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公主府。
范聰一杯接著一杯喝著悶酒,布滿血絲的雙眼陰鷙深沉,仿佛狂風暴雨前黑壓壓的烏云般,讓人望之生畏。
卿柔郡主心憐地滑過那張俊顏,執起酒杯停在嫣紅的唇旁邊抿了一小口。
不過是科舉落榜,何必那般心傷?
她是不大懂的。
以表哥的身世,待靖遠侯退位后可世襲侯爺之位,又何必與那些窮酸書生去爭什么功名利祿?
在她看來那些書生就算是考中了,至少也得十年甚至數十年摸爬滾打才能在朝堂上有一席之位,而對于她們這些皇室勛貴來說,打一出生她們就高人一等,是常人一輩子都可能無法企及的高度。
表哥這是鉆牛角尖了。
“剛才路過信陽侯府,”范聰醉眼迷蒙,晃著酒杯道,“正巧遇上了外出歸來的寧二姑娘,表妹,你猜怎么著?”
卿柔郡主眸光一沉,不動聲色地打量著范聰:“表哥和寧二姑娘說上話了?”
“沒有?!狈堵斠粽{森冷,如同地獄爬出來的幽暗鬼魅,“她連正眼瞧我一眼都沒有,就好像我是那低賤的塵土一樣,不值一顧。表妹,你說表哥是不是很賤?”
“表哥胡說什么!”卿柔郡主放下酒杯,心中神念一轉,“寧二姑娘看不見表哥的好,是她瞎了眼睛!論身世,論人品,論外在,表哥哪一樣不是京中公子之最?”
范聰聽了,低沉地笑了,他越笑越大聲,越笑越癲狂。
“表妹,表妹!說得好!你說的好!”
“表哥,寧二姑娘雙眼被蒙蔽,但是睜亮雙眼懂表哥的姑娘大有人在。”卿柔郡主溫柔地掏出絹帕想替范聰擦了擦嘴角溢出的酒漬。
范聰很自然地轉過頭,接過帕子擦了擦臉:“表妹莫要安慰表哥了,表哥現在是一事無成的無用之人。”
他又給自己倒了杯酒,一飲而盡。
卿柔郡主面色微沉,嘆了口氣起身道:“表妹去讓人送些吃食過來,表哥且稍等。”
言罷她步出屋子。
招來心腹婢女道:“你速速去趟信陽侯府,傳我邀請直接將寧大姑娘接過府來。”
心腹婢女聞言,遲疑道:“郡主,您明明……范大公子而今正是需要安慰的時候,您為何要把這么好的機會留給寧大姑娘?”
卿柔郡主扯了扯嘴角:“表哥雖說與我親近,但卻從來不是男女之情。況且,母親不會讓我下嫁于他。我能做的,不過是替表哥選一個我覺得還可以的人。”
她瞇了瞇眼,得不到表哥,至少要將表哥掌控在手心里。
不然,她不甘心。
信陽侯府。
長公主的婢女帶著拜帖見過寧如蓮后,寧如蓮便親自去了慈心院,磨了老夫人好一會兒,并且保證傍晚前定然回府,才如愿跟著長公主的婢女出了府。
“我瞧著如蓮這與卿柔郡主愈發親近,”老夫人嘆了口氣,“心底總是覺得不安妥。”
謝嬤嬤為老夫人揉著肩膀:“只是卿柔郡主的婢女親自上門求請大姑娘過去,咱們總不能當面拂了她的意。”
老夫人搖頭,對卿柔郡主印象并不好:“哪家姑娘不是先下帖子約了時間再上門的?她這般魯莽不過是仗著長公主的名頭,這教養……”
以后還是要多拘著如蓮,不能讓她常去長公主府才是。
那廂寧如蓮坐著馬車,很快就抵達了長公主府。
“如蓮見過郡主。”
寧如蓮見卿柔郡主等在長廊上,心中略有詫異,款款上前福了福身,“不知郡主今日找如蓮過來,可是有什么急事?”
卿柔郡主笑著拉住她:“是本郡主一時情急,不過這事兒,還是真的得如蓮你才能辦妥。”
寧如蓮詫然:“郡主但請直言,只要是如蓮力所能及,定當相助。”
“瞧把你緊張的,”卿柔郡主咯咯一笑,朝屋里努了努嘴,“表哥在酗酒,卿柔實在是勸不住他,所以才想著請如蓮你過來。”
寧如蓮登時心頭狂跳,這些日子對范聰的相思之情早已滿溢,又得知他落了榜,不知有多心憐。
“表哥心情不是很好,如蓮你若是不想去……”
“沒有,”寧如蓮急急辯駁,“如蓮愿意為郡主分憂?!?/p>
卿柔郡主紅唇一抿,笑道:“本郡主真沒錯看你,快進去吧?!?/p>
寧如蓮頷首,抬步推門而入。
屋里光線不是很亮堂,只見范聰斜倚在坐榻上,手持酒杯,一杯接一杯地喝著。
他的冠發略有凌亂,俊逸的五官帶了陰郁氣息,邪魅攝人得讓寧如蓮心頭砰砰直跳。
“如……蓮?”
范聰醉眼迷蒙,朝寧如蓮舉了舉杯,“來,喝一杯,喝、喝一杯?!?/p>
“范公子,酒多傷身,”寧如蓮伸手去拿范聰手里的杯子,“少喝些可好?”
范聰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赤紅雙眼直視她:“如蓮,你可會瞧不起我?”
寧如蓮被看得渾身一顫,垂眸避開他眼底的火熱:“范公子,如蓮怎會瞧不起你?在如蓮心里,范公子是英偉神武的好男兒?!?/p>
“當真?”范聰愣了一瞬,旋即呵呵一笑,“你一定是逗我的,一定是的。這次科舉我落榜了,我沒用,我沒用?!?/p>
寧如蓮情急,反握住范聰的手道:“范公子千萬不要妄自菲薄。科舉本就難考,且還要看運氣,你不過是一時運氣的問題,如蓮相信比才學,范公子定然不輸任何人!”
范聰感受著掌心間的纖纖柔夷,情不自禁地一把將寧如蓮拉近懷里。
寧如蓮被他的力道一帶,身子一軟就挨入了他胸膛間。
男子熾熱的氣息夾雜著酒味撲鼻而來,讓她霎時雙頰泛紅,酡然欲醉。
“范公子……”寧如蓮羞得耳根都要快紅透了,她伸手推了推男子強壯的胸膛,“你放開如蓮呀,你醉了?!?/p>
“美人在懷,笑擁軟玉,”范聰雙手滑落到她的纖腰上,緊緊箍住不讓她離開,“但愿長醉不復醒……”
寧如蓮只覺渾身上下又燙又熱,眉眼入波,蕩漾春情:“范公子……”
“如蓮,”范聰含情脈脈,“我會讓人去信陽侯府提親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