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大學的末尾，林燁的記憶并不真切。寒假里有一個又一個親戚朋友的飯局，林燁好像每天都在喝酒，回家倒頭就睡。他一個字兒也沒找陳飛揚說，也沒跟他媽說和陳飛揚分手的事情。
　　寒假過后，林燁一邊準備畢業論文答辯，一邊做著行前準備，時間仿佛失去了流逝感，一個眨眼過后，就來到了大學的末尾。
　　陳飛揚和他不是一個專業的，本來也很少遇見，但林燁還是免不了聽說他的消息。成績優異，一表人才，聽說早有學界大牛對他拋出橄欖枝，也有公司集團開出天價offer。
　　后來又聽說他簽了工作，待遇創了校招記錄，深得大老板賞識。
　　林燁遠赴重洋以后，又輾轉從各個朋友那兒打聽陳飛揚的消息，在南京的老張發來一張照片，說陳飛揚前幾次出差去南京時還跟他一起吃了飯，大家都穿著襯衫西褲但陳飛揚就是帥；在深圳的小Y說陳飛揚在他們這一行已經算是名人，人年輕，技術又好，聽說有出版社要出版他之前發在網上的專欄文章呢；和陳飛揚同一批進公司的小馬也說，雖然陳飛揚是技術崗，但有時候老板出差也帶著他，應該是真的想當成管理層培養，現在全公司私底下都在傳老板想招婿呢。
　　林燁打斷小馬，痛斥其思想陳舊低俗，“陳飛揚是彎的直的我不知道啊？人家優秀，我看你們就是酸。”
　　小馬立馬求饒，“哎呀燁子，我也沒辦法解釋嘛，總不能人陳飛揚沒出柜呢我先給人出了吧。你們這么多年這就不聯系了啊？我聽說他出差老飛美國呢。”
　　“沒聯系，不過陳飛揚這人就這樣，軸，所以這不是向你打聽情報呢么，那什么，繼續潛伏，重大敵情別忘了主動匯報啊。”
　　林燁掛了電話，翻看自己給陳飛揚發的那些若無其事的日常分享，比如窗前的松鼠，后院的浣熊，深夜的野鹿，斜照的夕陽，全都沒有回復。
　　偶爾林燁發著發著生氣了，就一遍遍給陳飛揚彈語音視頻，讓他不要在那頭裝死。
　　林燁還關注了他們行業的很多公眾號，看到相關的可能對陳飛揚有用的東西就隨手轉發。
　　林燁會在夜里跟他講他餓得睡不著，想吃學校門口那家炒飯，罵陳飛揚說話不算話不來給他做飯，跟他講他很孤獨，學業很累，社交很煩。
　　千言萬語，最后都是想念陳飛揚。
　　林燁存過陳飛揚家人的號碼，糾結很多次還是沒有撥出去，怕自己的莽撞影響陳飛揚和他家人的關系。聽說陳飛揚有一個嚴厲的父親和控制欲極強的母親，還沒跟家人出過柜，陳飛揚也一直跟家里瞞著和林燁的關系，寒暑假回家時連電話都不能跟林燁打。
　　有一次林燁一時興起，空著手就乘火車來了他的城市想見他一面，但陳飛揚告訴他他沒辦法出門，沒辦法跟父母解釋去見誰，因為林燁不是他們認識的朋友。林燁正在輸入了好久，最后問了他門牌號，告訴他去陽臺上往下看就能看到他。林燁有點兒近視，其實看不到那么高的陽臺上哪里站了人，只是使勁兒揮舞著雙手。下午林燁就坐車回去了，沒帶多少錢，也沒地兒住，雖然沒見到男朋友，但想著他肯定看到了自己，兩個人之中若有一個人的想念能得到慰藉，那這趟也值了。
　　委屈嗎？隔了很多年，林燁才突然這么覺得。但賬也不是這么算的，林燁想，算了。
　　后來，林燁只拜托朋友打聽陳飛揚是不是還活著。后來林燁發現這種行為除了讓更多人了解他們的不堪以外，沒有任何意義。
　　再后來，對陳飛揚的念想變成了不斷出現在搜索欄記憶中、連輸入法都記住的一串符號，林燁搜索記憶中陳飛揚常用的ID，在各個論壇看到他披著馬甲回復，了解他今天關注汽車，明天關注科技，有時林燁也會注冊一個賬號假裝回帖，但不知道為什么，陳飛揚從來沒有回復過。再到后來，林燁也不知道他會去什么論壇、用什么ID了，只好看看他的領英，看他打著官腔分享行業動態。
　　后來自己學業壓力越來越重，又要社交、找實習、找工作，每天也忙到焦頭爛額，有很長一段時間林燁不會下意識地去搜索陳飛揚的消息了，直到后來，林燁才肯定，自己的戒斷反應，終于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