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居？”
問話的時候，喬音正倚在沙發一頭的扶手上，往嘴里放糖炒栗子。
安玖靠在另一頭，垂著眼剝栗子，一邊撿著昨晚發生的事情里能說的部分，概括地跟喬音聊。
聽喬音將重點放在了“同居”上，她卡了殼，之后才“嗯”了一聲。
“你答應了？”
安玖搖搖頭：“但……也差不多吧。反正回頭不是我去她那兒，就是她來我這兒，也沒什么差別。”
皺了下眉，喬音手里的栗子在嘴邊停了好一會兒都沒吃進去，又問：“那你倆現在是……交往了？正式的女女朋友？”
剝栗子的動作慢下來，直到徹底停住，安玖才抬了眼，望向喬音，沒作聲。
這不是個很難回答的問題，安玖的沉默讓喬音一下便懂了，又有些難以置信：“一晚上過去了，你把自己賣了個干凈，結果卻什么都不知道，甚至連個名分都沒有？”
安玖抿了下唇：“她去找過我。”
她答非所問的，喬音的眉心皺起來，盯著安玖，若有所思。
被盯著的時間有點長，安玖不太習慣，稍稍調整了一下坐姿，還沒開口，喬音便收回了目光。
“有件事我一直沒跟你說。”回手去抽了張紙巾，喬音像是隨意地轉了個話題，“當年我其實有個挺喜歡的人。”
話題轉得突兀，安玖意識到了什么，才放松的坐姿又繃了起來。
“我們那陣子見面機會不多，她說想我，開完會就直接去酒吧找我，結果我倆才碰上面沒一會兒，酒保就過來說你潑了別人酒。
“那不是我第一次因為你而從她身邊離開。所以我也挺理解她的，要是我女朋友隔三差五的為了另一個女人不分時候地從我身邊離開，我也會提分手的。”
她說得輕描淡寫，安玖的臉色卻沒能維持住先前的平靜，只是喬音并沒有給她緩一緩的機會，繼續說著：
“我以前覺得這是我和她的事情，是我沒有處理好愛人和朋友之間的平衡，你沒有必要知道。
“但我現在不得不告訴你。
“我得讓你知道祁幼清說的我當時身上有吻痕是怎么回事，我也必須提醒你，你的狀態影響的不只是你一個人。
“當年你是在國外，沒人知道你以前是個什么樣，所以你胡亂折騰也沒人管你；可現在你在國內，身邊有家人有朋友，如果你再重蹈覆轍，你覺得她們能無動于衷嗎？
“如果讓她們知道你為了一個之前就甩過你的人而不清醒，別的人不說，就你姑姑，當年她能忍著不發作，現在要是再來一次，你覺得她還能忍嗎？”
安玖的神色全然變了：“姑姑？”
“你還不知道？”喬音頓了一下，拿過手機點了幾下，遞給安玖，“當年她來看過你幾次，可惜你沒有一次是清醒的，都是我給她開的門。后來她就沒再過來了，只是手機上問我你的情況。”
屏幕上是熟悉的頭像和昵稱，安玖抿住了唇，又聽喬音說：“有幾回你喝上的湯，你記得吧？都是你姑姑過來的時候做的。”
喬音故意笑話她：“現在知道那種狀態下你的腦子有多不好使了吧？吃不出來你姑姑的手藝就算了，居然還信我能在國外買到那樣的湯。”
時隔多年，安玖自然記不清曾經都吃過什么東西，可要提起為數不多的幾次有家的味道的食物……
安玖的臉色有些難看了。
算一下時間，她大概能想到當年姑姑沒再去看她的原因，曾經些許疑惑的事情也有了猜想，如果真的是因為……
見她神色有些繃不住，喬音沒再笑話她，收回話題，正經起來：
“我大概清楚你在想什么。你覺得她去找過你，覺得是你破罐子破摔導致你們分開這么多年，所以哪怕你可能還是不知道當年她到底是為什么離開你，如今又為什么回來，哪怕是這樣稀里糊涂的，你也愿意跟她在一起。
“可是安玖，我是你的朋友，我不想再見到你曾經的那個樣子，我希望你能夠在足夠清醒的狀態下思慮周全地去做決定。如果你真的想清楚了，在已經分開了這么多年的情況下，你還是想跟她在一起，那我祝福你。”
她說得直白，安玖垂了眼，過了好一會兒，才又抬頭沖喬音笑了下：“……我知道了，我會想清楚的，謝謝你。”
話都到了這份上了，安玖還是這樣的回應，喬音便只是點點頭，沒再多說。
房子里又安靜了片刻，安玖才開口：“那你現在跟那位……？”
她說得謹慎，語氣里還有些試探，喬音像是早預料到她會這么問，不帶猶豫地開口：“她前幾年結婚了，現在動態圈的置頂還是她跟她妻子結婚那天發的動態呢。”
喬音的語氣很隨意，仿佛已經放下了；可時隔這么多年還關注著對方的動態圈……
安玖有些拿不準，想了想，還是道歉了：“對不起，要是……”
她只開了個頭，喬音立刻就給她比了個“打住”的手勢：“我知道你要假設些什么東西，但即便當時沒有你，我和她也只會是彼此的一段過往，不可能走到現在的。”
喬音頓了頓：“她不是很支持我的工作，話里話外總想讓我轉行。我再喜歡她，也不會為了成為她的妻子去放棄我喜歡做的事情。”
她向來看重事業，總這樣潑她冷水，朋友都會被她拉黑，更何況是戀人。安玖對此很清楚。
只不過……
“因為彼此的性格不合漸行漸遠，和因為第三人的緣故不歡而散，還是不一樣的吧？如果你們能有更多的時間相處，說不定她能理解你呢？”
實在忍不住，喬音還是白了她一眼：“行，那按你說的，是你對不起我，你是不是應該補償我？等價交換，你是不是還得賠我個女朋友？”
她說著氣話，安玖卻笑起來：“女朋友是賠不起了，只能介紹一位你的粉絲給你認識了。”
昨晚上臨出門時安玖還記掛著的事情，喬音倒也沒有忘：“你朋友的姐姐是吧？”
“對，鐘寧的姐姐，鐘宓姐。聽說她喜歡你挺久了。”提起這件事，安玖笑意又添了幾分，三言兩語地將當時鐘寧提起時的場景說了一遍。
一向支持妹妹事業的人卻因為自己而對妹妹的事業有了質疑，單是這份特殊就讓人心情愉悅；喬音本來也緩和了神色彎起眉眼，卻又突然想到了什么：
“如果她喜歡我很多年，又是這種我一回國就想見我的程度，應該不會一直默默吧，我應該多少有點印象。但我肯定我的粉絲中沒有這樣的人。”
喬音的眉頭深深皺起來，壓低了聲音：“你這個朋友的姐姐，不會……”
……不會就是那個記了她好幾年的女人吧？
她話還沒說出口，安玖便已經猜到了她的意思，先她一步搖了搖頭：“江臨哪家大小姐都有可能，但絕對不會是鐘宓姐。”
會在好幾年前跟喬音露水姻緣春風好幾度，聽起來這個人應該是比較恣意的性子；可中間幾年都不去找喬音，等喬音回國才第一時間上門去找她，聽起來又像是出國不太方便，說不定是被家里管住了。
但鐘宓，是同輩之中安玖見過最溫柔穩重令人信服的人，安玖如何都無法將她與恣意聯系在一起；而這幾年鐘宓掌管公司，出國頻繁，如果真是她，應該也不至于非要等這幾年。
安玖堅定的否認態度給喬音喂了顆定心丸：“不是就好，那只要你們有時間，什么時候見面都可以，反正最近我在這邊也沒什么安排。”
她這樣說，安玖便也沒多糾結，跟鐘寧發了消息，兩方時間一對，將見面時間約在周五晚上。
繁忙工作日的時間過得飛快，安玖連趕了好幾天，補上了出差時落下的工作，才換得周五下午的提早下班。
回到家時喬音已經準備好了，安玖上樓換了身更休閑些的衣服，兩人說笑著提前出了門。
周五晚上的車流比平常要更密集些，安玖有過預期，心平氣和地開著車，偶爾跟喬音搭幾句話，一路順利地到了吃飯的地方。
在酒店廣場前尋了個空位將車停好，安玖領著喬音往酒店里走，剛上了長長的階梯，一抬眼，便看見鐘寧從旋轉門里出來，正對著手機發語音。
四目相對，鐘寧停了腳步，先跟喬音打了招呼，之后不等安玖開口便直接解釋：“臨時接到個大消息，我得回去加班，不能跟你們一塊吃飯了。”
鐘寧負責的是娛樂版塊，這兩年經常有這種時候，安玖習以為常，隨口叮囑她路上小心。
“我姐已經在里面了，房號還是之前發給你的那個。”鐘寧點點頭，又沖喬音笑了一下，“房子的事情安玖跟我說過了，如果學姐你有什么要求的話也可以直接跟我提，這兩天就能安排。”
“好，先謝謝你了。”喬音沒跟她推辭，笑得眉眼彎彎。
她笑起來的樣子亮眼明媚，讓見慣了娛樂圈各式美人的鐘寧也愣了愣神。但她馬上又回過神來，借著“還有工作”的理由很快離開了。
將鐘寧那一瞬間的分神收入眼底，跟著服務員往包廂走的安玖忍不住笑意：“說起來，鐘寧那時候也很喜歡你。你在臺上表演，她在臺下喊得我耳朵都快聾了，結束之后嗓子啞了好幾天。”
喬音也笑：“我記得她，以前還挺活力四射的，現在看著內斂了很多。”
手里的手機震動了好幾下，安玖一眼掃見鐘寧那頭發過來的一連串“啊啊啊”，配著這頭喬音話音剛落的“內斂”，有種莫名的喜感。
隨手給鐘寧回了個“請你克制”的表情包，安玖收起手機，和喬音又說笑了幾句，臨近包廂門了，兩人才停下來。
領路的服務員已經盡職盡責地將包廂門推開，安玖沖喬音做了個“請”的手勢，示意她先進門。
這是她們來之前便說好的，只是安玖做得浮夸，讓喬音忍不住抬手拍了她一下。
力道并不大，安玖笑著搖頭，跟在她身后進門。
才繞過屋里的屏風，身前的喬音腳步突然一停，猝不及防的安玖飛快地往外邁了一步，這才沒撞上她。
幾乎是同時，停下腳步的喬音條件反射地說了句臟話。
聲量不高，但安玖離得近，聽得很清楚。
這樣的反應……
安玖想到了什么，猛地抬頭望向桌邊的人。
一向禮數周全的鐘宓在她們進門后還是穩當地坐著，搭在桌上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手邊的信封，見安玖抬頭，如往常一般跟她笑了一下：“小玖。”
沒等她反應，鐘宓的視線轉向了屋里另一個身形僵硬的人，唇角的笑似乎冷了幾分：
“……又見面了，喬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