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杏父母家。</br> 章淑華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神情有些許凝重。</br> 自從昨天看了明杏回來,她一直心緒不寧。</br> 明譯整理完資料,從書房出來,見已經六點了,廚房還沒動靜。</br> 他問道:“晚上吃什么?”</br> “不然出去吃吧,好久沒出去過了。”明譯不是個浪漫的人,難得會有這樣的提議。</br> “你覺不覺得……杏杏最近有點奇怪。”章淑華拿遙控關了電視,回憶道:“自從支教回來,她實在不對。”</br> 章淑華平日雖嚴厲,但也一直心細關注著女兒的心理健康,對自己女兒,最了解不過。</br> 她不善說謊話,一騙人就眼神閃躲。</br> 昨天去看她的時候,她更奇怪了。</br> 章淑華回憶起一些細節,漸漸的,眉間緊皺起,呼吸在長緩間微凝,說道:“該不會是談戀愛了吧?”</br> “都大三了,該談戀愛了。”明譯在旁邊接話。</br> 家里對孩子教育是嚴格,但不古板落后,她已經讀大學,已經成年,談戀愛是理所當然的事。</br> 章淑華的擔心卻不在此。</br> “總覺得女兒哪里不一樣了,如果真的是談了戀愛,我只想知道是怎樣的男孩子。”</br> 明杏身邊的男性朋友,章淑華認識一個,那就是路雋。</br> 在她眼里,路雋那樣的,是真的讓人喜歡的好孩子。</br> 從家世長相,到人品成績,樣樣優秀。</br> 明杏那樣反常的表現,讓她覺得奇怪。</br> 就更想知道究竟了。</br> 她想女兒這一路都能順順利利,學習工作成家,都走最好的路。</br> “不行,我還是要找人去問問。”章淑華想,她要先把情況了解了解清楚。</br> 她要操心,明譯也沒辦法,無奈搖了搖頭。</br> “那今晚吃什么?”明譯又問。</br> “去給你下餃子吧。”章淑華沒心思做飯了,起身來去冰箱拿餃子。</br> .</br> 國慶過去后,這一年也看著到頭了。</br> 程放開始更不要命的學習,他身上那股沖勁,連明杏都覺得可怕。</br> 這是程放和別人最不一樣的一點。</br> 他看起來吊兒郎當,對什么事都不上心,但真的認真起來,就是一門心思拿命來博。</br> 明杏也漸漸意識到,或許程放心里的目標,比她所想的還要更大更高。</br> 過年放假前的最后一場考試,也是學校里最為隆重和正式的一場。</br> 用老師的話來說,就是把每一場考試都當做高考來對待,每一次出分都像高考查分一樣緊張。</br> 前桌的女孩子看了會兒書,實在看不進去,回頭看了眼,見后桌的程放正在做題。</br> 她支了支同桌手臂,小聲道:“你覺得這次程放能拿下第一嗎?”</br> 還有三個多月就要高考了,這次考成什么樣,能基本上見個雛形了。</br> 同桌想了想,點頭道:“多半能。”</br> 程放現在在她們心里,已經不亞于是神的存在。</br> 他剛來時成績只能還算不錯,除開理綜成績高的嚇人,其余也就一般般。</br> 可他聰明好學,還特別努力。</br> 記憶里只要在學校看見他,他永遠在背書或者做題。</br> 他也不和其他人說話交流。</br> 長得這么好看的人,學習成績又這么好,簡直就是天神。</br> 女生又湊過去,八卦問道:“你說他這么努力,去年怎么就沒考好?程放這樣的人,應該不會有失誤吧。”</br> 同桌擺了擺手:“誰知道呢。”</br> 正說著,班主任帶著成績單進來了。</br> 大家都安靜下來,心不由提著,緊張了起來。</br> “我宣布一下前十名,其它發下去自己看。”</br> 班主任言簡意賅,也不多說,直接開始念成績。</br> “……第一名。”她目光看著講臺下的學生,頓了頓,道:“程放。”</br> 不出預料。</br> “語文106,數學132,英語125,理綜279,總分643。”</br> “嗯,考的還不錯。”班主任難得的夸贊。</br> 確實很不錯,作為一個復讀學校,能培養到這樣的學生,是他們的幸運。</br> 而且明顯他的潛力還能被激發,剩下還有三個月,絕不會止步于此。</br> 成績一念出來,班里發出淺微的驚嘆聲,好幾個女生回頭,羨慕又驚艷的看向程放。</br> 這次的考試題目超級難,理綜更是公認的到達了變態級別,而程放的總分竟然還比上次更高了。</br> 他真的一直在進步。</br> 題目越難,他反而能越戰越勇。</br> 程放面上波瀾無驚,只是在老師發試卷下來的時候點了下頭,其余一句話沒說。</br> 再過三天是除夕夜,學校從明天開始放假,放十天,到初七大家就該要回來上課了。</br> 放學的時候,寄宿生也都提著箱子準備回家過年。</br> 走在路上,聽到談論最多的一個名字就是程放。</br> 其它班的女生還在后面偷偷的看他。</br> “他平時是不是特高冷,不說話不理人只學習,標準學霸人設。”</br> 女孩子們的少女心都是相似的,冒著粉紅泡泡又忍不住的傾慕,看到優秀的人,總是控制不住視線的想要去靠近。</br> “高嶺之花吧。”</br> 這句話話音才落,前面程放突然臉色變了,低罵了一句,接著又道:“你他媽給老子滾蛋。”</br> 后邊幾個女生嚇了一跳。</br> 前面有個男孩子在跟一個長得很好看的小姐姐搭話。</br> 然后他們眼睜睜看著程放冷瞪了那男的一眼,伸手過去,一把將小姐姐牽走了。</br> 幾人沒反應過來,只覺得剛剛那句臟話恍若幻聽的不真實。</br> 面面相覷了幾秒后,才艱難的驚訝道:“剛剛那是程放?”</br> 而這邊程放一下被氣得上頭。</br> 剛才那男的差一點點手就碰到明杏胳膊了,他媽的真是屁膽大了,要真碰到了剁了他的手。</br> 明杏手被他緊緊握住,不由動了動,小聲勸他:“你別鬧。”</br> 走著已經出了校門,明杏抬頭看身邊的程放,見他沉著面色,一言不發,心下不由擔心。</br> 頓了頓,她才小心問道:“考的怎么樣?”</br> 程放還想著剛剛看到的畫面,正煩著,隨手把成績單往明杏手上一遞。</br> 明杏接過,低頭去看。</br> 她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嘴角彎了起來,帶著笑意,停下腳步,往程放身前一邁。</br> 抬頭看著他,伸手就抱住了他的脖子。</br> “643分!程放,你太厲害了!”明杏一時高興的直墊腳,整個人都快像彈簧一樣蹦起來了,看著這個分數,真是由衷的高興。</br> 簡直都高興上頭了。</br> 她是文科生,是就算再努力分數也不會有太大波動,當初那么多次考試,發揮最好的一次,也不過考了630多分。</br> 幾個月前她還只抱有程放起碼能考上本科的希望,沒想到這短短時間,他能進步到這個地步。</br> 明杏一時真的驚喜的過了頭,反應過來后才發覺周圍人都在看她。</br> 她驚了下,趕緊松開了手。</br> “怎么了?繼續抱啊。”脖頸間還殘留著她手腕皮膚的溫軟細膩,程放低低說了一句,去把她的手又抓了回來。</br> “難得主動,要不要再親一下?”程放低頭,靠的更近了,嘴唇幾乎已經貼在她耳邊,“還是回家再親?”</br> “明老師,說好的獎勵呢?這都好久沒點新鮮的了。”</br> 大庭廣眾,他又故意逗她,明杏沒他臉皮厚,一下子就招架不住了,只覺得周圍人都在看她,只得輕輕撓了撓他的手心,“回去再說。”</br> 她這一撓,程放簡直從手心直酥麻到腳底。</br> 心里跟支了幾百根毛似的,又癢又麻,直撓的不安穩。</br> “行,回去。”程放笑著點頭,聲音沉沉的,眼看著那股匪氣痞勁又上來了。</br> 這段時間才被學習熏陶的正經了點,一放假又打回原形。</br> 明杏本來還想說他,但想想他這次考的確實不錯,到嘴邊的話又咽下去。</br> “對了,你真的要坐汽車回去?”過了會兒,明杏擔憂的問:“高鐵票火車票都搶不到了?”</br> 程放明天要回棠里,還得陪奶奶過年,要到年后開學才能從棠里回來了。</br> 這春運期間,票難搶得很,沒辦法程放才買了汽車票。</br> 多一個小時車程呢,而且中途還得轉車,一趟下來特別折騰。</br> “得了,那整天轉著找人加速,也沒個屁用,還不如直接坐汽車來的簡單。”</br> 程放最不喜歡那些麻煩的東西,要不是明杏非要給他創建什么加速鏈接,他弄都不想弄。</br> 既然他這么說,明杏也沒什么好說的了。</br> “那我給奶奶買點東西,你幫我帶回去。”</br> 明杏開始琢磨:“要買什么好呢?”</br> “棠里的冬天冷不冷啊?”明杏突然問程放。</br> 程放想了想,回答:“比這里冷點,主要寒風太刺骨。”</br> 城市里建筑密集,人也多,溫度總是比那些小鎮小村里高一點。</br> “那我給奶奶買件厚棉襖,還有圍巾鞋子。”</br> 明杏頓了頓,看向程放,說:“我也不買太多的,怕你不好帶回去,畢竟路上已經很累了。”</br> 她考慮的很全面,衣服壓縮下能放行李箱塞一塞,再其它的程放就不好帶了。</br> “我們家明杏考慮的真周到。”程放笑著夸她,轉頭看向她的時候,整個眼里倒映出來,都是她的身影。</br> 但什么時候,能一起回去啊。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