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066
    “你覺得我該去剛剛夏導說的那部電影嗎？”
    姜含笑看著電腦屏幕，思考了一下，給出一個評價，“公費小電影?！?br/>     燈光昏暗，因為用了竹編燈，所以光線被橫加攔截，被橫竹條細細篩過一遍，又被縱竹條再篩一回，漏下來的光只剩幾粒了。
    “你先好好寫作業。”
    旁邊的江上清哭笑不得，如是說道。
    他把手肘支在膝蓋上，開著手機的手電筒，正給寫報告的姜含笑照亮。
    生日party開到一半突然要拿出電腦寫作業，就算在座各位中有不少人沒遵守偶像規則、私下party不斷，也實在沒親眼見過這種事情。
    奈何江上清這小女朋友確實還在上學，作業來得猝不及防，只能在夜店變回打字女工。還是拿的男朋友的電腦——她連電腦都沒背。
    光像是綢緞上兜滿的清水一樣，很偶爾才遲疑地、晃晃悠悠地滴下來一滴。在人臉上游移，很輕的一種撫摸觸感。
    “你寫完了我們再說，好嗎？”
    “我不?！?br/>     姜含笑說，“你害怕啦？”
    “——這都被你發現了么，怕呀。怕你作業趕不上，黎老師又不讓我見你怎么辦。”
    江上清開玩笑，同時把開著手電筒的手機換到左手，看姜含笑瞇著眼睛找文件夾，伸手過去，幫她點開，“在這里?！?br/>     “討厭你，就會哄人…哦，我電腦用的是windows，不習慣。”
    ios用得不習慣，但她無理取鬧和信口胡說卻很習慣，隨口鬧一句之后自己也沒等回答，看了眼他電腦的“macbookpro”上在字母o上畫的三副牙齒，“你畫的？等我發到網上配個什么‘神仙文藝男友’的文案，打個柔光加個濾鏡，p成朋友圈背景熱圖。然后變成熱門網紅，包養你?！?br/>     “好的呀，那我等著。你拍照，我給你打光。我很專業的。”
    倒也確實，偶像做了十幾年，他拍照最知道怎么才上鏡。但堂堂一個天團人氣top，紅了十幾年，所有技能都用來給女朋友打光，他自己就不覺得大材小用得有點過分嗎！
    李偶在旁邊默默移開了一點…好降智的一對情侶，這都什么白爛話？
    降智情侶的白爛話還在繼續。
    “你少糖衣炮彈——我問你，你到底覺得我應不應該去拍夏雅安的電影嘛。”
    “你現在留在圈子里，是還想要做什么呢?！?br/>     江上清沒因為被質問而惱火，反而繼續拿著手機打光，頭側過來，也沒再回避問題，很溫柔地問，“你現在已經不欠債了哦?！?br/>     他把重點抓得很快。確實如此，姜含笑一不欠債，二也不是什么戲癡，其實真的沒有必要再在圈內多待。然而——
    “我要先拿影后?！?br/>     她說的不是“我想”，而是“我要”。
    問題又繞了回來。她必須要拿影后，才會考慮之后的發展。她要和江上清先并肩站立，然后再去隨心所欲。
    話一出口的那一瞬間，她看見江上清的眼神閃過一點憂郁的神情。那一點神色閃過得很快，但就像是火焰灼燒過你的皮膚一樣——它又怎么會因為時間短而削弱感覺呢？
    兩人之間沉寂了一會。
    “我還是讓你有很大壓力，是不是？”
    江上清的額發被碰亂了一點，散著垂下來，柔軟而烏黑，瞳仁也烏黑，溫柔看著她，“我以為你現在已經感覺好很多?！?br/>     “…還好吧，也算不上壓力。我是誰呀?！?br/>     不愿意讓他內疚，所以姜含笑沉默片刻，上手摸他白凈的臉——越摸越手癢，所以又勾了下下巴。手感奇好。
    “你怕了？你怕我去拍了那部電影，回來之后獸性大發，對你…”
    她“哼哼”笑一聲，“強取豪奪…霸王硬上弓？”
    光在他們兩個的嘴唇之間游動。
    江上清終于愁色褪去，忍俊不禁起來，逗她，“那你來呀。”
    -1:我去
    -3:我去
    -6:我去
    江上清在底下回復得挺快。上面幾個人挨個被他拍了一遍。
    -9:再偷看，下次記者發布會就派你們去回答了啊
    底下瞬間一片[微笑jpg]，消息噌噌撤回。
    每次他們在記者發布會遇上，基本上都是由江上清這個老幺滴水不漏，和記者周旋的。而如果下次他不管幫忙了…
    開玩笑，誰能替他去？
    -美女可加，工作勿擾：？？
    -美女可加，工作勿擾：你們打什么啞謎？看什么？？
    -1:美女可加，工作勿擾改備注，就你離譜！如果手機被偷了，看你不得退圈謝罪
    -美女可加，工作勿擾：我浪子人設不倒[可愛]誰能浪過我～～？
    -美女可加，工作勿擾：粉絲說的，我是人間浪客
    -美女可加，工作勿擾：塞納春水
    -美女可加，工作勿擾：還有那個叫什么來的…
    -1：。
    -1:剛剛上清被他小女朋友喊“老婆”
    -美女可加，工作勿擾：我去?。?！
    -9:好的呀
    -美女可加，工作勿擾：…？？？
    最后魏特萊到底還是抵抗不住好奇心，從外面的美人環繞中掙脫出來，到包間來了。
    可惜江上清剛剛有事離開。倒是姜含笑旁邊出現了一個意料之外的人。
    申督——他怎么在這里？
    魏特萊想說什么，被坐在旁邊不出聲的李偶幾個人瘋狂示意。
    他摸不著頭腦，半彎下腰，低聲：“這狀況是？”
    “他倆好像有點過節?！?br/>     李偶神色復雜，“…你聽。”
    此時申督和姜含笑這邊的氣氛確實很詭異。一個瘋狂輸出，一個靜靜冷笑。
    “您最近有沒有新孩子哇？”
    申督微笑看她，“總會有的?！?br/>     姜含笑點頭，說那挺好，然而——“您可別忘啦，世界上總有十八少女，但您可不是常十八?！?br/>     你配嗎？
    “有十八少女就夠了。”
    申督當然聽得出來姜含笑在諷刺他老，卻也毫不生氣，又一笑。
    “那看來我肯定不是候選范圍，萬幸萬幸?！?br/>     “沒關系，我要求挺低的?！?br/>     光在包間里明明暗暗，恍惚間像在海面上沉浮一樣。掠過姜含笑的側臉，鼻尖，輪廓已經基本長開了，但仍然留有一些十八歲的稚嫩態。
    姜含笑捏了個桌子上的骰子，手指的線條干凈漂亮。
    她把骰子拿來搖著玩兒，漫不經心道：“憑你也配？”
    旁邊的李偶和魏特萊都瞳孔地震，一邊把耳朵豎起來，一邊眼神交流。
    要不要把上清叫來？他女朋友又惹禍了！
    那你去叫，我在這里隨時跟進。
    ——不行，待會兒萬一有記者闖進來，靠你擋不住，還是我來跟進，你去叫人。
    呵呵，想都別想，我必拿一手消息。
    兩個人的眉目傳情以互豎中指告終，半天也沒商量出個結果，反而倒是姜含笑那邊，已經到了戰役的尾聲。
    “告訴您吧，我也懶得廢話。我這個人標準很高，又看臉又圖錢，所以呢，我男朋友就是這樣的?！?br/>     “您呢？”她問，“您有臉嗎？”
    一語雙關，直往臉上打。
    “你可真是不怕被封殺啊。”
    “不光不怕，我還知道你和另一個公司有對賭協議呢?！?br/>     話題終于到了最后，姜含笑也終于說出了原本就打算好的計劃，她站起來，睥睨著申督，“你們的對賭協議，達不成目標就要十倍賠償。資金很容易周轉不開吧？”
    “我算了一下，照你現在的資金來看，十倍賠償，資金鏈就要斷。所以你說，如果我加入你對家公司的影視計劃，幫他們贏了，你會不會破產呢？”
    姜含笑此時才看出來一點人如其名的“含笑”來，眉目飛揚，笑看向他。
    空氣幾乎凝固成實質。
    誰都沒想到姜含笑報復人會是這么野心勃勃的方法。沒有裙帶關系，沒有找男朋友訴苦，甚至連感情上的報復都不是——她明明白白告訴他，我就是要你連帶著你的公司都玩兒完。
    誰稀罕再和你有感情糾纏？索性全家破產摳腳去吧。
    燈的顏色變換一次，燈球呼啦啦閃動，卻只覺得死寂，毫無歡快氣氛。
    申督的笑冷凝了很久，終于也站起身來，看向姜含笑，“看來你是真不識好歹啊。”
    “給你點面子，就真把自己當個人物了。不過一個學歷而已，小天才，你以為你是獨一無二的嗎？”
    他淡淡道，“這種穿著，不就是來勾引人的嗎，裝什么玉女。書讀了不少年，又有什么用?！?br/>     “書讀了這么多年，用處就是避免被和你這種人相提并論。你看，你人丑，又老，學歷還不如我——”
    姜含笑微笑，“所以我的緋聞只會和師哥傳，不會有人覺得我和你能有什么關系?！?br/>     看著申督在暴怒中壓抑下來，轉身離去的那種暴風雨前的平靜，李偶其實都替姜含笑擔心起來。
    真能惹禍——申督不報復她才怪呢。
    “上清這一次次替她收拾爛攤子，”
    李偶疑惑，“不會煩嗎？是我早翻臉了，他倒脾氣好。”
    江上清端了碗蛋羹進來。
    聽到這句話時，他抬頭看一眼，漂亮的眼尾飛揚。
    他剛剛是去給姜含笑找晚飯去了——她沒吃飯，讓他很有些發愁。
    “不想吃蔥花。”
    姜含笑撅嘴拒絕，“蛋羹加蔥花，味兒好難聞?！?br/>     李偶又悄悄和魏特萊交換個眼神。
    瞧這情商，人家好心給拿了東西墊肚子，她還這么挑挑揀揀，簡直無語啊！
    魏特萊深以為然，點頭。沒見過這種脾氣。
    然而另一邊。
    “那好呀，我待會再去拿新的。”
    江上清很自然地回應，刀的銀光在他手指間一閃——柿子蒂被削掉。
    “那我們吃這個，好不好？”
    “…應該是真愛吧?！?br/>     看著遠處江上清甚至還親手喂她的樣子，魏特萊評價，“沒點絕活兒可忍不了他女朋友那脾氣。他說不是真愛我都不信。”
    巧得很，江上清正在聽姜含笑復述自己和申督的對戰，眼神含笑，明亮又溫柔。
    遠處傳來他安慰的聲音：“…嗯，然后呢？…感覺怎么樣？我覺得很好，我們笑笑好厲害?！?br/>     李偶維持微笑，暗地轉過身去，嘆了口氣。
    什么審美吶這人！
    姜含笑知道申督一定會準備手段來報復她，但她從沒想過會那么快。
    兩人世界的時間流動，常常比很多人存在的世界要快得多。
    十一點四十五分，姜含笑被送回借宿的住處。
    她在昏暗的樓梯間里抱緊江上清的腰二十分鐘，無聲數他的心跳，數到九百九十九下的時候停止了計數。
    感情在皮膚上流動，時間也在流動。江上清輕聲和她講這陣子的安排，過幾天就可以安排她復出。為了造勢，他給她寫的歌里，她先挑一首唱，把樂壇的路打開了，順勢復出
    姜含笑沒什么意見，說好，明天再見。
    但她卻沒想到，再見時并不是明天，而是在五十分鐘后，凌晨一點的公司會議室。
    她急匆匆推開會議室大門，里面一片忙碌嘈雜的狂亂景象。桌上的手機、座機還有電腦都在震動，一連串的消息提示音彈出來，昭示著大新聞的發生。
    江上清也在其中，正在打電話。
    他看起來狀態還好，輕輕碰了一下姜含笑的肩膀，讓她坐。
    姜含笑深呼吸，視線無意間又觸碰到平板上的新聞軟件。
    熱搜已經因為這個震驚全網的消息瞬間崩了，大大小小的新聞網站也同樣在頭版頭條滾動播放同一條新聞。
    ——江上清街頭熱吻，戀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