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的飯局沒什么特別的。《livelife》這一季的節目已經快結束，《石中火》劇組是收官的前一期，也就是倒數第二期，關注度會很高。導演和投資商在談下一季的事情，江上清是節目的常駐mc，所以也時不時被提到。
    被姜含笑諷刺了一番的投資商一是咽不下氣，二是也對她這位新鮮出爐的“玉女掌門人”很有些興趣，頻頻勸酒。言談之間又是些“不喝就是不給我面子”的論調。
    江上清正好在旁邊，索性一并替她擋了。
    他很會擋，一杯低調的果酒，一杯啤酒，最后一杯白酒，混酒的威力無窮，輕輕松松就把直說“瞧小江多痛快”的投資商放倒。
    沒過幾分鐘，這人就已經死豬一樣了。醉倒之前還醉醺醺地嘟囔，“知道，我知道，剛紅的那個小玉女嘛，長得可真純，我絕對”
    話被他的助理慌忙捂住了。他的助理惶然瞧一眼四周，朝姜含笑看去一眼，然后是旁邊靜靜站著的江上清。
    擋酒擋酒，說是擋，其實能擋開的很有限，只不過是代為承受而已。江上清剛才就是每一杯都陪飲了，但神色卻很清明，只有一雙漂亮的鳳眼有點瀲滟起來，靜靜看著這位投資商和他的助理。
    助理有點心驚，不敢和這位好看得讓人心驚的大明星對視，只能加快速度，趕緊拖著頂頭上司離開了這處飯局。
    飯局結束的時候，天色已經很晚。姜含笑出門，二十幾層樓上能看見餐廳下滾滾江景，在她腳下流淌。
    迎面而來的是吳亞。
    “你搞什么？微博上已經一團亂了！”他上來就給姜含笑劈頭蓋臉一頓罵，“真是喝酒誤事吶，你再不提前報備，以后微博賬號就交給糕糕打理，知道嗎？”
    江上清也從房間里出來了。他并不知道發生了什么，所以低頭去看吳亞遞過來的手機。
    姜含笑最近一條微博是前幾天發的關于雜志封面合作的，非常正常。然而翻到評論區，可就不太對勁了。
    吳亞之前沒有完全決定好姜含笑日后的路線，所以并不允許她回復評論。但現在的最新評論里——
    -姜姜姜姜米條：哈哈哈圍觀打卡，這可是師妹第一次回復評論的重要里程碑！
    -我說長江你說囍：圍觀來的，每日實用小tips哈哈哈，真不愧是t大計算機系的，只能respect
    -柯爾cute：我們小師妹好聰明鴨，貼貼美女寶貝！
    這評論有什么不正常嗎？正常的粉絲表白，沒看出負面影響。
    吳亞捂著額頭，指了一下，“你別看最新的，往上翻，看她回復的那幾條評論。”
    翻到最上端。果然有幾條姜含笑的回復。江上清低頭，翻了翻。最熱的一條回復看起來只是隨口一抱怨而已，根本沒指望有人理，然而點贊已經好幾萬，樓中樓的評論多得嚇人。
    -雨季空氣海水藍：唉，視頻被刪了，歌也沒辦法聽了，難受tat
    姜含笑回復。
    -姜含笑v：你們有人有錄音嗎？可以傳網盤呀，這樣不容易被刪
    底下一片“臥槽？！”。
    -雨季空氣海水藍回復姜含笑v：我這是第一次被翻牌了？？？漂亮玉女妹妹，姐姐愛你！！！
    -阿瓦達啃西瓜回復姜含笑v：等等師妹你在說什么？？所以視頻是格非娛樂刪掉的，這是實錘了嗎？？
    -兄復老狗回復姜含笑v：我的天，玉女妹妹居然真的回應了？
    這還沒完。
    -狂熱月光奏鳴曲：唉，有的，網頁上有人上傳了，我們就是難過而已。公司的官網網頁上都對這首歌限制得很嚴，連復制歌詞都不行雖然手打歌詞很容易，也早有人做過了，但這樣就好像我們是偷偷摸摸一樣。其實這本來應該是一首正常的歌啊555
    -姜含笑v回復狂熱月光奏鳴曲：按f12，找文字的p標簽，然后就可以復制了
    底下又是一片“？？！！”。
    吳亞沒再往下看——他心臟病快要犯了。
    “你不懂避嫌嗎？別人的事只是網上在傳，被你這么拿出來說你可真是會給我找事——！”
    “問題不大。”
    不知道江上清是近視，還是因為剛才喝的混酒所以有點醉，他彎腰，低頭去看姜含笑的手機，臉近在咫尺，發膚間的香氣填滿了整片空間。
    他出了很多汗。這點真的很奇怪，平常不怎么見他出汗，今天喝了酒之后卻出了這么多汗，脖頸里一片亮晶晶的，甚至汗都聚在下頜骨上，一直往領口里淌。
    而和很多同性不同的是，他連出汗都不顯得臟亂，反而身上傳來一種莫名的香氣，比平時更甚，簡直像把鉤子一樣，讓人想要靠近他，深深吸氣。
    姜含笑一直好奇這是什么香，但始終沒能辨認出來。
    “別動。”
    他輕聲說。
    他大概是真的醉了，明明姜含笑并沒有動，他卻把手按在她手機兩側，來固定視野內的屏幕。他的指尖停在她手掌毫厘之間，只要她動一動手指就能碰到。
    “反響還挺好的。”
    他終于看完了大部分回復，直起身子，這么和吳亞說。
    “反響是挺好，是因為她誤打誤撞，大家覺得她頂著玉女掌門人的名號，卻是計算機系的這個反差很有意思。但是下次呢？再下次呢？你這么肆意妄為，翻車是遲早的事，姜含笑，你知道嗎？”
    “等等，拜托，‘玉女’也不是我自己說的——！我不是那樣的性格，是別人無緣無故給我安上的人設，憑什么要求我去遵守？”
    吳亞不屑，一錘定音：“就憑你缺錢，所以你比其他人更得遵守市場規則！”
    姜含笑難得語塞。說不出話了。
    “我送你回去。現在太晚了。”
    江上清把手機放大衣兜里，示意一下，走在姜含笑旁邊。
    剛剛和他一樣喝了三杯混酒的投資商已經醉得不省人事，而他現在倒還能繼續送人。真是人不可貌相——誰能想到長相秀氣的江上清，酒量居然這么可怕？
    酒店里的燈一盞盞，映在地毯上的光環一輪輪，踩在地毯上，腳步無聲，像踏出無數光的漣漪。滿世界都是水一樣的影子。
    “為什么我走玉女路線會這么受歡迎？”
    姜含笑突然問江上清。
    “因為你年紀小，家境優渥，看起來就很不諳世事，很符合這個形象。”
    “有沒有不打官腔的說法？”
    江上清沒生氣。
    “男人大部分都喜歡玉女。”他說，“男性一種過分的獨占欲。”
    姜含笑“嗯”了一聲，算是認同了，眼睛朝外看。
    酒店的觀光電梯美觀有余，保暖卻不足，冬天的風猛烈吹著透明膠囊一樣的外殼，溫度漸漸變冷了。
    進酒店房間之前，姜含笑又回頭看了一眼。江上清靠在墻壁上，回視她。
    她慢慢關上門，沒有和他說晚安。因為那似乎不是正常距離應該有的舉動。
    就像剛剛江上清回答“大部分男人喜歡玉女”之后，她也一樣沒有開口問他這個“大部分”包不包括他一樣。
    是，他的回答非常客觀公允，作為一個男人，能客觀說出這種話已經很不容易。但他卻并沒有說他自己究竟是喜歡還是不喜歡這一類。
    而她究竟又是希望他怎么回答呢？好像不論他回答“喜歡玉女”或是“不喜歡玉女”，都不能讓她開心一樣。
    大概，她只想聽到江上清說喜歡某個人而已。
    而他說“大部分男人”，口氣又是如此旁觀而客觀，好像是抽離于男人之外一樣
    他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的取向，是女，還是？
    姜含笑靠在門板上，呼吸難平息。她感受著她和門外的人幾乎近在咫尺的距離。
    距離。
    距離不難把控。難把控的是心。
    而她已經漸漸失控。
    綜藝《livelife》沒過幾天就開錄了。這是一檔輕松的慢綜藝，人氣很高，貫穿一期節目的一般只有一個小任務，對嘉賓和常駐mc來說都很輕松。
    所以其他幾個大牌明星還有影帝影后的經紀人很放心，連來都沒來，一些小明星的經紀人則熟練地叮囑自己藝人“努力爭鏡頭”“多和前輩打好關系”，也很正常。
    只有最近新鮮出爐的“玉女掌門人”姜含笑，她的經紀人不太正常。
    “千萬別多說話！”
    在眾人驚疑不定的目光里，吳亞正氣凜然，“在場的都是前輩，不能和前輩爭鏡頭，知道了嗎？”
    “”
    姜含笑心里清楚吳亞在怕什么——無非是怕她亂說話，破壞剛剛大爆的“玉女掌門人”名號。
    “我明白，我知道了。”
    她說。腳打著拍子，頭扭向一邊，冷笑了。
    “男人都喜歡玉女。我懂。”
    因為不少節目都要趕在年末拍攝，到處都很擠，所以導演組索性把這一期的拍攝場地選在了一座山里。
    這回倒是不擠了，但是氣候也變得——非常，非常嚴寒。
    當然，這種嚴寒的天氣下，也并不能阻擋一些人聊得火熱。
    《livelife》每次邀請的飛行嘉賓都很多，比如這一期就請來了《石中火》的主演鄭錚和配角姜含笑、葉姚。巧的是，在言情電視劇里活躍的幾個演員也來了，其中就有江上清的兩個前隊友，也就是op的成員。再加上李偶和江上清本來就是《livelife》的常駐嘉賓，oceanplus的九個人里，已經集齊了快一半。
    其中一個魏特萊是他們隊里年紀偏小的幾個之一，只比江上清大三歲，也長了張娃娃臉，當初和江上清并稱為“門面神顏雙子星”。只可惜不少年過去，江上清童顏不變，他的面容卻已經漸漸顯出老態，很難再稱得上是“神顏”了。
    至于他為什么長著一張和江上清類似的娃娃臉，卻不像江上清一樣特別顯年輕從他的習慣來看，倒是不難猜出。
    “我知道本地最好的一家酒吧，今天拍完了節目，我全場買單，怎么樣，妹妹們，想去嗎？”
    很漫不經心的語氣，到了魏特萊這個位置，已經很篤定別人難拒絕他，所以并不顯得忐忑。
    而事實也的確如此，葉姚笑著點頭，“那必須想去呀菜哥。”
    “菜哥”是團里不少人對他的昵稱，姜含笑不知道，茫然沒搞清楚狀況，但葉姚提前做過功課，早已經知道該怎么叫。
    魏特萊果然挑了挑眉，被挑起一點興趣，樂了，“——深藏不露的團粉啊？你再叫一個聽聽？”
    葉姚一句句和他聊起來，姜含笑樂得清閑，在旁邊抱著胳膊，一句話也不說，非常自在。
    江上清過來的時候，魏特萊正在收尾，“行，那就這么說定了，你們倆盡管來，喝醉了也不怕——我已經提前開好房了，留宿就可以！”
    ？
    誰說她要去的？
    姜含笑莫名其妙地看過去，魏特萊說話之間意思其實已經很露骨，但和他進行露骨交流的是葉姚，和她有什么關系？
    “前輩，我去不了。剛剛還沒來得及說。祝你們玩得開心。”
    “怎么還反悔？”
    正應了那句“男人都喜歡玉女”，魏特萊也不例外。從一開始，他當然更感興趣的就是姜含笑——年紀小，長得漂亮，還有個“玉女”名號，每一點都很吸引他這種種馬型的男人。
    “反悔可不行。小師妹。”
    “怎么就師妹了我都沒喊師妹。”李偶走過來，“人家阿清的師妹，你跟著喊什么。”
    李偶是op的隊長，高鼻深目，近幾年轉型，以健身形象聞名，很受喜歡熟男的女孩子青睞。
    “都說是‘師妹’了，她年紀還小，喝酒太傷身體。”江上清也走來，替姜含笑找了個借口。
    剛剛李偶說話時，魏特萊沒做出什么反應，懶洋洋的有點不屑，而江上清過來，他倒是熱情很多，笑容也誠懇了不少，“阿清，偶哥——”
    江上清和他打了個招呼，柔和說了幾句話。
    “都是師妹，人家葉姚就可以喝呢。”魏特萊還是舍不得放棄姜含笑，最后掙扎了一下，“葉姚，是不是啊？”
    頂著魏特萊的目光，葉姚笑笑，看向江上清，“是啊，師哥，你的師妹里，可不是所有人都不能喝哦。”
    空氣安靜了。葉姚講話很咄咄逼人，必須要江上清給她一個回應。
    然而江上清的反應更讓人猝不及防。
    他先是驚訝，然后是疑惑，經過瞬息間的思索，微表情才露出一點“原來如此”的意思。
    李偶和魏特萊：“”
    他是只記得姜含笑，根本就不知道葉姚是他師妹吧？
    是這樣沒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