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宜在宿舍里，室友激動的哇哇大叫。
    “我的天，到底有多少人喜歡舒顏啊，怎么又多了一個。”
    “還是重量級的一個！！！”
    “不管了，金融系大神和舒顏，這對cp我先磕了。”
    ……
    文學系長得好看的姑娘太多了，被戲稱為院花的，不下十人，中間還一度混進來一個長相過于精致而顯得有些秀氣的男生。
    只是多了一個名頭，很少有人會想起來其實時宜也在那十個人里面。
    “你們說的金融系大神，是顧許之嗎？”時宜問。
    “是啊是啊，你也知道嗎？”喬語激動道：“他喜歡舒顏誒！是不是很難想象，但是一想到這樣的事情就發生在我們身邊，是不是寫小說的素材都有了，暗戀，治愈，美好！”
    “天啊。”她的語氣十分夢幻，“我要不行了。”
    說完人就軟倒在了椅子上。
    另一位還好，舒顏一進門，盯著舒顏揶揄地笑。
    時宜看著這一切，突然覺得手里的漫畫也沒了意思，她扭過頭望出去，四月的天那么藍，白云一朵一朵。
    舒顏好不容易拜托了她們的追問，走到時宜身邊，“真夠熱情的，也就在八卦上這么用心，要是在學習上這樣，我們宿舍肯定能拿下學習標兵寢室。”
    “所以，”時宜的一雙眸子干干凈凈的，抬頭看著她問：“她們說的都是真的嗎？”
    舒顏眼睛里神色變換，她長相明艷，一向活潑，偶爾的沉默還挺稀奇的，她偏過頭唇角彎了彎，輕聲道：“嗯。”
    可能是吧，也許。
    舒顏想，這種事情誰說的準呢。
    上一秒喜歡這個人的人，下一秒就喜歡那個人，這不也是常有的事情嗎？
    這就是關于這件事情的答案。
    時宜沒有不開心，照常上課，照常去圖書館，照常去操場散步，照常吃飯，照常睡覺。
    旁人看來她似乎完全沒有改變，也是，這件事情本來就和她沒什么關系，她有沒有改變也沒有人會在乎。
    只是她偶爾，在安靜的時候，在吵鬧的時候，在每一個不經意的小瞬間，早上陽光透過窗子照進來的時候，午間走在茂密的綠蔭下時，長長的柏油路上迎面走來一群參觀學校的高中生，老師在講臺上敲著教鞭要大家聽課的時候。
    在這些很小很短暫的時光縫隙里，她偶爾恍了一下神，看到那個不怎么喜歡說話也不怎么笑，但是笑起來很好看的少年，背著單肩包和她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走在某一個轉角，停下來駐足。
    她覺得奇怪看過去，就看見他側臉繃得很緊，本來挺得很直的肩脊往下彎，對她說：“我喜歡你。”
    和他深黑色的眸子一樣，喜歡的話說出來也硬邦邦的，可就是聽著都叫人不忍心。
    他的拇指扣在肩帶上，冷白色的手背上凸起的青筋一跳一跳。
    少年的真心比萬金還要珍貴。
    可是少年也是人，人都會變，他可以喜歡上別的人，這是他的自由和權力。
    可是偏偏是他，偏偏是顧許之，喜歡上的偏偏是她現在的室友。
    時宜根本并不知道是因為前者的原因多一些，還是后者的原因更多，總之，當她發現的時候，她已經在疏遠舒顏。
    舒顏比她更決絕，過了不久就和徐澤遠在一起了，驚呆了一眾人的下巴，緊接著就是決裂，搬走，大學畢業互刪微信。
    這件事情是時宜心里的一個疙瘩，一直都是。
    顧許之沉默之后，把車停在路邊，“為什么覺得我喜歡她？”他閉了閉眼睛，好像在強行壓抑自己的怒氣，“你告訴我，喜歡一個人是什么樣子的？”
    “喜歡一個人就是，就是……”時宜咬著唇看他。
    她慣會用這種伎倆，不是在什么人面前都這樣，就是在這個人面前，她知道，他受不了她這樣。
    果然，顧許之額角的青筋跳了跳，“喜歡一個人是需要明確告訴她我喜歡她的，明白嗎？”
    “從我出生到現在，我只對一個人說過這樣的話，我這么說你明白了嗎？”
    車子重新啟動，朝著家的方向。
    時宜愣愣的，腦子里全都是他剛才的那句話，如果真的只說過一次，那……那……
    她有些不敢相信，想笑，可是眼淚先掉了下來。
    顧許之動作粗魯地遞過來紙巾，他動作雖然兇，但他坐起來完全不覺得討厭，時宜破涕為笑接過來，“對我好一點。”
    “我是你一直喜歡的人誒。”
    顧許之：“……”
    有些人，得了甜棗還要賣乖。
    說完這句話時宜也安靜下來，晚上窩在他懷里，要睡著的時候，她說：“后來你都沒有對我說過喜歡我了？”
    顧許之已經睡過去了，聞言掀開眸子瞧了她一眼，又閉上眼睛，他說：“說一次就夠了。”
    被拒絕這種事情，一生一次就夠了。
    -
    第二天上班，時宜第三次接到舒顏發過來的好友請求。
    事不過三，她們以前開玩笑的時候也說過這樣的話。
    時宜想要拒絕，手指在半空懸了一會兒，還是點了同意。
    她同意之后就沒有再看手機，把手機扣在一邊，開始整理最近積攢的稿件。
    修修改改一番整理，起身發現已經中午了。
    “去吃飯吧。”崔主編從里屋走出來，對她們幾個說：“有活兒下午再忙。”
    心里有事，時宜草草吃了一些，都沒有看手機趴在桌子上睡了一覺。
    這一覺，突然就夢到了小時候。
    莊時宜小朋友作為全幼兒園長得最好看的小朋友，乖巧可愛有禮貌，老師和別的小朋友都十分喜歡她。
    經常會有小男孩采了幼兒園花壇里的花送給她，也會有女孩子拉著她的手要和她一起玩過家家。
    然后有一次，媽媽放學來接她，發現她手里拿著一束花，當場就變了臉色。
    時宜不知道媽媽的臉色為什么突然這么難看，只知道媽媽生氣了，一路上都低著頭不敢說話，一聲厲喝：“給我坐直了！”
    一路上，她像個木頭人，一動都不敢動。
    “男孩子的禮物不可以要。”這是時宜在幼稚園學到的第一顆，這一晚，她手心通紅，紅到滲出血的顏色，她是哭著睡著的，睡夢中都在輕輕抽泣。
    第二課就叫做，女孩子的東西也不可以要，從幼兒園帶回來藏起來的洋娃娃被順著窗戶丟了出去。
    那時候他們家還住在一個全是鮮花的大院子里，后面房間的窗戶臨街，但巷子安靜，很少有人從后面的路上經過。
    “不要，不要。”時宜哭著要從窗子爬出去，結果被拎住了領子。
    “你給我記住，除了爸爸媽媽，誰的東西也不許要！”
    ……
    在交朋友這件事情上，她一向都不怎么主動，楚薇是突破她父母考察的，可以被允許做她朋友的人。
    因為她——身家清白，人也不壞。
    時宜不知道他們是用什么樣子的標準考量的，反正如果按照他們的標準，或許他們不會喜歡舒顏這樣的人和她做朋友。
    在她身邊，時宜完全看不到自己的光芒，她的父母不會允許自己女兒被人忽視。
    但是她從來都沒有不喜歡過舒顏，即便是在聽到顧許之喜歡她的時候。
    -
    發消息沒回，舒顏在樓下等了一會兒，抬手看表，又等了一會兒，抬手看表。
    “怎么還不出來？”她摘下墨鏡，踩著高跟鞋，按照之前記下來的信息，一間辦公室一件辦公室走過去，最后停在靠里面的一間，門是開著的，她一眼就看到了對著電腦，拿著筆在上面涂涂改改勾勒線條的時宜，“沒怎么變嘛。”她笑了一下。
    敲門聲響起來，所有人一起轉頭，“你好，你找——誒？找你的？”宋可可話沒說完，時宜已經已經站起來了。
    沉默著跟在她后面走出去，雜志社的旁邊就有咖啡店。
    “稀奇。”服務員剛把菜單拿走，舒顏撥弄著自己頭發，“你現在也喝咖啡了？我記得你以前一點都喝不了的。”
    她十指交叉放在桌子上，完全的都市麗人類型，身上的香水味道濃郁雅致。
    “怎么沒有提前說來找我？”時宜道：“你怎么知道我在哪里？”
    “信息化社會，想要知道自然會知道。”舒顏大方道：“何況我只是刪掉了你的微信，又沒有刪除掉所有人的微信，這有什么好稀奇的，又不止是我，班級里好多人對你的去向一直都很在意啊。”
    “只是你，好像對大家去了哪里，在做什么，完全不關系的樣子。”舒顏道：“真讓人傷心啊。”
    有將近五年的時間沒有再見面，此刻面對她熟絡的態度，時宜不知道自己該以什么樣的狀態面對，安靜地看著她。
    她的眼睛干凈如初。
    “真是的，又是這樣。”舒顏苦笑了一下說：“都工作這么久了，連客套和偽裝還沒有學會嗎？”
    “工作學的又不是那些。”時宜安靜的整理好桌子上的餐巾紙，推給舒顏一份。
    這一次，舒顏沒有再繼續用那種夸張的語調說話，也沒有刻意顯得熟絡，艷麗的妝容放大了她五官的優點，有時候也會讓她變得不像自己。
    “我這次過來，會在這邊工作一年。”時宜點頭，聽著她道：“回去之后大概能升任一級。”
    “嗯。”時宜道：“那很好啊。”
    服務員把咖啡端了過來，“二位的咖啡，請慢用。”
    時宜側身讓出位置，對著服務員笑了笑。
    舒顏緊緊盯著她的側臉，其實她想說的不是這些，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我和徐澤遠要結婚了。”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