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妃送過來的佛經(jīng)雖多，但奈何我有兩名得力的秘書，因此一點(diǎn)兒也不著急，不慌不忙地享受完洗腳服務(wù)，又傳來晚膳飽餐一頓，方才踱入書房，去給春桃和夏荷分派任務(wù)。
    我數(shù)了數(shù)，佛經(jīng)共有十八本，春桃分九本，夏荷分九本，不偏不倚。夏荷掰著指頭算：“一共三天，一天三本，時間足夠了。”春桃白了她一眼，道：“你就不能一天時間里，把九本都給抄完了？”
    兩人拌嘴一時，各自提起狼毫筆，認(rèn)真抄寫起來。我自動自覺地去了門口，幫她們二人把風(fēng)。
    秋菊勸我道：“娘娘今日累著了，還是早些去歇息罷，這里有奴婢，外頭有冬梅，誤不了事。”
    此話說得我心動，正要付之于行動，卻聽見有一聲接一聲的通報(bào)，自宮門處傳進(jìn)來：“皇上駕到！”
    我大驚，趕忙奔進(jìn)書房，讓夏荷藏起她那套筆墨和剛抄幾行的佛經(jīng)，然后坐到書案前，把春桃的那套筆墨和抄了一整面的佛經(jīng)挪到我自己面前，裝出正在奮筆疾書的模樣來。
    春桃和夏荷心領(lǐng)神會，一個取了墨條磨墨，一個取了團(tuán)扇來打扇，嘴里還勸著：“娘娘，您今日已在太后那里抄了一整天的佛經(jīng)了，怎么回來了還是抄個不停，趕緊歇歇罷。”
    說話間皇上已大步走了進(jìn)來，我似才瞧見一般，慌忙棄筆而立，拜下身去：“臣妾不知皇上到來，有失遠(yuǎn)迎，請皇上恕罪。”
    皇上扶起我，朝書案上看去，問道：“這么晚了，梓童還在抄寫佛經(jīng)？”
    打死我也不相信，太后和太妃借佛經(jīng)懲戒我的事，皇上會不知道，但上級要裝糊涂，下屬能怎地？我只能作羞愧狀，道：“說來慚愧，太后與太妃都好禮佛，臣妾身為臣媳，卻從未侍奉于前，因此今日特陪太后禮佛一天，晚上則是在為太妃抄寫佛經(jīng)。”
    皇上伸手取過春桃所抄的那本佛經(jīng)，仔細(xì)看了看，贊道：“梓童的字有長進(jìn)，看來為太后和太妃抄寫佛經(jīng)，還是有好處的。”
    我謙遜道：“皇上過獎。臣妾自當(dāng)常奉太后與太妃身前，多為她們抄寫佛經(jīng)，以期有更長足的進(jìn)步。”
    我為何會受懲罰？常為太后和太妃抄寫佛經(jīng)，意味著發(fā)生了甚么？我分明瞧見皇上眼中有狡黠得逞的光芒一閃而過。
    皇上丟開佛經(jīng)，靠近我身旁，他分明是才沐浴過香湯，新?lián)Q的深紫色窄袖袍服上，有著淡淡的清新香氣，像是梔子花，又像是百合花，抑或是二者都有……我正吸氣深嗅，皇上已輕笑出聲：“梓童，朕今晚就留在甘泉宮……”
    我唬了一跳，猛地回神，慌忙道：“皇上，您今日再不翻牌子，三位妹妹可又要失望了。”
    皇上皺眉，不悅道：“朕留在梓童這里，她們還敢說三道四？”
    我委屈道：“臣妾的佛經(jīng)還未抄完呢。”
    皇上的眉頭微微皺起，臉上顯出為難的表情，正當(dāng)我以為他就要離去之時，卻聽見他出聲道：“朕幫你抄罷。”
    “甚么？”我一陣驚訝，隨即委婉地拒絕道：“臣妾為太妃娘娘抄寫佛經(jīng)，理應(yīng)親力親為，怎好讓皇上代勞。”這話我講得極為誠心，當(dāng)然原因并非話面兒上的這個，而是——皇上的字跡與我的又不像，若是將他寫的呈了上去，指不定要惹來多大的麻煩呢——我的膝蓋疼，手疼，怕麻煩。
    皇上卻興致勃勃，走到書案前提起了筆，道：“不妨，朕對太妃娘娘，一樣是孝心虔誠，同梓童一般無二。”
    皇上一面說著，一面懸腕寫了幾個字，喚我過去瞧。我探頭一看，嘿，還別說，皇上在模仿別人的字跡上，當(dāng)真有幾分天賦，這幾個字，雖不及春桃嫻熟，卻也仿得有模有樣，不仔細(xì)看，還真分辨不出來。
    我由衷贊道：“皇上一筆好字，臣妾自愧不如。”
    皇上得意一笑，索性坐了下來，奮筆疾書。他一番好心，我豈能辜負(fù)，只得強(qiáng)忍睡意，幫他挑亮香燭，還要在他對面坐下來，一起抄寫——總不能讓皇上一人忙活，我卻躲懶不是？
    我一面抄佛經(jīng)，一面努力忍著要打呵欠的欲望，心中叫苦連天——原來皇后這份工作，也不是那樣好做的，只要上級在，就不能提前下班，痛苦啊，痛苦。
    皇上大概是每日里批閱奏折練出來的功夫，足足抄了半本佛經(jīng)，方才擱下了筆。
    我見狀，連忙進(jìn)言：“皇上，夜已深，您趕緊翻牌子，召一位妹妹侍寢罷。”
    話音剛落，我就瞥見春桃和夏荷的耳朵支了起來，大概是看著賭約即將分出勝負(fù)，內(nèi)心興奮罷。
    不料皇上卻幽幽地道：“梓童也知道夜已深，還要把朕朝外趕？”
    這……我……
    我看了看窗外已然皎潔的月光，再看看皇上幽怨的眼神，實(shí)在狠不下心來，好罷，就這樣罷，我牽著皇上的手，轉(zhuǎn)進(jìn)寢室，一手扯下他腰間的玉帶，摟著他倒向紫檀床。
    只聽得皇上一聲帶著笑意的驚呼：“梓童，你還是這般的猴急……”九華帳被迅速放下，幾聲輕微的腳步聲過后，瑟瑟帷幕后的寢室里間，只余下帶著呻吟的喘息……
    幾番云、雨過后，皇上照例讓內(nèi)侍進(jìn)上兩碗甜湯，與我一同吃下，再才復(fù)又入帳，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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