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園的長凳上，布加拉提和希爾洛并排坐著，布加拉提在吃冰淇淋，對面空地上學齡前的孩子興奮地踢著球。希爾洛在他旁邊抬手握著泡泡機，在樹蔭下吹出一連串的泡泡。
    布加拉提從她臉上看出了幾分認真的意味，他問：“你是第一次見到這種東西？”
    “是的。”希爾洛應付似的回答他，隨后鼓起臉頰輕輕吹出一長口氣，泡泡一個個飄向樹梢。
    過了半晌她說：“里面每一個都藏著彩虹，但是很快就碎了。”
    “你沒有掌握要領。”布加拉提問她要來了泡泡機，貼近嘴唇示范給她看。
    很大的一個單獨的肥皂泡慢慢升到天上，它奪去了希爾洛全部的注意力，直到泡泡碰到樹葉的一瞬間濺了她一臉的肥皂水。
    “進到眼睛里了嗎？”布加拉提緊張地問，一把抓過她的手腕，“不要用手揉。”
    “沒有……我想應該沒事。”希爾洛嘗試慢慢張開緊閉的左眼，眼前是放大了好多倍的布加拉提的臉，他的眼里有她。
    “還好你先閉上了眼睛。”布加拉提這才放心，然后他注意到自己抓著她的手，他慢慢地將她放下。
    “冰淇淋，要化掉了。”希爾洛偏過頭提醒他。
    布加拉提絕對是個奇怪的人。如果說「不要愛上布加拉提」是來自加雷的一道封印，那么現在這股約束的力量已經近乎無效了。
    糟了，我還是第一次對一個人產生與「家人」這種關系所截然不同的依賴感，這就是愛情嗎……怎么感覺與他對視一下就會失去自制力。希爾洛心里這么想著，她不知道這個念頭的形成已經成為她忤逆加雷所邁出的第一步。
    布加拉提已經把甜筒吃完了，他開始說今天約希爾洛出來的主要目的。
    “小隊有一個人很有潛力，我相當看好他，如果能把他爭取過來協助我們，這次的任務一定能夠順利完成。”
    “這個人我認識嗎？”希爾洛問他。
    “他加入小隊的時間比我們都久，目前沒有和我們產生過任何交集，但是我聽說過一些關于他的事，他的能力很適合擔任「密探」的工作。”布加拉提抬頭望像從樹葉縫隙間注下來的陽光，“要完成波爾波交給我們的這個任務，非要得到像他這樣的人才不可。”
    “聽起來果然是我應付不來的事情，這次的任務非同小可呢。”希爾洛感嘆，但她還想知道更多。
    布加拉提仿佛能看透她的心思，他直截了當地開口：“我知道上次的任務因為和你缺乏足夠的溝通，導致你受傷，但是這次情況特殊，我現在沒有辦法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訴你，但是我可以保證，等時機合適了，一定會和你說清楚，也會保證你的安全。”
    “我可以知道你想找的人，他的名字嗎？”希爾洛不知為何冒出來這樣一句。
    布加拉提點頭：“他是蒂莫西，不過連我也不知道他能力的全部。”
    “就像卡恩身邊的那兩個人一樣，雖然親眼見識過他們的能力，但依然不能理解透徹。”希爾洛把泡泡機收好放進自己的包里。
    “據我所知他是個很有自己想法的人，只服聽從組織的安排，私底下并不服從護衛隊的任何人，說實話這次能否搞定他，我并不是非常有把握。”布加拉提說出了自己的看法，“如果不成功的話，我們的前路就會變得危險許多。下次面對那樣的對手，如果不敵，一定要設法保證自己能夠活下去。我們之間，同伴的生命才是最重要的，明白嗎？”
    “我之前認識的布加拉提先生可是絕對會說一切以任務為優先。”希爾洛有些意外。
    布加拉提搖頭：“這次的情況比你想象的要復雜一點，如果我的猜測是對的，那究竟值不值得為組織就此獻出生命，對此我存有疑慮。總之……希望我猜錯了吧。”
    希爾洛正想說些什么，一直足球快速朝他們滾過來，最后一股腦撞在布加拉提的小腿上之后又朝右邊滾落了一點點，最終停在他們附近。
    忙著過來撿回足球的孩子走到面前，看清了布加拉提的穿著，頓時連道歉都忘記了，他認得這種裝扮，也清楚穿著這種風格衣服的人都不是什么普通的「大人」，現在一時不知道應該裝作無事發生地回到人群中間終止這場比賽，還是硬著頭皮過去撿回屬于他們的足球。
    跟在他后面的幾個男孩看清楚情況之后也慌亂地停在原地，原本熱鬧的公園安靜得十分怪異。
    布加拉提拍拍身上的沾上的兩三片葉片，接著從長椅上起身。
    為首的男孩看到這個「大人」與他們目光交匯后站起來，好像要和他們說話，他緊張得額頭一瞬間布滿汗珠。
    希爾洛不禁也有些好奇布加拉提會做什么，同時也為一向受人歡迎的布加拉提先生此刻被不認識的兒童懼怕而感到有點滑稽。總之她伸手搭在長凳的椅背上，拖著下巴饒有興趣地看著。
    她不知道自己這副看戲的模樣加劇了對面孩子們的緊張。
    布加拉提走到足球跟前，伸腳一勾，輕松把足球帶到了自己腳背上，他對著那群望而卻步的小男孩大聲說：“去玩吧，下次要小心一點。”
    足球在空中劃出一條長長的弧線，最終順利回到孩子們中間。
    看著遠方又開始玩鬧起來的孩子們，希爾洛感嘆一句：“你不要求他們對你說點什么嗎？比如感謝之類的。”
    “每件事都指望著別人會回報才去做，善舉就徹底成了有目的的施舍，這不是我想要的結果。”布加拉提和她解釋，“你以為一直以來我是為了讓你替我做些什么，才幫你的嗎？如果你真這么想，我就要傷腦筋了。”
    “這回又想充當老師的角色了？”希爾洛滿不在乎地搖搖頭，“你才是沒救了。”
    “唯獨不想被你這么說……”布加拉提笑了，眼睛瞇成漂亮的新月，“我可再也教不了你什么東西了，都感覺快要說不過你了。”
    “布加拉提……我說認真的。”希爾洛收起了開玩笑的表情，“萬一有一天，我的人生已經無路可走了，你能告訴我，我應該怎么辦嗎？”
    布加拉提不知道希爾洛另有所指，他回答：“如果你相信我的話，我不會這種事發生。”
    希爾洛想了想，并沒有準備放棄，她繼續問：“如果說，等你發現的時候，事情已經發展到無法挽回的地步了呢？”
    “我想想，到那時你會有什么愿望嗎？”
    “愿望的話，想穿上自己最喜歡的衣服，吹一次生日蠟燭。”希爾洛臉上的表情靦腆中帶著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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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希爾洛在泥濘的土地上飛奔，要追蹤的目標特地繞了遠路。等她好不容易追上驅車逃亡的三人組，奪回任務所指示的物件時才發現自己中計了，里面的東西已經被盡數調包，也就是說武力值并不高的同伴——蒂姆才真正遇上了難纏的對手。
    剛接到任務的那天，距離希爾洛與布加拉提相約上午在公園見面的那天已經過去了一周。
    希爾洛依照約定與新同伴見面。
    這次的同伴是個橘色短發的年輕男孩子，大約只有十四歲的模樣，他的鼻梁上貼著一塊創口貼，看到比他要年長幾歲的女性走過來時一把握住了手里被他來回拋著玩的網球。是那天她在街角遇到過的那群人中的其中之一。
    “喲，你好希爾。”他把網球裝到自己褲子的口袋里，騰出手來與希爾洛握手，“叫我蒂姆就好。”
    是個十分自來熟的少年，令她有點無法應付。希爾洛只好與他握手，心里思考著怎樣與他迅速契合。
    畢竟不信任對方是無法把任務完成的。
    “我聽說這次的任務是奪回某樣重要的物資，真是的……組織里其他人到底都在干什么啊？明明我已經有別的任務在身上了。”蒂姆滿腹牢騷，轉念想了一下，抬頭望著希爾洛說，“希爾大姐，可以請我吃點東西嗎？我餓了。”
    “這次行動就多虧你了，畢竟我很弱嘛。”
    “我剛才聽到了一件不得了的事情！等我活著跟你匯合后就告訴你！希爾姐你一定要來找我啊！”
    想起與蒂姆相識的短短三天里的經歷，希爾洛不由得加快腳步。
    要不是她追蹤的轎車已經報廢了，本可以直接開車過去……希爾洛再度為自己的魯莽而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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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希爾洛按照電腦上顯示的信號來源找到了蒂姆所在的地方。
    這里是一家再正常不過的工廠。所有的設備都顯示曾處于正常運轉中，現在是不正常的急停狀態。
    希爾洛來到了一扇鐵門前，她推開笨重的鐵門，果然看到了被鐵鏈吊在半空中的同伴蒂姆。
    他被鐵鏈束縛著，嘴巴也被膠帶粘住了，索性并未受什么重傷，看到來的人是希爾洛，他情緒激動地在半空中扭動。
    “蒂姆，不要著急，我放你下來。”說完希爾洛迅速找到了控制鐵鏈的扳手，她毫不費力地破壞了卡住活動扳手的機關搖動扳手，蒂姆瞬間從半空中墜地。
    由于與地面激烈沖撞下，蒂姆整個人天旋地轉，只覺得自己內臟都擠到了一處，但是看到靠近過來的希爾洛，他只能靠雙眼釋放情緒，他的眼里寫滿了驚恐。
    “東西不在我追的人那里，你這里呢？”希爾洛蹲下，替他撕下嘴上的膠帶。
    “有人！”蒂姆一把抓起她的手，“我今天死定了，真正的東西在我這里——”
    希爾洛愣住了，但她決定不管這些，依舊先幫蒂姆解開身上的鎖鏈。
    “你不要再做這些多余的事情了，他們還有別的同伙，帶走了我搶回來的箱子。”蒂姆想要努力解釋，但他的身體已經沒有更多的力氣了。
    “我知道了，總之我們先休整一下，之后重新制定計劃。”希爾洛把他從地上扶起來，試圖檢查他的傷口。
    “不要……來不及了，你先走吧。我之前答應過你，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說，現在我有了證據，就在這里——告訴他……告訴布加拉提。”他握過希爾洛的手，當時間走到了某刻，一大口鮮血從他嘴里噴涌而出，打斷了他口中的話。
    希爾洛的手上不免也沾染到了一些，她手中的動作短暫停滯了，好像有什么東西進到他們兩人交握著的手心里。
    不過看起來這個少年并沒有受什么重傷，就算是從那種高度摔下來，也不至于要到吐血的地步吧。而且他好像認識布加拉提，為什么他要說這種話？那個被他轉移過來的東西又是什么？
    令希爾洛無法忘記的聲音響起于鐵門邊，加雷竟然來了。
    “不知死活，不管你聽命于誰，我的原則只有一個——想要探知老板過去的人都得死。”加雷打了個響指，像宣判一樣說道，“「theprick」。”
    接連從嘴里涌出幾波血液之后，蒂姆像一只破麻袋一樣仰天倒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