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如意的娘親慕容婷婷,乃薊州慕容人氏。
其父母雙雙故去后,帶著嫁妝前往京城平西侯府投奔當家夫人慕容氏。
慕容氏是慕容婷婷的親姑姑,對這個侄女甚是疼愛,將其養在平西侯府,平日里的用例跟府里的嫡姑娘并無二致。
因為憐惜她失孤,在慕容氏那兒得到的關懷甚至比嫡姑娘們更甚。
“先夫人在平西侯府住了三年,”寧如意愿意聽,黎嬤嬤自然說得詳盡,“與府里頭的姑娘們關系都好,尤其是與夫人。那時候夫人年紀尚幼,最是喜歡黏在先夫人身邊。”
“兩人一道彈琴作畫,談天說地,就像是有聊不完的話題。”
帶著對娘親的濃濃好奇感,寧如意在三日后同何氏坐上了前往平西侯府的馬車。
雖說平西侯府和信陽侯府同是侯府,但其含金量可遠不是信陽侯府可比擬的。
信陽侯府的侯爺,寧如意的大伯父寧淮仁不過是個閑散侯爺,生平最愛就是遛鳥玩樂無所事事。
而平西侯老侯爺,寧如意的姑祖父,可是當今朝堂上掌管天下財權的戶部尚書何南天。
何氏帶著寧如意回娘家,入了侯府后便有嬤嬤恭敬地將她們迎去了老夫人的院子。
老夫人五十開外,許是因為保養得宜,平日里又事事順心,看上去不過四十多歲的模樣。
她一見到寧如意就起身將她拉到了軟榻上坐下,含著懷念和滿滿的笑容打量著她的模樣。
“像!真是太像了!比你娘親長得還要美上三分。”
當年慕容婷婷初來京城,就曾以清美娟秀的姿容聞名于京城貴女圈。
如今見了寧如意更甚其母,老夫人不由罵了一句:“你祖母就是個老糊涂!府里有這樣一個天資卓絕的俏姑娘,非得將你藏在府里不讓人瞧見,害得姑祖母這么多年來惦記你惦記得頭發都白了不少。”
老夫人未出閣時和寧如意的祖母關系甚佳,老侯爺與寧如意已故的祖父亦曾是好友,是以兩家關系不錯,老夫人才會說得如此直接。
寧如意卻不由得慚愧。
她沒有來過平西侯府,歸根究底是因為她的執拗,而今見姑祖母對她真心疼愛,更是內疚不已。
老夫人性情直爽,拉著寧如意仔細問了許多問題,包括她的喜好憎惡,和兄弟姐妹們處得好不好都問了個遍,才心滿意足地介紹了一位自打寧如意進屋就坐在一旁的姑娘。
“如意,這是你的表姐,閨名海棠。”
何海棠長得秀麗雅致,最特別的是嘴角旁一對酒窩,笑起來的時候尤其好看。
她友好地沖寧如意笑笑,看向老夫人時滿面嬌態:“祖母昨個兒就將如意掛在嘴上念叨了一天,今兒如意來了,可真是徹底把海棠給忘記了!”
“喲!我們家的海棠姑娘這可是吃味了?”老夫人樂呵呵地打趣。
“才沒有!”何海棠跺跺腳,上前挽住寧如意道,“如意長得這般好看,我歡喜還來不及呢!”
“你這調皮丫頭!”老夫人笑容滿面,“海棠,你帶如意去停香閣轉轉。你們年輕姑娘有自個兒的話題,別成天圍著我這老太婆轉。快去快去!”
停香閣是寧如意娘親慕容婷婷以前居住的院落,自打她出嫁后就一直留存打理著,留的是老夫人的一份掛念,也是老夫人對慕容婷婷的一份緬懷。
“我聽祖母說,停香閣這個名字是你娘親取的,”何海棠挽著寧如意走過錯落小徑,指著臨水不遠處的院落,“因著每年夏季,閣前湖水幽波,陣陣飄香,引人駐足而起。”
“雖然這院子許久不曾住人,”兩人走到停香閣前,就有婆子恭敬地侯著,“但每隔兩三天就會有人打掃清理,里頭常年干凈整潔。”
停香閣內,花草盆栽植了不少,現下正是春季,花開紛艷,仿佛時刻在迎接著主人垂憐。
寧如意仔細地打量著院子里的一草一木,懷想著當年娘親在這里居住的日子。
“這條鵝卵石鋪就的小路,”何海棠曾隨老夫人來此看過多次,對停香閣了如指掌,“是你娘親專程讓人做的。說是赤足在上頭散步,對身體有益。”
當年慕容婷婷設計這條鵝卵石小徑,便是為了陪老夫人散步時有益身心而想。
可見老夫人當年對慕容婷婷的親昵,可比母女。
兩人相攜進了正屋,一一看過后又步入了閨房。
明亮的窗幾,規整的箱籠,古樸的多寶閣,寧如意指尖輕輕拂過,神情怔忪。
何海棠見狀,撿了一處軟凳坐下,安靜地陪伴著不再作聲。
許久,待寧如意回過神時,卻見何海棠手里捧著一本書,正讀得津津有味。
“表姐在看什么書?”
寧如意好奇,上前在何海棠身側坐下。
何海棠戀戀不舍地從書中抬起臉,神秘兮兮地低聲道:“這是最新的話本子。”
話本子?
寧如意揚眉詫異,不想姑祖母竟然會讓表姐看這樣的書。
這在信陽侯府可是萬萬不能的事情。
祖母管她們三個姐妹管得嚴,莫說話本子,就是閑散雜志也不會讓她們看上一眼。
她還記得有次三妹偷看閑書被祖母發現,小手都被打紅了。
何海棠吐吐舌頭:“這是我偷偷看的,你可別告訴祖母。”
“自是不會。”寧如意搖頭淺笑。
“如意,我就知道你是個好姑娘。”何海棠嘻嘻一笑,拉著軟凳離寧如意近了些。
她攤開手中話本子嘆息道,“你可知道今兒這本講的是什么故事?”
寧如意再度搖頭,她從未看過話本子,無從猜想。
“說的呀是一個窮苦書生,”何海棠看得感慨,正愁沒人分享,于是拉著寧如意開講,“那窮苦書生雖然家里貧困,但是特別勤奮上進,聰穎好學。”
寧如意揚眉,這個故事聽起來倒是勵志。
仿佛得了她的首肯,何海棠說得更加起勁兒了。
“這書生十年寒窗,終于在科舉時一舉成名,考了個狀元。”
“皇上對他的才學非常滿意,將公主下嫁于他。”
寧如意安靜地聽著,不時頷首。
哪知何海棠話鋒一轉:“然而就在狀元郎和公主成親后,發生了一件大事。你猜猜,是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