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遞過來的明珠，紅孩兒倒是也不客氣。
    任由明珠落入兜中，堵在山門當中的魁梧身形，卻是晃也不晃。
    無論對方如何巧舌如簧、論道說理，回應都只有一個字。
    沒門。
    牛脾氣上來了，任你如何天花亂墜，我自屹然不動。
    書院接連兩天，旁的知識都不傳授，光教人如何防范狐貍精。
    紅孩兒再是如何榆木腦袋，也該明白過來幾分，師父話里話外是個什么意思。
    總不可能是傳授給大師兄，讓他去預防法明老和尚出軌吧？
    雖然打心底里，紅孩兒覺得自家老爹老實巴交，實屬賢夫良父、正人君子，萬不可能去行這般破家散業之事。
    不過師父的吩咐，卻也不可不聽。
    今日就是說破大天，也不可能讓這群騷狐貍踏入翠云山半步。
    不僅自己堅持阻攔，就連想要回山報信的其余青年牛族，也都被紅孩兒盡數攔了下來。
    妖牛一族以力量為尊。
    自從在擂臺上，光明正大地擊敗黑毅之后。
    紅孩兒這個少族長，在青年一輩中，聲望那叫一個如日中天。
    少族長不允許通風報信，自是無人敢輕舉妄動，只當視而不見。
    一頭犟牛，一條老狐，就這般僵持了大半夜。
    胡八萬也不是沒想過，趁著還有些時間，繞道其他山口試試運氣。
    不過這般打算，卻是在知曉攔路之人的身份后，被胡八萬徹底放棄。
    眼前這個看似相貌平平的小子。
    居然就是傳言之中，從火焰山修行而歸，力壓同族翹楚，風頭正盛的牛魔王之子。
    堂堂少族長，親父生辰在即，不在家好好呆著，跑到這山外邊來攔人。
    其中透露出的意思，實在有些耐人尋味。
    作為萬壽狐王胞弟，胡八萬在積雷山，堪稱一狐之下，萬狐之上。
    單論自身實力修為，也是排得上號的大妖。
    若是按著往日里的脾氣，遇見這般不懂事，還混不講理的小輩。
    只怕當場就要扇上兩巴掌，再封禁了周身穴竅，帶去翠云山上，讓其長輩好好給個說法。
    哪里會如這般軟磨硬泡，受這檔子窩囊氣。
    只是今時不同往日。
    萬壽狐王已經倒下了。
    周邊無數大小勢力，皆是虎視眈眈，都想要分碗狐肉羹湯。
    玉面狐族內部，亦是人心惶惶。
    不少同族已經收拾好行裝，隨時準備跑路。
    保不準臨行之前，還要順走一大筆家族資產。
    這般時節，族中內憂外患，已是自顧不暇。
    哪里還敢橫生枝節，去與如日中天的翠云山發生沖突。
    更何況，自己此行前往翠云山，還肩負著尋找強援、維系狐族的重擔。
    心中思忖至此，胡八萬不由得稍稍回頭，看向身后轎簾之中，那正襟危坐、體態婀娜的嬌俏身影。
    這位天賦異稟，自小苦修天狐大法的侄女兒，或許便是玉面狐族最后的救命稻草。
    相比起侄女即將付出的代價，自己這張老皮老臉，又能值得上幾個靈石子兒。
    思及至此，眼看天色已是將明。
    不由得反復深呼吸，再次強行壓下火氣。
    沖著面前這個一臉臭屁，自己一指頭就能摁死的小子。
    擠出一張滿是皺紋的僵直笑臉，進行最后的努力。
    “小公子，我等此行前來，當真純是為了賀壽，絕無二般想法。”
    “如若小公子不信，老夫可以……”
    “絕無二般想法？”
    老狐貍話還沒說完，卻是被紅孩兒徑直打斷。
    “那你倒是說說，后邊那轎子中，坐著的是個什么人?”
    紅孩兒一臉玩味笑意，抬眼瞥了瞥停在不遠處，籠著素白紗縵的木轎。
    “那是……”
    胡八萬還欲狡辯，紅孩兒面上卻是已經不大耐煩。
    “這樣吧，把人與轎子留在此處，由我親自照看，保證不少一根毫毛。”
    “至于你們其余之人，盡可以上得山去，愛呆幾日呆幾日，如何？”
    牛族脾性，直來直往。
    哪有閑工夫與他在這兒彎彎繞。
    當即斬釘截鐵，劃下道來。
    聽對方直指要害，將話說得如此決絕，胡八萬不由得面色一白。
    再看看紅孩兒面上，那一臉的輕蔑狹笑，哪里還不知道現在是個什么情況。
    自以為密不透風、天衣無縫的計劃，竟是早就被人家看得透透的。
    一時之間，不知該說什么才好。
    “其實你們此次前來，想要得到些什么東西，我們翠云山心知肚明。”
    眼見對方有些支支吾吾、手足無措。
    紅孩兒心中清楚，時機已然成熟。
    這才輕嘆口氣，上前一步，湊得近些，雙眼老狐貍直視，故作老成地繼續開口道：
    “不過前輩也該知道，我那父親遵規守紀、方寸不亂，乃是坐懷不亂的真君子。”
    紅孩兒語氣誠摯，眼神真誠。
    一言一語，皆是發乎真心。
    “所以家父才特意吩咐晚輩，親自在這山口候著，免得傳出了閑話去。”
    “家父一把年紀了，晚節不保倒是小事，可若是壞了玉面公主純潔名聲，那可就不太好了。”
    拉虎皮扯大旗，這是師徒三人，連夜想出來的預案之一。
    胡八萬心頭，本還抱著一絲僥幸。
    可當聽到“玉面公主”這幾個字，不由得面色驟變、如遭雷擊。
    要知道，自家這個侄女，可是從千年前出生起，便被當作族中最重要的秘密殺器，暗中培養。
    就連自己這個名正言順的積雷山二把手。
    也是直到前些日子，萬壽狐王臨終托付，才知曉這位侄女的正式封號。
    玉面公主。
    以族名為號，意在托付全族命運，于此一人之身。
    作為萬年以來，第一位修成天狐大法的族人，她當得起這個名號。
    若是能再多些時日，必能接過其父親之位，成為全新一代的狐族支柱。
    可惜天不遂人愿。
    自家兄長離奇暴斃，玉面狐族大難在即。
    無奈之下，也只能遵循兄長遺策。
    趁著牛魔王大壽之日，暗度陳倉，送美入懷。
    希冀結下一份善緣，保住狐族香火，日后再圖大業。
    可現在看起來，自家這些個詭詐伎倆，包括族中保守千年、所謂的最大秘密。
    從頭到尾，都在翠云山掌控之中。
    宛若戲臺之上，胡蹦亂跳的白面丑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