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青衣布衫的婦人瞧著是剛從廚房里走出來,一個老板娘模樣的人笑著裝了一小袋生云吞給她:“這些云吞你帶回去煮了吃,中午就不用再專門做飯了。”
婦人臉上滿是感激:“謝謝老板娘。”
她接過袋子,連連道謝后才轉身出了云吞鋪子。
何海棠見寧如意悄悄瞧著那婦人,目光隨著她看了過去:“如意,怎么了?”
寧如意一笑:“沒什么,那婦人看著不像京城人,所以多看了兩眼?!?/p>
“表姐,吃完了咱們再轉轉去?!?/p>
寧如意見婦人快步走遠,忙拉著何海棠出了云吞鋪子,沿著路邊往前走,不緊不慢地跟在了婦人身后。
不多時,就見婦人走進了一處小院,寧如意拉著何海棠快走了幾步,靠近小院時,就聽見有男人惱怒的聲音從院子里傳了出來:“小爺現在什么身份?還能吃這些狗食?”
聲音甫落,就見幾個云吞伴隨著袋子橫空從門上飛了出來。
旋即是那婦人快步跑出來,跪在地上將云吞重新撿起來,然后又匆匆進了去。
“峰哥,是我沒用,今天就帶了這些云吞回來,”兩人站在一旁,發愣間聽到婦人在院子里頻頻道歉,“若是你吃不慣著云吞,我這就下廚給你做飯去?!?/p>
“做什么做!小爺要去下館子!你不是還帶了些銀錢上京?快拿出來!小爺要請人吃酒去!”男人一邊罵罵咧咧,一邊聲音遠了,似乎往屋里頭走去。
那婦人驚得放下手中的云吞,奔著追過去道:“峰哥,萬萬不可??!那是我在鄉下挨家挨戶借的銀錢,已經快用完了,再用就真的沒錢了!峰哥!”
寧如意蹙眉聽著,扭臉看看表姐,見她一臉呆滯。
“表姐……”她低聲呼喚。
何海棠抬手制止了她,拉著她走到那家院子門邊,貼耳傾聽。
過了一會兒,就聽見婦人哀哀戚戚地哭聲:“峰哥,這錢真不能用,峰哥!求你了,咱們就剩下這么幾個錢,咱們回去還不起了?。》甯纾 ?/p>
只聽悶哼一聲,男人大腳踹開婦人:“我魏峰堂堂本屆科舉同進士!還差這幾個錢,你少給我小里小氣的丟人!這么點錢還不夠小爺吃兩次酒的,你得空就多出去做做活計賺錢!等小爺有了俸祿,少不了你的好!”
婦人哪顧得上他說的好話,眼見著男人把錢袋子塞進袖子大步朝外走,急得直抱著他的大腿:“峰哥,你等俸祿發了再請人吃酒不遲,家里還有生病的老母,這些錢可以拿回去給她治病……”
“你給老子滾開!”男人不耐,又是一腳將那婦人踹翻在地,拍拍衣服揚長而去。
院子外,何海棠拉著寧如意跑到院子一側拐角大樹邊上躲起來。
待那男人出了門,大步離開時才探頭看了出去。
是魏峰。
何海棠本抱著一絲妄想的心霎時凍入冰川之中。
她沒有追上去,任著魏峰走遠后,才有拉著寧如意去了那家院子。
婦人從地上爬了起來,蹲在窄小的院子里嗚嗚哭著,聽見腳步聲抬了頭:“你們,你們是剛才鋪子里吃云吞的客人?可是有什么事?”
何海棠搖搖頭:“剛才踢你的那個人是你……”
“是我家夫君?!眿D人用袖子擦了擦淚問道,“兩位來可是有什么事?”
寧如意小聲道:“我們只是經過,見他傷了你,進來問問罷了,并沒有別的事情?!?/p>
“你沒事吧?”何海棠眼光復雜。
婦人搖搖頭,笑著說道:“沒多大的事,這夫妻倆相處,”她頓了頓,局促道,“小婦人冒犯了,兩位姑娘……”
“沒事,你說?!焙魏L臏睾鸵恍?。
婦人尷尬:“這夫妻間不都是那樣,每天吵吵鬧鬧的,回頭有好好的了,我沒事?!?/p>
“我們這都成親好多年了,要不是擔心夫君上京趕考吃不上熱飯熱菜,也不會放下家里的娃兒和婆母過來?!?/p>
扶著何海棠離開了延順街,寧如意擔心地看著表姐慘白如雪的面龐。
雖說心疼表姐備受打擊,但寧如意并不后悔今日這樣做。
她總不能看著前世的事情再度發生在表姐身上。
與其讓事情發生到不可收拾的地步,還不如她來做這個狠心人,逼著表姐看清事實真相。
兩人相攜回了平西侯府。
“如意,”何海棠有氣無力地挨在美人榻上,“今日表姐不留你在府里用膳了,你先回府好不好?”
寧如意在旁邊的軟凳上坐下,拉著何海棠的手,悶悶道:“表姐,很抱歉,是如意不好?!?/p>
縱然達到了目的,但是表姐難過的模樣卻讓她心里很不舒服。
“和你沒關系,如意。”何海棠雙眼看向虛空,茫然沒有神采。
“是我專程帶表姐去看魏峰的?!?/p>
寧如意知道她完全可以把今天的一切歸于偶遇,可是表姐的傷心卻讓她無法置之事外。
“不瞞表姐說,如意屋里有位嬤嬤,她家就住在延順街?!?/p>
何海棠呆呆地看著她。
“魏峰在延順街頗有些名氣,是以嬤嬤家人留意到他,如意聽聞科舉前,有婦人搬進了他租的房子,便讓嬤嬤家人打探下情況?!?/p>
“結果說那婦人可能是魏峰的妻子。”
“如意知道表姐覺得魏峰是個還不錯的人,擔心表姐被騙,才會專程帶表姐過去看看。”
“表姐,你要是生氣,就生如意的氣,別憋在心里氣壞了身子?!?/p>
何海棠仍是一臉呆滯。
久久,她坐起身:“如意,表姐現在頭很疼,你先回去,過幾日,表姐再和你聯系?!?/p>
寧如意聞言,無奈地點點頭:“那如意先回府了?!?/p>
帶著冬雪離開了平西侯府,坐上馬車后,寧如意沉默地看著車窗外的景致。
“姑娘,表姑娘是不是還放不下那個魏峰?”冬雪眉頭打了好幾個結。
“我原本以為表姐和魏峰接觸不算太多,”寧如意幽幽一嘆,“而今看來,怕是表姐陷得不淺。”
放任不管,她過不了心里的那道坎兒。
只希望表姐能想通這件事,就算最后怪她多事,她也沒有辦法。
“姑娘,到了。”
冬雪見馬車停了,扶著寧如意下了馬車。
側門前停了一輛馬車,寧如意頓足,抬眼望去。
只見范聰掀開車簾,目光膠著在她身上。
寧如意反感那道視線,狀似未見般轉身進府。
范聰額角青筋直冒,握緊拳道:“去長公主府?!?/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