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醒來的時候,陌生的格局讓安玖有一瞬間的茫然。
房間的遮光簾只拉了一半,透過輕紗,依稀可見外頭的好天氣。
安玖的視線在窗簾熟悉的配色上停住,困頓的腦子轉(zhuǎn)了轉(zhuǎn),回過神來。
她轉(zhuǎn)頭,祁幼清在她身側(cè),靠得很近。
興許是昨晚上情緒起伏太大,已經(jīng)過了往常起床的時間,祁幼清卻還睡得很沉,有縷頭發(fā)從額前垂下來,但熟睡中的人渾然不知。
安玖靜靜地注視了好一會兒,才抬手將那縷頭發(fā)輕輕撩起來,順到祁幼清耳后去。
動作之間,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了祁幼清的臉。
溫熱、軟和,跟親上去的時候感覺差不多,但似乎又有點不太一樣。
她很少有機會這樣觸碰祁幼清,于是不由自主地多戳了好幾下。
或許是真的累了,一向淺眠的人在她這樣的動作中仍沒有轉(zhuǎn)醒的跡象。安玖收回手指,盯著睡夢中完全放松了神色的祁幼清,猶豫了下,還是探過身去,嘴唇在祁幼清的臉頰上輕輕碰了碰,這才起身下了床。
主衛(wèi)里祁幼清已經(jīng)給她備好了洗漱用品,都是照她的喜好挑的顏色,和祁幼清自用的那些雖然不是傳統(tǒng)的情侶配色,可成雙成對的款型樣式,任誰來了都能一眼看出使用者之間的關系。
盡管昨晚已經(jīng)見識過一回,安玖還是沒忍住在成套的物件之間多看了幾眼。
洗完澡出來的時候,祁幼清已經(jīng)醒了,正倚在床頭微蹙著眉講電話,聽起來像是工作上的事。安玖看了她一眼,靜悄悄地往外走。
已經(jīng)快十一點了,這個點吃午飯?zhí)纾栽顼堄钟行┨恚话簿烈贿呁熘渥樱贿呄胫撟鳇c什么吃合適。
不過空蕩蕩的廚房讓她的計劃全盤落空。
祁幼清顯然剛搬過來不太久,房子里沒什么生活氣息。別的區(qū)域尚有各種軟裝可以增添人氣,廚房卻是極好地保持了它原有的樣子,除了放著咖啡機的角落有點使用痕跡外,其他地方都新得像原裝出廠。
在廚房里走了一圈,將抽屜柜子開了個遍,繞是有過心理準備,安玖還是忍不住皺起眉。
硬件齊備,鍋碗瓢盆一應俱全,可該有的食材一樣沒有,連冰箱內(nèi)部都空空如也。
祁幼清真的有在這兒住么?
正皺著眉頭想著,祁幼清的聲音從安玖身后傳來:“在找什么?”
她回頭,祁幼清一改剛剛電話時的嚴肅神情,眉目舒展,在睡衣的襯托下顯得十分無害。
不太明顯地走了一忽兒神,安玖垂眼,將剛折好的袖子放下來:“看看能做點什么吃。”
頓了一下,她又抬頭:“但你這兒什么都沒有。”
她沒什么表情,語氣里卻隱約帶出了點情緒。
聽出她話里對自己沒好好吃飯的懷疑,祁幼清彎了彎唇,軟下的語氣帶出點哄人的意思:
“我不喜歡做飯,平常都有人送過來,或者助理給我買,沒在家開火。這次沒來得及準備,下次你過來,一定要什么有什么。”
她語氣隨意,一句“下次”倒說得篤定。
安玖沒在這上面與她爭辯,注意力在另一邊上:“你不喜歡做飯?”
若是以前,安玖肯定不會問出這個問題;只是她倆確定情人關系之后,祁幼清沒少進她家廚房,還一副輕車熟路、樂在其中的樣子,這樣的祁幼清說她不喜歡做飯,安玖第一反應便是她在哄她。
不過疑問剛出口,下一秒,安玖就自己想到了答案。
“不是說,要抓住一個人的心,就要先抓住她的胃么?”祁幼清語氣輕飄飄的,帶了一點點狡黠的笑意,很快又收斂了,“我不覺得靠做飯就能收買你,我只是想著……或許我們可以一起做更多的事情。”
萬一她們還是不能在一起,至少以后回想起相處的時候,不至于都只有床上那點事。
在昨晚的坦誠后,祁幼清似乎不準備再掩飾了,話說得直白又正經(jīng);安玖在她的眼神里默默挪開視線,看了眼時間,雖說是周末,但:“……你今天要工作嗎?”
話題轉(zhuǎn)得突然,祁幼清眨眨眼:“可以不。”
“那出去吃飯?我知道附近一家還不錯的店。”
她倆重逢之后,這還是安玖第一次主動提出出去吃飯,祁幼清挑了眉,轉(zhuǎn)身往房間走。
安玖跟在她身后,再次路過客廳的時候,注意到光禿禿的地板,才發(fā)覺原本鋪在那兒的地毯不見了。
昨晚上祁幼清應該是沒時間收拾的,那……
看著開了衣柜正挑衣服的祁幼清,安玖抿了抿唇:“你早上起來過了?”
“嗯,開了個會。”回答得輕描淡寫,祁幼清回身,將一沓衣服遞給安玖,“你昨天那套衣服留我這兒洗?出門的話,你試試這套。”
安玖的視線在最上面的內(nèi)衣上停了停,才接過來;祁幼清沒有避開的意思,她也不扭捏,只背了身去,便徑直開始換衣服。
日頭正盛,房間里光線很好,祁幼清坐在床沿,視線落在安玖反手扣內(nèi)衣時肩臂漂亮的曲線上。
很快又被襯衫布料掩住了。
不自覺地揉捏了一下手邊的被子,祁幼清盯著安玖的背影:“吃完飯,你有什么安排嗎?”
“沒什么事的話,送你回來,我就回去了。”背對她的安玖沒發(fā)現(xiàn),低頭研究腰帶的系法,聽到祁幼清問“這么急”,想也不想地回答,“喬音一個人在呢,她回來之后我都沒什么時間陪她,晚點還得……”
還沒說完,腰上便是一緊,祁幼清拽著她剛系好的腰帶,一把將她拽倒在床上。
安玖嚇了一跳,肚腹間馬上又多了另一道重量,祁幼清翻身壓住她,似笑非笑地:“穿著我給你買的衣服去陪別的人,不太好吧?”
她的語氣談不上平和,可手指勾著安玖的領子有一下沒一下地劃拉的樣子又不像是在生氣。
安玖有些拿不準,微抬了下巴想將祁幼清看得更清楚些,卻被扎著的辮子硌了下后腦勺,于是她干脆抬了手扯下發(fā)圈,順勢又甩了甩頭發(fā)。
動作隨意,連帶著投過來的眼神都坦蕩得有些無辜。
祁幼清瞇了瞇眼,想說點什么,略一垂眼,又從安玖被抬手的動作帶得微敞的領口處,瞧見了她衣襟下的紅痕。
某種壓抑已久的念頭再一次沖上心頭。
于是那些沒出口的話便轉(zhuǎn)成了行動,指尖從衣領一路滑到衣擺,祁幼清俯下身,在安玖條件反射地瑟縮時吻住了她。
先是幾下試探般的啄吻,很快又變得強勢,安玖揚了下巴,往后抵住床鋪,被動地配合著祁幼清。
唇齒碾磨,氣息交纏,溫度逐漸升高,安玖習慣性地抬手攬住祁幼清的腰,要翻身的時候,祁幼清使力壓緊了她。
“我很想你……”
唇舌分開,祁幼清撐起身子,收回探進安玖衣服里的手,轉(zhuǎn)而撫上安玖的眉,剛接過吻的嗓音有些低:
“你昨晚說……你沒有辦法拒絕我,是不是?”
她的目光凝在安玖的眉眼間,指尖卻繞到了安玖的耳后,輕車熟路地揉了揉她的耳廓,又沿著頸部的線條滑下來,拂過鎖骨,還是回到了安玖的下頜處。
拇指從安玖微紅的唇上輕輕擦過,祁幼清凝視著安玖,重復了一遍:“我很想你。”
她說得隱晦,動作卻直白,安玖在她極具侵略性的眼神里蜷了蜷手指,好一會兒,才撇開眼,將攬在祁幼清腰后的手收回來,低低地“嗯”了一聲。
她避開了祁幼清的眼神,但祁幼清顯然并不想這樣繼續(xù);于是下一秒,覆在她臉側(cè)的手微微用上了力氣,安玖便不得不回過頭來,聽見祁幼清慢悠悠的一句:“幫我扎頭發(fā)。”
安玖迷惑地皺了下眉,但她沒拒絕,抬手去將祁幼清散落的頭發(fā)挽起時,才覺出了曖昧。
兩個人的距離很近了。
為了方便她給自己扎頭發(fā),祁幼清還更伏低了一點。于是安玖仿佛被籠罩在一個叫“祁幼清”的世界里,指腹觸碰的是她的溫度,呼吸納進的是她的氣息,而目光對上的,是她毫不遮掩的露骨眼神。
只是扎個頭發(fā)而已,安玖的心跳卻越來越重,祁幼清的指尖似有若無地滑過她的身體,在她的皮膚上蕩起了一層層漣漪。
從來沒有扎過這么難扎的頭發(fā),終于完成時,安玖悄悄吐了口氣,一句“好了”還沒完全出口,尾音便湮沒在驟然咬緊的唇齒間。
和一向循規(guī)蹈矩只在夜間熱烈的安玖不同,祁幼清其實更喜歡白天。
因為充足的光線可以讓她更好地看清安玖。
她喜歡安玖沐浴在陽光下的樣子,喜歡她運動時或緊繃或放松的身體線條,喜歡她克制的緩緩吐出的呼吸,喜歡她不自覺皺起的眉頭。
就像又一次看到了在田徑場上飛奔的安玖。
只不過彼時的她是站在看臺上,遠遠地看安玖沖過預定的終點線,被隊友擁抱,又被同學們高高拋起;而如今,讓安玖高低沉浮的是她,給安玖緊密擁抱的是她,攥著安玖即將沖過的終點線的,也是她。
她很喜歡這種感覺。
所以安玖久違地迎來了一場馬拉松。賽事漫長,以致結(jié)束之后她好一會兒都沒回過神。
敞亮了許久的窗簾在遙控下緩緩合上,眼皮感受到的亮度暗下去,身旁祁幼清的呼吸似乎也逐漸遙遠,安玖昏昏欲睡的時候,聽見祁幼清說:
“我們同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