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彭尖卻有些不以為然：“再如何那也只是一個劍客，并不值得有什么關注的地方。”

　　方應看并不覺得彭尖說的有什么不對，但他卻不是從這方面考慮的。彭尖以方應看馬首是瞻，加上他本就是武林名宿自視甚高本就是常理。但是方應看關注的是神侯府，神侯府在汴京各個勢力中是一個很微妙的存在。

　　“結個善緣沒壞處。”方應看把玩手里的玉杯，“那天我們去三合樓見到蘇夢枕，他是不是在和人會面？”

　　彭尖說：“我們上樓之前蘇樓主是獨自一人，直到擂臺老薛帶人去見他為止。”

　　“擂臺老薛，這人我知道。”方應看記憶力很好，“甜水巷那邊的擂臺，是金風細雨樓擺下的。他倒是會想辦法，不過擂臺上的人能夠帶去給蘇夢枕看的，多半有什么過人之處。”

　　“彭尖，那人還有什么特征？”

　　彭尖回憶了一下說：“小二說，好像是個女子。準確點講，是個女冠。”

　　“女冠？”方應看心轉如電，瞬間想到了什么。“你說，神侯府里追命的這義妹，和這位擂臺上被蘇夢枕見一面的女冠，會有關系嗎？”

　　彭尖說：“侯爺是怎么想到一起去的？”

　　“可能是直覺。”他想起那天驚鴻一現的淡墨色衣角，“對了，上次追命去蜀中是查什么案子去了？”

　　孟空空拿出一份被火漆封口的信件遞給方應看，方應看拆開看了幾眼就隨手用燭火燒了。

　　他的眉目被火光映紅了，面色沉靜，語氣譏諷：“蜀地除了蜀中唐門之外，別的也沒有什么值得一看的。孟昶（chang）的后裔有什么用，他本人在世都掀不起風浪來。一提到什么前朝后裔之類的，就如臨大敵，能成什么氣候呢？”

　　彭尖品出幾分味道來：“侯爺，您是說——”

　　“憑借江湖人，是翻不出風浪來的。”諸葛正我在書房里對四個徒弟說，雖然酒喝得有些多，但是每個人的眼神都是清亮的。“書生造.反，三年不成。這不是簡單揭竿而起就能成事的事情，需要準備的東西太多，尤其是錢。”

　　“追命，上次你去蜀中辦的案子，后續我也都收到了。”諸葛正我說，“不用太憂心這件事。玉道長這人不是惡人，想要給她一個合適的身份并不難。我神侯府不至于護不住一個女子，對嗎？”

　　追命下意識看了一眼無情，然后拱拱手：“世叔英明。”

　　無情說：“是我們之前多慮了，因為琳瑯……玉道長她身上有很多未解之謎。”

　　諸葛正我當做沒聽到他說漏嘴的“琳瑯”，而是頗有興趣地說：“哦，是什么事情讓你也覺得十分不可思議？”

　　“她剛被發現的時候，身上穿著的是唐代樣式的衣服。”無情拿出追命畫的那張紙，“并且她雖然說中原官話，但是口音和用詞卻不太一樣。雖然山中隱士也會有這種狀況，可是世叔覺得琳瑯她是像是久居深山的人嗎？”

　　既然要說，無情就一次性說完：“她看史書，看《新唐書本紀》，只看玄宗和肅宗兩部分；剩下的雜記之類的書，她也只看從安史之亂到現在的記載。”

　　冷血有些茫然：“這說明了什么嗎？”

　　鐵手也有些迷惑：“大師兄，有什么問題你不妨直接說出來吧。玉道長在這方面，確實很奇怪。她的武功，聞所未聞，極為精妙。我看并不像那位高人偶然練習得出的劍法，她的武功明顯是一套完整的心法劍法相輔相成。”

　　“這一點倒是沒錯。”諸葛正我說，“至少在我活的這么些年里，并沒有見過她這種武功。無情，你是怎么想的？”

　　無情沉默片刻說：“琳瑯說她的師門在華山，不如去趟華山如何？”

　　這個建議很不錯，問題是誰和玉琳瑯一起去。諸葛正我本想要說追命與她是義兄妹關系，那么追命不然走這一趟。

　　“我去。”無情說，然而并未解釋為什么他要去。追命笑著看了無情一眼，鐵手和冷血兩個并不知道緣由，于是也沒有說話。

　　諸葛正我說：“好，都早點回去休息吧。時間定下來之后，你們就出發去一趟華山。你父親的師門在那邊，權當做散心了。”

　　無情收斂起表情：“是。”

　　他們依次離開了書房，無情在返回小樓的路上遇到了獨自站在月下的玉琳瑯。她微微垂著頭，不知道在想什么。夏日月色清亮，給她身上籠上一層淡淡的光暈來。玉琳瑯身上的護體真氣尚未散去，遠遠一看就像是要羽化登仙一樣。

　　“琳瑯。”無情出聲叫了她，“還沒有回去休息嗎？”

　　玉琳瑯轉頭看向無情，他臉上的微醺早已褪去，只留下一張清冷如雪的臉。玉琳瑯突然有些好奇，于是直白地問他：“你為什么這么關心我？”

　　無情一愣，倒是沒想到玉琳瑯會這么直接問他。于是無情回答：“因為我想這樣做。”

　　玉琳瑯沉默片刻說：“你一向人都這么好嗎？”

　　無情開始思考怎么回答會好一些，于是只好不回答這個問題。他有些疑惑，玉琳瑯對他的態度相對來說很親近，可是似乎對他并未有有男女之情。

　　他想起剛才在書房里的事情，于是對玉琳瑯說：“戶籍和度牒明日就能辦妥，過上幾天我們一起去華山吧。”

　　去華山這三個字瞬間讓玉琳瑯亮了眼睛，她聲音里有克制不住的激動：“是嗎，那太好了。……我們？你也要一起去嗎？”

　　無情點點頭：“嗯，我也一起。正好可以看看，你口中說的華山，和詩文中書中的華山有何不同。”

　　玉琳瑯對他的觀感變得更好了一些，神色也柔軟了起來：“你還記得我說的那些話嗎？”

　　“記得。”無情說，他看著玉琳瑯喜不自勝的態度，以及到了汴京就絕口不提那個要尋找的師父，怎么看都不像是離開師門沒多久的樣子。

　　倒像是游子歸鄉的感覺。

　　“懷舊空吟聞笛賦，到鄉翻似爛柯人。”無情無意中說出了這句詩，而說完的玉琳瑯的臉色刷的一下變白了。她本就白皙，這句詩不知為何讓她臉色血色盡數褪去，白色中還透出隱隱的青來。

　　無情車輪轉動，玉琳瑯似乎站立不穩搖搖欲墜，他伸出手正好接住了要倒下的玉琳瑯。兩人雙手交握，她的手比他的還要冰冷幾分。

　　“琳瑯？”無情扶住她的，不偏不倚手扶住了她的腰。情急之下也是無可奈何，“你沒事吧？”

　　玉琳瑯伸手拉住無情的手，將他的兩指搭在自己的手腕上。他懂一些醫理，自然感覺得到脈象。玉琳瑯沒有大礙，只是突然心緒不穩。

　　“無情。”玉琳瑯似乎沒注意他的手還在自己腰上，“你說，這世間真的會有爛柯人嗎？”

　　無情愣住了，一個難以置信的猜想浮上他的心頭。而更讓無情有些不知所措，并且受寵若驚的是，玉琳瑯似乎要將一個重要的秘密告訴他。

　　只是對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