一切,打沒有人接的電話,發已讀不回的短信;第二年會在酒醉后借著酒勁兒給那個爛熟于心的號碼倒倒苦水;第三年慢慢習慣,不用再用力克制;第四年全球封鎖,人心惶惶,而林燁終于失去關懷的欲望;第五年林燁在異國他鄉和他重逢,靠著聲音就能認出他,發現他已然擁抱了新生活。
分手后的五年間,陳飛揚是再稱職不過的前男友,林燁所有的消息全部石沉大海,平靜的,哀求的,理智的,瘋狂的,開心的,難過的,絕望的——互聯網互聯萬物,卻唯獨敲不開陳飛揚的心防。
大三那年,林燁決定出國留學,和陳飛揚對未來的規劃一拍即合。兩人在圖書館一起刷題背單詞,那時陳飛揚還被導師帶著做課題、發文章,林燁也在校外公司實習,忙到腳不沾地、眼睛紅紅,仍然覺得是苦中作樂。兩人互相修改對方的文書,一起報名考試,一起商量想去的城市,劃定重合的目標院校。
按林燁的預測,他和陳飛揚都能拿到不錯的帶獎錄取,陳飛揚的專業在自己的夢校不是很強,但林燁覺得如果不在同一所大學,在同一座城市、甚至同一個州也沒什么問題。林燁甚至想好了,如果不在同一所大學,那就在學校的中點附近找房子,安頓下來以后就去領養一只狗,他和陳飛揚早晨一起晨跑時可以遛它。還要一起考駕照、買車,周末一起逛超市。林燁知道陳飛揚廚藝好,但只是聽他吹過,還沒有嘗過。林燁想到要給陳飛揚系圍裙,腦子就神游到了岔路。
大四那年冬天,林燁如愿以償,收到夢校錄取,半夜從宿舍跑出去給陳飛揚打電話喊他出來。陳飛揚帶他去學校旁的夜市吃燒烤慶祝,叫了一打啤酒,摟著高興的林燁聽他給父母報喜,“好了媽我不跟你說了,你倆快睡覺吧。飛揚帶我吃燒烤呢。”林燁扭頭看他,嘴角彎彎,小聲說,“我媽想跟你說話。”
陳飛揚接過手機,“阿姨好,我是飛揚。”
林燁的父母樂天開明,兒子出柜那年花了一些時間,接受了他對自己的性別認知和取向。兩人不是什么高知分子,也不是什么弄潮兒,只是尊重自己的孩子,也相信自己的孩子。林燁是十足的體驗派,覺得人生要追求一些本質的體驗,不必拘泥于形式,比如愛情是愛特定的人,而不是愛特定的性別。他們知道林燁和陳飛揚的事情,也支持他們的規劃。
“我還沒有,謝謝阿姨。我會看著他不喝多的,阿姨放心。您和叔叔也早休息。好,再見。”
林燁看他掛了電話,接過手機,跟他說不要著急,他們同時申請的,結果也應該這兩天同一批放出了。陳飛揚低頭開了兩瓶啤酒,遞給林燁一瓶,抬頭又祝賀他一遍,問他是接了offer還是再等等其他的錄取結果。
林燁灌了一口透心涼的啤酒,跟陳飛揚講他在網上看到的分析帖,比較不同學校的導師情況,說自己還有點糾結,想等陳飛揚的結果出來一起決定。“哎,陳飛揚,我之前上網看,我們學校特別像霍格沃茨,你說在里面看哈利波特的感覺會不會不一樣啊,嘿嘿。”
燒烤陸陸續續一盤一盤上來,陳飛揚一邊聽著一邊給他剝小龍蝦吃。林燁喝啤酒是喝不醉的,但也許今夜高興,很快眼睛上就蒙了層醉意,跟陳飛揚講起他偷偷看的房子,想在旺季房租漲價前先簽下來,問陳飛揚可不可以。他跟陳飛揚講那個房子是loft結構,客廳很大,方便養狗,樓上是臥室,窗外景色漂亮,樓下有泳池。
陳飛揚想了想,還是讓他再看看,不要那么早簽合同。林燁收了聲,看著盤里堆起的小龍蝦尾,想了想,問陳飛揚是不是不高興,是不是自己沒有照顧好他的感受。
陳飛揚低頭叫他,“燁子,我有話想對你說。我……”
林燁看著他的眼睛,脫口而出的卻是“你沒有交申請是嗎?”
在陳飛揚回答以前,林燁已經知道了答案。他很想說“現在申請窗口還沒關閉,你還可以提交的。”或者“你PS寫好了成績也考出來了,牛推也拿了,還缺什么你忙的話我幫你弄。”又或者“說好的”、“我一個人”、“那么久”“我不去了”……最終林燁什么都沒有說,沉默地喝掉了瓶中的酒,站起身去結賬。
走回學校的路上,他知道陳飛揚跟在后面,也知道不管自己有沒有放慢腳步,陳飛揚都不會再走上前來和自己走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