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先生且跟我來吧。”</br> 鐘正元帶著陳長生走向了一條荊棘密布的道路,隨著他揮手之間,那道路遮擋的雜草退至兩邊。</br> 目光所見,好似這些草木皆是活過來了一般。</br> 每往前走,那眼前的草木便往兩旁散去。</br> 而走過之處,雜草又會迅速收攏,遮掩來時的路。</br> 鐘正元道:“陳先生跟著我的步子,若是走錯了,兩旁的草木精怪便會指向錯的路子,很難再走出來了。”</br> 陳長生問道:“這是迷陣?”</br> 他的目光望去,見那草木與陣法合而為一,這樣的陣法,的確精妙無比。</br> “先輩與草木親近,故而設下這般陣法,一來是為了保護山君,防止有心之輩進入此地,二來也是怕山中弟子走錯了路,沖撞了山君。”</br> “若是門中弟子迷失在此地該怎么辦?”</br> “草木精怪有靈,會告知我等的,確認身份自會為那些弟子指明出來的路。”</br> “原來如此。”</br> 二人往深處走出,直至來到了天機山的背面。</br> 目光望去,此地便是草木成群,遮蓋了整座山巒,瞧不見山中的任何東西,蟲鳴鳥叫不絕,又聽溪流之聲潺潺作響。</br> 鐘正元的步子在一條溪流前停了下來。</br> 他回頭道:“陳先生隨后記得莫看腳下,你我將踏著這條溪流往上而去,此為幻陣,不看腳底,腳下便是路,不然便回落入溪流之中。”</br> “好。”</br> 二人踏入溪流之中。</br> 陳長生好似踏在了實地之上一般。</br> 這般陣法,亦是玄妙。</br> 可見這天機山底蘊是何等深厚。</br> 順著溪流往上,見那遠處的溪流從密林之中流淌出來。</br> 鐘正元的步伐停滯,隨即抬起手來,并雙指而道:“請山開道,路在眼前。”</br>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又聽一陣轟隆之聲響起。</br> 眼前的山坡好似裂開了一半,從中被一分為二,樹木散開了一條幽深的小路,在那路道最深之處,隱約可見廟宇一座,其中還有些許青煙升起。</br> 鐘正元舒了口氣,說道:“陳先生請吧。”</br> “請。”</br> 走進那條幽靜的路道,又行了半刻鐘,終于是到了那廟宇之前。</br> 陳長生抬頭望去,廟宇上倒是掛著牌匾,只是上面并沒有字。</br> 咋一看,倒是與山神廟有些相似。</br> 陳長生問道:“山君亦是山岳正神?”</br> 鐘正元點頭道:“正是。”</br> 這大概也解釋了為何山君能存在如此之久了。</br> 進了廟子,隨后便見鐘正元從一旁的案桌上取出了三支香燭。</br> 而陳長生目光卻是看向了那廟子左邊的橫梁上。</br> 在他的目光之中,那里正坐著一位唇紅齒白的白衫的孩童,孩童晃著雙腿,手中拿著一棵桃子優哉游哉的吃著。</br> “陳先生在看什么?”鐘正元問道。</br> 陳長生收回目光,正要開口。</br> 余光之中卻見那橫梁上的孩童將手放在嘴邊噓了一聲,好似在提醒陳長生不要說出他來。</br> 倒不是鐘正元視線沒有往哪看,而是他根本就看不見這孩童,大抵是一種手段吧。</br> 陳長生見此道:“沒什么,隨便看看。”</br> 鐘正元點了點頭,也沒在意,隨即便開口道:“鐘某這便請山君現身,陳先生在一旁稍作一會即可。”</br> “好。”</br> 來到了那神像之前,借火燭燃香,叩首三次。</br> 陳長生的目光則是落在了那神像上。</br> 的確與鐘正元說的一般,好似兒童模樣,穿著一身簡陋的衣裳,右手捧著一顆靈芝,左手捻著一顆果子。</br> 但怪異的是,這神像沒有五官,只有空白的一張臉,莫名讓人覺得有些詭異。</br> 陳長生不禁又看了一眼那橫梁上吃桃子的孩童,這神像的身形與這孩童無異,應該就是他才對,但為什么神像上會沒有五官呢?</br> 鐘正元跪地叩首,舒了口氣道:“天機山當代掌燈人鐘正元請山君一見。”</br> 他靜靜等候,卻不見廟中有任何反響。</br> 鐘正元頓了一下,隨即再叩首,喚了一聲:“勞煩山君現身一見。”</br> 陳長生目光撇去。</br> 那孩童吃著桃子,好似不愿搭理那上香磕頭的鐘正元。</br> 陳長生對那孩童眨了眨眼。</br> 孩童搖了搖頭,似乎是不想見鐘正元。</br> 陳長生不明白為何,但也沒有聲張。</br> 鐘正元隨后又試了幾次,但結果都是沒有任何回應,也沒有任何動靜。</br> 陳長生便道:“鐘先生,會不會是山君此刻正在休息?”</br> 鐘正元無奈一笑,說道:“不會的,或許是山君正在山中某地玩耍,一時沒有空閑前來。”</br> 山君至來都貪玩,身為掌燈人的鐘正元再清楚不過了。</br> “山君似乎很貪玩。”陳長生笑道。</br> 鐘正元小聲道:“陳先生小聲說些,山君偶爾有些脾氣,要記在心里的。”</br> “是嗎?”</br> 陳長生的目光不經意間瞟向了那橫梁上的孩童。</br> 孩童此刻已吃完了桃子,也聽到了鐘正元的話。</br> 他撅了噘嘴,說道:“瞎說。”</br> 說罷,只見一個桃核落了下來。</br> “啪嗒。”一下,桃核落在了鐘正元的頭上。</br> 鐘正元愣了一下,隨即望去,</br> 這時那孩童也顯露出了身形,從那橫梁上一躍而下。</br> “說我壞話,我記著了,下次來還打的頭。”孩童道了一句。</br> 鐘正元哭笑不得,說道:“鐘某知錯,還望山君莫要介懷。”</br> “你去吧。”孩童擺了擺手,隨即目光看向陳長生,說道:“我要跟他說話。”</br> 鐘正元聽后看了陳先生一眼。</br> 陳長生道:“陳某無礙,鐘先生且去吧。”</br> 鐘正元點了點頭,跟山君說了一聲后便退出了廟宇。</br> 待到鐘正元走后,廟子里便剩下了陳長生跟山君,也就是眼前的孩童。</br> 孩童來到團蒲上坐了下來。</br> “坐。”</br> 他的聲音是稚嫩的,看似有些孩童心性,但卻又好似有些老成,有些奇怪。</br> 陳長生隨即坐了下來,先是拱手道:“陳某見過山君。”</br> 孩童挑了挑眉,卻是忽的傾身朝陳長生湊近過來,直到他那鼻子都快碰到陳長生的下巴才停滯下來。</br> “你怎么變成這個樣子了?”</br> “你上次見我的時候,不是還稱老子的嗎?這次怎么這樣彬彬有禮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