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是衛珩帶著笑意的眉眼太好看了些,阮秋色直勾勾地盯著,腦海里空茫一片。</br> 直到他的臉緩緩欺近,唇瓣幾乎要觸上來時,她才回過神似的,猛地將臉別向了一邊,躲過了這個吻。</br> 身、身教?是她想的那個意思嗎?</br> 寧王大人親了個空,哪怕他再遲鈍,也知道這是拒絕的意思。</br> “不高興?”衛珩退開了些許,側著身子去看阮秋色的表情,“本王怎么惹你了?”</br> 這幾天她都是這樣別別扭扭的,總是避開兩人的獨處。他原以為她是忙著準備書畫大會的事情累著了,所以沒什么親昵的心情;可眼下氛圍甚好,天時地利人和的,她這樣抗拒,實在有些說不過去。</br> 阮秋色也不知道自己的心眼怎么就小到這個地步,自打那夜衛珩對她的勾引嗤之以鼻,都已經過了好幾天,可她一想起這事,還覺得難堪得很。</br> 云芍說了,男人遇上喜歡的女子,沒有一個不急色;她也問過俞川,男人面對衣不蔽體又投懷送抱的女子卻面不改色的,究竟是何原因。</br> “那還不簡單?”俞川毫不猶豫道,“要么是那男的那方面有問題,要么是他實在不喜歡那女的唄。其實大多數男人都不挑的,只要那女子生得不太難看,多半也是下得去口的。”</br> “他……應該是喜歡那女子的。”阮秋色自然不覺得衛珩有問題,便小聲辯解道,“而且那女子也不算太難看……吧?”</br> 以她閱美人無數的眼光來看自己,雖然平凡了些,可擱在人群里也算是眉清目秀的。</br> “你懂什么,”俞川不屑地擺擺手,“我們男人看的可不光是臉。胸腰臀腿,脫了衣裳高下立判。你以為云芍姑娘憑什么能坐穩盛京第一花魁的位置?臉蛋最多只占三成,剩下七成都靠身材啊……”</br> 阮秋色聽得將信將疑:“真是這樣?”</br> “你怎么還不信哥哥?”俞川痛心疾首,“我問你,你說的那女子,胸平不平?”</br> 阮秋色忍住了低頭去看的沖動,心虛地點了點頭:“跟云芍比,恐怕只有一半大小吧……”</br> “腰上肯定有肉吧?”俞川滿臉篤定。</br> 最近吃得是有點多,要是用手捏一捏,還是能捏起一層小肚子來。阮秋色莫名覺得有些羞恥,沉默地點了點頭。m.</br> “你可別告訴我,那女子還腿粗?”</br> “粗倒不粗的,”阮秋色連連擺手,“就是……就是有些短……”</br> 她個子比云芍矮了大半頭,腿跟她比起來,自然是短了一截的。</br> “那不完犢子嗎!”俞川滿臉都是“沒救了”的表情,“粗了還有細下來的指望,短可是無藥可醫呀。”</br> ……扎心了。所以說,衛珩在那樣的情況下還對她不假辭色,竟然是因為她的身材不吸引人嗎?</br> 這真相簡直讓阮秋色萬念俱灰。現在想想,衛珩喜歡親她抱她,難道是因為她穿著衣服的時候,尚能看得過眼?</br> 有了這一層認知,衛珩的親吻擁抱便總讓她覺得不自在。自卑感和被嫌棄的委屈交織在心頭,當然沒法泰然處之了。</br> 當時俞川看她一臉灰敗,多少也猜到了幾分,還拍著她的肩膀安慰道:“沒事沒事,你不是說那男的喜歡那女子嗎?既然喜歡,沒什么不能克服的,反正滅了燈都一樣嘛……”</br> 所以說,眼下衛珩將她壓在草地上,是……克服了嗎?</br> 可是今夜月華遍地,什么都照得清清楚楚。她還沒來得及把腰上那點贅肉消下去,云芍的豐胸秘籍也才試了兩回,還看不出效果……</br> 落在衛珩眼里,又該被他嫌棄了吧。</br> “怎么,”衛珩見阮秋色一直沉默著,像是在出神,便又問了一句,“你不肯說?”</br> “沒、沒有。”阮秋色心里一慌,結結巴巴地搪塞道,“我、我是覺得,光天化日的,王爺跟我在這里親密,算、算不算是野合啊?”</br> 此言一出,衛珩愣了愣,立刻坐正了身子,眉心皺得死緊:“你從哪里聽來的這詞?”</br> “就、街頭巷尾都議論過的,”阮秋色也坐了起來,吞吞吐吐道,“他們說這樣是很壞很壞的,我就覺得……”</br> “你覺得什么?”衛珩沒好氣地打斷了她,“本王不是說了,成婚之前不會碰你。”</br> 方才的“身教”不過是句玩笑話,想著將這幾日落下的親吻補上罷了。</br> 阮秋色委屈道:“怎么沒碰?那你親我抱我,又算什么?”</br> 衛珩也不與她爭辯措辭,只說了句:“禮法上又沒寫著未婚男女不可親昵,但是夫婦敦倫,只能是在新婚之夜。”</br> 當然,按照古禮,未婚男女連見面都不允許,自然不會有什么親昵的舉動。不過本朝民風開放,無論是皇室還是民間,成婚之前見面是很尋常的事情,他也樂得鉆禮法這個空子。</br> 阮秋色覺得這人真是死板得過了頭,便翻了個白眼道:“人難道是靠禮法活著的嗎?禮法上也沒寫人要吃一日三餐,王爺難道還不吃飯了?”</br> “寫了的。”衛珩輕笑了聲,“按照古禮,君王一日四餐,士大夫三餐,平民只用兩餐。只是如今百姓不怎么遵守而已。”</br> 阮秋色說不過他,索性抱著膝蓋悶坐著,不出聲了。</br> 衛珩看她那委屈巴巴的小模樣,心頭驀地軟和了幾分。他思量片刻,便傾身過去,雙手攬上阮秋色的腰,又將下巴擱在她肩上倚著,耍賴似的將她抱了個滿懷。</br> 低沉的聲音響在阮秋色耳畔,悄悄話似的,含著幾分無奈,幾分謔意:“這種事要急也該是本王著急,你急什么?”</br> 阮秋色不自在地撫了撫耳朵,半晌才擠出一句:“王爺才不著急。若是著急的話,那夜我穿成那樣投懷送抱的,你才不會是那樣的反應。”</br> 她后面半句聲音小得厲害,衛珩卻也聽清了。</br> “本王是什么反應?”</br> 他其實記不太清自己說了什么,只記得離了她的房間,就去泡了半個時辰的冷水澡。</br> “你看,你都不記得了,說明一點都不動心的……”阮秋色委屈道,“云芍說了,男人面對喜歡的女子,沒一個能把持得住的。我看王爺根本就沒有多么喜歡我……”</br> 衛珩這才明白她這幾日的別扭是因為什么,不禁又好氣又好笑。他忍不住捏了捏阮秋色的臉,扯得她面頰上的軟肉都變了形,眼里冒出濃濃的不滿,才收了手道:“男人面對喜歡的女子,確實是把持不住。”</br> 阮秋色聽得扁了扁嘴,委委屈屈地瞪他。</br> 衛珩輕笑了聲,湊到她耳邊道:“可若是遇上特別喜歡的女子,那就無論如何也能把持得住了。”</br> 阮秋色張了張嘴,愣住了。</br> 衛珩接著道:“你覺得禮法是無謂的約束,可本王覺得,先人制定禮法,是為了對待珍視的東西。對待特別喜歡的姑娘,本王三書六聘,明媒正娶還覺得不夠,又怎么能為了私欲輕慢于她。”</br> 阮秋色早被他那句“特別喜歡”鬧得紅了臉,她側過臉,用眼角瞄了衛珩一眼,才道:“那這么說來,王爺……也是想和我睡覺的嗎?”</br> 衛珩“嘶”地吸了口氣,原是想輕叱一聲“姑娘家的怎么能把睡覺掛在嘴上”。可看著阮秋色一片澄澈的圓眼睛,斥責的話頓時說不出了。</br> 他想了想,湊上前重重地在她唇上一啄,這才沒好氣地說了句:“本王想的可不止是睡覺。”</br> 比方說現在,他就很想野合。</br> “那……”阮秋色忸怩了一會兒,又問了句,“王爺覺得我好看嗎?就是臉啊,身材什么的。”</br> 這個問題對衛珩來說,好像很難回答。他沉吟了半晌,才道:“本王看人,從來不會覺得好看不好看。”</br> “……反正都沒有你好看?”阮秋色悶悶地補充道。</br> “這么說也不算錯。”衛珩笑著揉了揉她的臉,“本王的母妃與本王生得一般無二,看慣了她的容貌,再看旁人,心中確實沒什么波瀾。”</br> 阮秋色忍不住嘆了口氣:“王爺真遲鈍。女人問你這個問題,無非是想聽些好聽的話,你那么誠實做什么。”</br> “本王眼里雖沒有好不好看,卻有喜不喜歡。”</br> 衛珩輕輕捏著阮秋色的下巴,將她的臉轉過來幾分,終于如愿以償地咬住了她香香軟軟的唇瓣。</br> 這幾日都沒同她親近,衛珩的吻有些急不可耐。阮秋色被他親得七葷八素如墜云里霧里,還惦記著含含糊糊地問了句:“那王爺……喜歡我哪里呢?”</br> 經過俞川那么一通點評,她也覺得自己身上乏善可陳的,沒有半點特別。</br> 衛珩沒立刻回答,只憑著自己心意將她放倒在草地上,手肘攬著她的頸子,又貪婪地吻了上去。</br> 另一只手輕輕撫過自己喜歡的地方,從面頰到頸側,再往下行。</br> 這一場纏綿悱惻的廝磨持續了足足一刻鐘的工夫,寧王大人才心滿意足地住了手。</br> 然后看著唇頰紅透,渾身發軟的小姑娘,勾起嘴角說了句:“如你所見,哪里都喜歡。”</br> ***</br> 夜色已晚,湖邊吹起了微涼的風。衛珩躺在草地上與阮秋色說了會兒話,便起身拉她,準備一起回去。</br> “所以說,王爺今日帶我來此處,”阮秋色站起來,拍拍身上沾著的草屑,“是想讓你母妃看看我嗎?”</br> “啊。”衛珩面上罕見地浮現起一絲懊惱,“差點忘了正事。”</br> 阮秋色看他從懷中掏出一個錦囊,不明所以地問道:“什么正事?”</br> “求親。”衛珩道,“本王今夜才想起來,還有東西沒給你。”</br> 他說的是母妃留下來的玉佩。阮秋色被秦五爺他們放歸那日,他本是想在二酉書肆交給她,并且同她求親。可那時聽到她的拒絕,求親的事作罷了不說,一氣之下連那玉佩也放在王府,沒帶去青州。</br> 衛珩解開錦囊的繩結,將那玉佩取出來,遞到阮秋色面前:“這是母妃說要送給兒媳的信物,在此地交給你,她看了也會高興的。”</br> “阮秋色,”他肅了神色,認認真真地叫了她的名字,“你愿意嫁與本王,從此夫妻同心,白首不移么?”</br> 阮秋色卻盯著那玉佩,久久都沒有作聲。</br> 衛珩等了半晌,沒聽到她回答,便揚眉說了句:“怎么,還怕本王要娶別人不成?這玉佩天上地下可就一塊,既然給了你……”</br> “不止一塊。”阮秋色突然抬頭,面上卻沒有半分喜色,“這玉佩,還有一塊,我見過的。”</br> “在哪里見過?”衛珩詫異道。</br> “最后一次見到,是在秦五爺那里。”阮秋色攥緊了他的衣袖,急聲道,“我跟你說過,我爹有個從不離身的信物——自打我記事起,便見他戴著這玉佩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