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燕飛的熱情，被他稱為張站長的人很是有點納悶。
    他不是沒有聽說過燕飛的名字，兩人也確實是老鄉。只不過面對燕飛說的話，他總是覺得好像有什么感覺不太對。
    不過此刻燕飛實在是太熱情了，讓他不得不接著燕飛的話應承：“燕老板你好，你的名字我們也都是聞名已久。沒想到你比傳聞中的更年輕，你這也是來領獎的？”
    “我不是養牛的嗎？后來牛糞沒法處理，就跟著人學了個牛糞養蚯蚓的辦法。”燕飛解釋道。“沒想到蚯蚓養著養著，還養出來個專利來，這次也是來領獎的。我這都是小打小鬧，哪里比得上張站長在畜牧工作上一干就是這么多年，我一直有問題想請教一下張站長呢！”
    這一刻的燕老板，就是一個無利不起早的商人。
    他哪里是對這位張站長聞名已久，根本就是剛才一直在用耳朵，‘搜索’著周圍的聲音，看能不能有點意外之喜。
    有些單位真的是低調的太很，如果不是無意聽到或者是行業內人士，年輕點的一代人，誰知道還有個飼草飼料站呢？說起來都讓人一臉懵的好不好？
    這樣的單位說不好聽點，天天看報混日子都行。在這樣的單位里，張站長能來領獎，那肯定是有真本事。
    有真本事的人，燕飛肯定要客氣啊！
    人不但不能只看外表，還得看……燕飛這么想著，看著面前的張站長，黑黑瘦瘦的，手上有老繭臉上滿面是滄桑，雖然穿著西裝打著領帶，可是就算穿著這樣的衣服，和鄉下過年趕集的老農也沒啥區別啊！
    看了半天，愣是不知道該看啥！
    干脆直接說好了：“張站長，咱們互相留個名片吧？我這次來主要是想看看，等你有空的時候，也上我們那去看看。算是個私人邀請吧，到時候我讓人去接你……”
    多的就不說了，先把人糊弄到自家地頭上再說。然后拿出自家的實驗室，規模化的養殖場，鄉里越來越多的牧草種植……還有最后一點，平時發工資發福利只看心情不考慮成本的沒規矩的規矩。
    就憑這些，說不定人一去就不走了。
    雖然說養牛場一直以來，主要靠的都是‘秘方’。但是邀請專業技術人員過去，絕對不會虧本。精益求精這句話不是白說的，隨著養殖規模越來越大，想想一頭牛如果能省點飼料再多長幾斤肉，那是什么概念？
    一頭牛上千斤的體重，每天用的飼料就不是少數，體重多個一斤二斤十斤八斤也根本不明顯。如果沒有足夠的數量來進行統計，靠觀察根本觀察不出來區別的。
    可是如果一千頭兩千頭甚至上萬頭牛呢？按照越來越貴的飼養成本和牛肉價格隨便一算，小學生都能算出來這筆賬究竟劃算不劃算。
    關鍵是張站長還是老鄉，雖然說不是萬城那邊的，可離得不算遠。氣候條件差不多的情況下研究出來的成果，差不多就可以直接利用的。
    對于已經越來越有商人思維的燕飛來說，能在這里遇到一個這樣的人，真是機會難得。因為如果不這樣的話，平時他上哪兒找這樣專業的人？
    像張站長這樣埋頭工作的人很多，可是沒成果之前，誰也不認識他是誰？誰也不知道他的工作是不是有意義，是不是在閑著發瘋瞎折騰？你想找他去哪兒找？
    和張站長又聊了一陣子，燕飛和他交換了名片，嗖一下就又竄得沒影兒了。張站長和同行的幾個人一愣一愣的，半天都沒人吭聲……
    “黃主任，你好你好。”燕飛又湊到了一個人旁邊，拿著名片熱情的很。“我叫燕飛，是玉州省一個養牛戶。我聽說過你的事跡，扎根草原苦心研究多年，在牧草種植和保持水土方面的建樹是有目共睹的……”
    沒錯，就是聽說過，在十分鐘前剛剛聽說過的。
    這位黃主任是個少族人，來自大草原，做的工作是牧草以及荒漠化防治的工作。
    燕老板覺得來聊聊不是壞事兒，萬城市雖然條件好氣候好，可是也免不了有些地形差勁土質比較差的地方。說不定自己現在來聊聊，以后就用上了呢？
    ……
    開會前這短短一陣兒，燕飛發出了四五張名片，都是覺得自己可能要用得上的。
    然后才找了個地方老老實實地坐著，聽著側后方不遠處幾個人的談話，頗有點認真聽講的樣子。
    嗯，這幾位有生物科技企業的總經理，有某地研究院的中心主任副研究員，現在湊一起談的是工作方面的內容。
    準備致力于研究工作的燕飛，覺得聽聽人家談話，對自己也有用。
    ……
    國內的很多研究，都是來自于官方研究所，大家都是拿工資搞研究。燕飛一直覺得，這樣在轉化經濟效益上，就會差了點。
    如果是企業自己投資科研，那目的明確，而且有針對性，一旦研究出成果，立刻就能轉化為經濟效益。有了錢，就有更大的動力去搞研究。
    如果研究的人只研究，成果出來了，個人只有榮譽和少部分獎勵，那對于研究者來說，未免太不公平。換做是企業自己來研究，一旦通過某個項目賺了錢，那嘗到了甜頭的企業領導者們，為了拉攏研究人員，肯定不吝獎勵。
    當然，這企業最好還是像燕飛這樣的，可以隨便決定福利待遇獎勵，用真金白銀來獎勵。而不是一些職稱獎狀什么的……不是說這不好，而是現在都講經濟了，總得給點更實惠的。有的人唱首歌就能開豪車住豪宅，沒道理這些在實驗室里辛苦一輩子的人，還得住五十平米的小鴿子樓。
    頭銜固然好聽，但是有時候似乎也沒那么重要。十幾年后獲得了諾獎的屠女士，還被人戲稱是‘三無科學家’呢！
    ……
    燕飛坐這里也有人過來搭訕，有的是覺得他年輕好奇，有的則是想問一下他從事的行業。來領獎的這些人，有的是老總們，剩下那些靠技術能來的，都是有專業特長的。不管是哪一種，都是比較受歡迎的。
    老總們固然需要互相交流的，但是也有借此機會找技術的——像燕飛剛才干的那些事，絕對不是只有他一個人能想到。
    人家都是老江湖，比他經驗還豐富呢！
    會議一開始，大家都安靜了。
    照舊是先講話后頒獎，不過這次，燕飛可是見到了幾個以前只在電視上見過的大人物。
    然后就是一個個激動人心的頒獎……不出意外的，燕飛這樣的年輕人可是著實出了個風頭。因為年齡的關系，主持人站他旁邊的時間特別長。
    燕飛先是語言幽默地講述了自己的發家史，最后又借此機會，宣布了已經獲得牛肉評級證書的事兒。他這個證書是屬于正規機構頒發的，說起來當然是理直氣壯的，別看這是全國性的頒獎典禮，他也照樣敢打廣告。
    很多對國外不了解的，只是單純的覺得只要有外邊的證書，就會比較牛氣。
    比如很多出國的‘海龜’們，其實上的都是那種花錢就能拿到畢業證的學校，有的還不如國內興起的良莠不齊的‘育才文武學校’。但是拿到證書回來，就是名副其實的‘海龜’，沒人知道拿證書的人是在那里埋頭苦讀，還是花天酒地。
    人的證書可以造出來，其他的也都可以。
    比如有些名頭很大，聽起來就很高大的某某世界啊國際的什么聯合協會。一般人都覺得這很厲害，世界級別的協會啊，多牛啊，如果能獲得這種協會的認證什么的，那不是自己也跟著牛了？
    某些人就抓住了人們的這樣的普遍心理，就開始自己想辦法了！
    在霉國申請個什么協會，其實比國內的審核還要方便。你只用交了錢，這個協會只要不是以傳播什么歪理謬論的教的形式，那么都可以批準通過。
    像燕飛是養牛的企業，他可以花錢找人去注冊個協會，隨便起個名字就行，比如叫世界小母牛上天協會。注冊成功之后，小母牛上天協會就開始工作了，找到報社，花錢打個付費廣告，標題就起‘世界小母牛上天協會授予牽牛花農牧公司最佳牛肉獎”……
    廣告一發布，燕老板的企業就可以拿這份報紙當證據來宣傳：我企業的產品在霉國獲得好評，世界小母牛上天協會會長比格·布耀廉先生，親自為董事長燕某人頒獎！
    旁邊再配上一張鳥文版的報紙截圖，這廣告效應絕對一等一的。
    沒人知道這號稱世界小母牛協會其實是花了五十塊霉幣就注冊的，沒人知道這就是花了廣告費才上報紙的，也沒人知道那位比格·布耀廉先生其實是街頭的小賣鋪老板，或者是路邊的一個流浪漢，諢名二狗子的……
    再比如，這個協會還可以授權。比如牽牛花農牧公司想舉辦個活動，于是協會就給個什么文件蓋個章，授權牽牛花舉辦世界小母牛上天大會……
    聽聽，多牛氣，世界級別的大會啊！
    其實不但企業可以搞，有些地方也可以搞——某些地方搞活動，比如搞個什么花會，為了宣傳，就找個什么花協會來授權舉辦世界某某花展，這樣別人一聽，似乎立刻就高大上了。
    但是這些只能糊弄不懂行的，真正懂的只要隨便一調查就能發現，那什么協會也是野雞協會，根本就不具備什么權威性。
    這些套路，安德森其實玩的更熟，但是他懶，否則隨便弄個證書過來也簡單。可是一開始他覺得糊弄燕飛這個鄉下地方的傻子根本沒必要折騰，弄個證書干啥，給了他以后就沒法找借口要錢了。但是沒想到燕老板這么不好打發，轉眼就直接上門去了……
    然后，安德森就不敢弄這樣的證書來糊弄了，除非他打算以后什么都不要——他還不知道，就算他什么都不要，糊弄燕老板的代價，也絕不止這一點。
    燕飛的證書如果是這種證書的話，他就肯定不能拿著在現在的大會上說。懂行的人多著呢，糊弄不到人還把自己玩成了笑話，丟不起那人。
    借機又給自己的企業宣傳了一波，燕老板這次領獎，就完成了名利雙收——‘名’是現在已經開始傳播的，等名氣越來越大，馬上就有人找上門來求合作，‘利’也就來了。
    等頒完獎，立刻來和他交流的人就多了起來。
    來參會的不少老總級別的人物，企業里都有對外合作的適宜。燕老板不吭不聲地能辦下來個別人班不來的證書，估計就有人覺得，他在那邊肯定有關系有辦法——真沒人能想到，他的辦法是綁了勒……
    出去辦事難，這個出去過的都有體會。所以遇到了一個可能在外邊‘很有關系能力’的人，很多人還是愿意和燕老板交個朋友的。
    結果中午一頓飯，燕飛本來還想去找自己看好的那幾位好好聊聊，就這么被耽誤了。
    下午燕飛再去看看蒙思安，發現這家伙躺在床上，抱著一包自己來的時候給他帶的牛肉干，嘴里還叼著半塊，睡得呼呼的。
    喊醒這個家伙還沒等他告辭，蒙思安就拉著他嚷開了：“燕老板，燕大哥，燕老大……實在是不好意思，對不住對不住，今晚上一定不能走，我請客……”
    燕飛才不吃他這一套：“真得回去，帶了獎著急回家顯擺，這可是大事不能耽誤。”
    “不能走不能走，一定不能走……”蒙思安一邊說著一邊想著借口。“對了，你等下，我好像記得有個事兒……別急，讓我想想……”
    說著這家伙苦思冥想著，忽然靈機一動，把手機找了出來，開始翻電話記錄：“找到了找到了，這個是我叔的電話，我忘了他說的什么事兒，感覺和你有關。好像是我那會兒提到你來了我才喝多的，他說什么來著……燕大哥，求求你了，要不你和我回家一趟吧……萬一他是有事找你，你走了我沒法交差啊……”
    真難為他喝得都成了傻子，還能勉強記得接過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