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我不管外面怎么說,我不許你去!你自己找死就算了,可別連累我兒子!”</br> 許紅英這么一說,蘇衛國也歇了做買賣的心思:“那我們也不能總坐吃山空啊……”</br> 聞言,許紅英眼珠一轉,拉著蘇衛國就進了西耳房。</br> 門一關,許紅英雀躍說:“衛國,我有個事要跟你商量,我今天出去逛了一趟,誰知道那么巧,在國營商場門口遇到了梁同志!你還不知道吧,人家梁同志走了大運,被四九城水泥廠選中了!雖說現在只是個臨時工,但就憑梁同志的本事,轉正是早晚的事!”</br> 蘇衛國驚呆了眼珠:“梁同志分配工作了?”</br> 怎么梁開國就那么好運呢?</br> “你別打岔,我話還沒說完呢!”</br> 蘇衛國立馬閉嘴。</br> 許紅英:“水泥廠的待遇好,梁同志剛進廠第一天,廠子里就給他分配了單人宿舍,最重要的是,梁同志跟我說,水泥廠內部還想招一名臨時工,我讓梁同志幫忙給你牽橋搭線,他同意了!”</br> 她說完,原本一臉萎靡的蘇衛國立馬精神起來,“梁同志真這么說?這樣會不會太麻煩他了?”</br> 蘇衛國搓了搓手,隨即猶豫道:“四九城的水泥廠,我記得是在北郊那邊,離我們這邊好幾十里地,我要是進了水泥廠,來回不太方便吧?”</br> 話音剛落,許紅英就又飛給他一個大白眼,“蘇衛國,我說你傻還真沒說錯!你要是能進水泥廠,廠里肯定會給我們分配宿舍,人家那可是樓房,有樓房住,誰還扒著這破院子不放啊?”</br> “我可告訴你,我已經應了梁同志,只要他能把你帶進水泥廠,我就給他兩百塊錢的好處費,這錢得你出!”</br> 蘇衛國:“兩百塊!”</br> 他眉心直接擰成了川字,“這也太多了,梁同志看起來不像是敲竹杠的人啊……”</br> 梁開國當然不會,但許紅英會!</br> 此刻,許紅英半點不心虛,反而理直氣壯:“蘇衛國,你會不會說話?什么叫敲竹杠,你以為人家梁同志幫你走關系不用花錢嗎?總不能人家幫了你,反而讓人家自己倒貼錢吧?”</br> 蘇衛國:“話是這樣說沒錯,但兩百塊也太多了……”</br> 許紅英頓時板起臉,嗓音尖銳起來:“好啊,那我明天就告訴梁同志,讓他不用麻煩了,就說你不想進水泥廠!”</br> “別!”蘇衛國一聽就急了眼,“紅英,我就是有點猶豫,你別去啊……”</br> 許紅英:“人家水泥廠的正式工一個月能領四十多塊錢,兩百塊聽起來多,其實就是人家幾個月的工資,這么算起來,我們占了大便宜呢!你不想拿這筆錢,外面有的是人想要,人家梁同志轉手就能多賣一筆錢,卻偏偏想到了你,他為了什么?還不是因為我們是同一年下鄉的知青嘛!梁同志對你有情有義,你還嫌棄他要得多……”</br> 叭叭叭。</br> 在許紅英一通洗腦之中,蘇衛國把頭一點:“兩百就兩百,這錢我出了!”</br> “這就對了!”許紅英很滿意蘇衛國的表現,繼續說:“只要你能進水泥廠,以后我們一家就能住進樓房了,到時候你可得好好報答人家梁同志……”</br> 她正說著,外面就傳來陳秀娥質問的聲音:“大丫,誰讓你們在這里洗衣服的?水池那么高,你站在凳子上,萬一摔進去怎么辦?你爸媽呢?誰家大人會這么懶,把臟衣服扔給一個五歲的孩子洗?”</br> 聞言,許紅英不以為然。</br> 她這輩子就沒自己洗過衣服,生了女兒不就是為了使喚嗎?</br> 不使喚丫頭,她生孩子干嘛?</br> 蘇衛國連忙開門出去:“媽,你回來了……”</br> “別叫我媽,我可生不出你這么狠心的兒子,大丫才五歲,你跟許紅英的心是鐵做的嗎?”</br> “媽……”</br> “你們到底什么時候搬出去?”</br> 許紅英翻了個白眼,抱著蘇鐵柱就出去,得意揚揚:“媽,衛國馬上就有工作了,我們不用你趕,很快就搬!”</br> 陳秀娥哼了哼,根本不相信她的話。</br> 但沒想到這次許紅英竟然沒有說謊!</br> 隔天中午,陳秀娥照常趕著回來給蘇小六喂奶,卻發現西耳房的門也上了鎖。</br> 后院王大媽聽到動靜,抱著蘇小六,領著大丫三姐妹就過來了,“秀娥,你們家衛國和他媳婦早上就出門了,衛國還讓我幫忙看著大丫三姐妹,你知道他們去哪兒了嗎?”</br> 陳秀娥搖搖頭,“我哪兒知道,反正我巴不得他們別回來!我寧愿帶著大丫三姐妹過,也不想看到那個黑心黑肺的許紅英!”</br> 說話的同時,陳秀娥從王大媽手里把蘇小六接過來,又朝大丫三姐妹抬了抬下巴。</br> 大丫三姐妹頓時圍到她身邊,一個比一個乖巧。</br> 王大媽唏噓道:“哎,秀娥,不是我背后說人壞話,你家衛國這個媳婦真沒找好!”</br> 說著,王大媽朝何家看了一眼,壓低嗓音:“衛國媳婦怕是比何成媳婦還難對付,以后有得你受!”</br> 陳秀娥:“誰說不是呢……”</br> 她話音未落,身后就傳來許紅英趾高氣揚的聲音:“喲,媽回來啦!”</br> 陳秀娥白眼一翻,抱著蘇小六轉身就想呵斥許紅英幾句,但她看見站在許紅英身邊的蘇衛國后,臉色一愣:“老二,你這是?”</br> 王大媽也大吃一驚,盯著蘇衛國身上的廠服看了看,“衛國,你找到工作了?”</br> 蘇衛國一臉意氣風發,特意抬手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那套水泥廠的灰色制服,抬頭挺胸,嗓音洪亮:“媽,從今天起,我就是四九城水泥廠的一員了,我跟紅英是回來收拾東西的,水泥廠給我們分配了一間屋子,我明天就正式上班,以后我只能放假再回來看你和爸。”</br> 他說完,陳秀娥和王大媽都愣住了。</br> 大丫好奇湊過去摸了摸蘇衛國的褲子,卻被許紅英尖銳拍開:“別碰!這可是你爸剛領的新衣服,碰壞了,賣了你都賠不起!”</br> 大丫被斥責后,扁扁嘴,又回到了陳秀娥身邊。</br> 陳秀娥臉一黑,沒好氣:“許紅英,你好歹也是四九城的人,說出來的話竟然這么沒見識,這四九城各大廠子的制服全是我們紡織廠提供的布料,要是那么容易碰壞,老娘以后跟你姓!”</br> “真是不知所謂,別人知道的說你是大丫的親媽,不知道還以為你是后娘呢!”</br> 這話就差把心狠手辣四個字寫在許紅英臉上。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