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人有些驚訝地看著理查。
    理查見狀，心中很是理解，新人這是面對老隊員的熱情時感到有些受寵若驚。
    作為剛剛加入小隊沒多久，才體驗過新人不起眼待遇的理查，認為自己應該為新人做點什么，好讓他快速融入這個集體。
    正因為他經歷過尷尬，所以他不想再讓其他新人也來一遍。
    最重要的是，理查莫名地對這個新人感到順眼，本能地想親近他想關照他。
    隨即，理查直接摟住新人的肩膀，新人有些高，理查得為此踮起腳：
    “放心，以后有我關照你，你很快就會感受到我們這個小隊的獨有魅力。”
    新人開口問道：“你……經常去點心鋪？”
    “哈，當然！”
    “你對那里……很熟？”
    “廢話！”
    理查甩了一下頭，盡可能地讓自己的劉海與晚風形成一個合適的相遇角度，讓自己的神情配合著月光搭配出妥帖的滄桑：
    “唉，都是些可憐人，不是父親賭博欠了債，就是弟弟妹妹要上學，所以，能幫一把就幫一把吧。”
    “你……”
    理查抬起手，打斷道：“沒辦法，我就是這么的善良。”
    這時，尼奧和卡倫向這邊走了過來，所有人都在此時默默地戴上了面具，每次隊長的出現，都會瞬間改變整個小隊的氛圍。
    “介紹一下，這位是新人……”
    說到這里，尼奧看向卡倫。。
    卡倫馬上接話道：“新人孟菲斯。”
    新人默不作聲；
    理查伸肘撞了一下新人胸口，調侃道：
    “這名字和我爸名字一樣難聽。”
    “今晚是清理任務，共有三支秩序之鞭小隊一同行動，現在我決定將我們小隊分為兩個作戰編隊；
    我、卡倫、梵妮、姵茖、溫德、格瑞、理查、孟菲斯作為第一編隊，由我親自指揮, 余下人作為第二編隊，由馬洛指揮。
    第一編隊負責前進刺探接觸；第二編隊和第一編隊拉出充足間隔, 隨時準備接應和阻斷。”
    聽到隊長這樣的安排, 眾人眼里都出現了訝然, 他們本以為是一場簡單的清理任務，處理掉那些發了瘋的異魔, 甚至還認為會像往常一樣自家小隊提前出動把該解決的解決該搜刮的搜刮，連打掃戰場的機會都不給另外兩個小隊留。
    可隊長現在的布置，分明是準備一旦事情有變即刻后撤, 顯然，隊長認為這次清理任務的風險系數極高。
    “我不希望看見有隊員死，但如果誰執意疏忽大意，那我只能選擇去出席他的哀悼會。
    現在，
    行動！”
    小隊全員登上了一輛開赴城郊的貨運火車。
    等到達目的地后, 全員跳車, 第一作戰編隊在尼奧的帶領下徒步前進, 第二作戰編隊則在馬洛的帶領下原地休息。
    目的地位置是一處濱海莊園, 曾經是一個興旺家族的封地，只不過家族衰落后，連封地都“賣”了出去。
    這里面的買賣自然不是普通買賣，更像是另一個“艾倫莊園”的翻版，只不過艾倫莊園挺了過來, 而那個家族沒有。
    對于擁有信仰體系的家族而言，家族的衰落，往往意味著族人淪為豬圈里的豬玀，他們失去的不僅是財富，更有靈魂。
    很快, 翻過一座小山坡, 斜前方靠海的位置，一座古堡莊園就出現在了眾人的眼前。
    莊園內有電燈在照亮，古堡里也有不少房間內亮著燈火, 看起來并沒有什么異常。
    姵茖布置下了一個簡易的屏蔽氣息法陣，眾人在山坡后面休整。
    梵妮開口道：“這里原本是桑德羅古堡，現在是福萊斯古堡，福萊斯家族是鐵英沙供應商, 和神教有業務往來, 但最新一批送來的鐵英沙成分卻出現了問題, 殘次品非常多, 所以，三天前，神教相關部門派出人前去問責。”
    “然后呢？”
    “然后派出去問責的人，沒有回來。”
    派出去的人沒有回來，就很能說明問題了。
    單純把阿萊斯家族換做艾倫家族來思考的話，艾倫家族敢不敢給直供秩序神教的貨物里摻入殘次品？這顯然是不敢的。
    而面對秩序神教派來的問責人員，艾倫家族敢不敢把人家給扣住……或者是更極端的處理方式，艾倫家族更是不敢的。
    一個家族，如何敢對秩序神教不敬？
    但卡倫還是有些疑惑，他問道：“也就是說，現在莊園里具體是什么情況其實我們并不知道？”
    “是的。”
    “可隊長卻說這是清理任務？”
    “犯了這么大的錯，引發出這么大的麻煩，不管阿萊斯家族到底是主動還是被迫的，它都沒有繼續存在下去的必要了。”
    卡倫點了點頭，示意自己明白了。
    所以，到底是不是異魔作祟，都不重要，秩序神教認為自己被冒犯了，那就必然要采取行動。
    雖然種種跡象表明，阿萊斯家族只要不是全體腦子進了水是不可能做出這種事的，但秩序神教并不想深究里面的原因。
    這確實是一種來自正統教會的傲慢。
    不過，對于執行今晚任務的眾人來說，這種定性方式可以給予他們很多的方便，出手時就不用再有什么顧忌，畢竟，攻擊任務肯定比營救任務要簡單得多。
    理查從身邊扯下一根草莖，送入嘴里一點一點地咀嚼著，雖然嘴巴里的辛辣土腥味讓他幾欲作嘔，但他依舊保持著一種淡漠的神情和老練的目光。
    看了看身邊的新人，見他身體有些僵直，理查搖搖頭，道：“也不知道是你運氣好還是運氣不好，隊長居然把你也劃入了第一作戰編隊。”
    語氣中透露著一股只有老隊員才能承擔這么重要任務的意思。
    新人沒說話。
    “你是不是很緊張？”理查笑了笑，“別怕，我會保護你的。”
    說著，理查還拍了拍自己的背包。
    新人依舊沒說話，而是躺了下來，目光看向天上的星星。
    理查覺得這個新人一點新人的規矩都不懂，自己這么照拂他，竟然都不懂得回應。
    抬頭，看了看另一面的卡倫，他還是想繞過去和卡倫躺一起，這樣還能方便說說話不會這么枯燥。
    終于，
    尼奧等到了他要等的人。
    兩支車隊從山坡下面的路上疾馳而來，之所以可以清晰地看出是兩撥人，是因為在行進過程中可以清晰地看見別車和挑釁的跡象。
    見到這一幕，理查嘴角露出一抹譏諷的笑意，調侃道：
    “唉，真是一群調皮的孩子。”
    感慨完后，理查又一次看向躺在身邊的新人，新人依舊在看星星。
    兩支車隊在阿萊斯古堡大門口停了下來，從車上下來兩撥人。
    雙方一同進入了古堡，等他們都進去后，猛然間，整個古堡內所有的燈亮全部熄滅，變得黑漆漆一片，這種黑很是詭異，因為連月光和星光似乎都無法投射到它那里，好像在頃刻間與世隔絕。
    “好像……有點不對勁。”理查說道。
    “哪里不對勁？”
    隊長的聲音從理查身后傳來，直接嚇了理查一跳。
    扭頭看著出現在自己身側的隊長，理查咽了口唾沫，道：“隊長，具體的我怎么可能知……”
    “不是結界，也不是陣法，是單純的遮蔽。”
    “遮蔽？它的軀體有這么大？”
    “軀體不僅指血肉，凡是能夠從自己身上延伸出去的，都算軀體的一部分。”
    “你覺得，會是什么？”
    “不清楚。”
    “那你覺得，我們應不應該去近距離查看一下？”
    “不清楚。”
    “我現在是不是應該直接上報，然后原地保持觀察？”
    “不清楚。”
    尼奧點了點頭，非但沒生氣，反而還笑了，雖然戴著面具，但理查能夠聽到隊長的笑聲。
    見隊長和新人以這種方式在聊天，理查再傻也意識到這個新人的不簡單，一時間，理查感覺自己的臉有些發燙。
    隊長又去了另一個位置，理查趁機伸手推了推新人，問道：
    “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新人扭過頭，看了看理查，然后又扭了回去，繼續看星星。
    理查嘴唇翻動，對新人來了一波無聲輸出。
    “你現在是什么感覺？”隊長的聲音出現在了卡倫的身側。
    “感覺？”
    “對。”
    卡倫覺得，隊長似乎是把自己當作“查塞人預言婆婆”了。
    “我覺得，下面應該很危險，但具體還是看那兩個小隊什么時候出來吧，或者，就算出不來，也應該在莊園里弄出一些動靜來。”
    從兩個小隊進入莊園到現在，根本就毫無動靜，當然，哪怕卡倫等人現在位于高處，也無法看見古堡內絲毫了。
    “我的感覺很強烈。”尼奧開口道，“那團黑暗，讓我很不舒服。”
    卡倫知道，隊長身上擁有的是光明體系的力量，在那團黑暗出現覆蓋整個莊園后，隊長應該是感應到了什么。
    甚至，卡倫都覺得隊長應該是比自己更早就有了某種預感，下午在勒馬爾陶藝館門口說自己在里面補覺是一種暗示，可能僅僅是因為隊長不想當這個“預言婆婆”所以推給了自己。
    總之，這還是自己第一次看見一向以獵狗自居的隊長，這么的……謹慎。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
    從那兩個小隊進入古堡莊園到現在，已接近一個小時。
    而在這段時間里，身為隊長的尼奧并未下達任何的指令，第一作戰編隊所有人都默默地或蹲或躺在坡背面。
    “時間差不多了，梵妮，通知第二編隊，讓他們以我的名義向神教匯報，我三支小隊在莊園內遭受詭異襲擊，受創嚴重，請求支援。”
    “是，隊長。”
    下達完命令后，隊長的身影再度消失，然后在另一側坡面上，卡倫再次看見了隊長的身影。
    “你的那把劍呢，這次怎么沒帶？”姵茖挪到卡倫身邊問道。
    “太重了，感覺不是很方便。”
    “哦，這樣啊。”姵茖伸手拍了拍卡倫的手背，目光看向隊長現在所在的位置，“你有沒有覺得，隊長今天有些奇怪？”
    “隊長肯定有他的理由。”
    “我當然知道。”姵茖白了卡倫一眼，沒再說什么，而是干脆趴了下來，用指尖玩弄著自己的鼻環。
    忽然間，原本籠罩在阿萊斯古堡莊園上方的黑暗開始消散，燈火隨即復蘇。
    一群人從莊園門口走出，好像是那兩支秩序之鞭小隊的隊員，他們坐進了來時的車，車子很快發動，車燈也重新亮起，紛紛調頭，朝著來時的路返回，甚至，在返程途中，他們依舊在互相別車互相挑釁。
    這一切，有一種說不出來的詭異。
    因為三支小隊接到的是同一項任務，這個任務的定性就不可能平和，兩支小隊進去后，又出來，結果古堡內沒什么異動？
    那他們進去是做什么的？
    唯一的合理解釋大概就是，阿萊斯古堡給出了足夠的道歉誠意，交出了罪魁禍首，同時給予了這兩支小隊足夠的報酬，讓他們拿那個人去交差。畢竟，清理任務的清理程度，還是由清理者也就是各自小隊隊長來裁定。
    現在，他們就等同是完成了任務開始返程了。
    可如果事情真就這么簡單，那先前出現的黑暗，又該如何解釋？
    尼奧身形又出現在了隊伍中間，下令道：“全員后撤，梵妮，給第二編隊傳信，讓他們設法堵截住那兩支車隊。”
    “是，隊長。”
    就這樣，在這坡面上足足待了快兩個小時的眾人，什么事都沒干就開始后撤，但沒有人有任何的抱怨。
    往回行進了大概一刻鐘時間，前方小公路上出現了車隊的身影，那些汽車全部停在了路邊，車燈開著，發動機也沒熄火。
    馬洛他們則站在兩側位置，見隊長帶著人回來了，主動上前道：
    “隊長，出事了。我們按照您的命令正準備堵截車隊，沿著公路往上行進時，發現這些車都停在了路邊，車內不見一個人。”
    尼奧來到路邊，打開一輛車的車門，伸手摸了摸座椅，又把身子探入車內，嗅了嗅，沒有發現任何異常。
    那兩支小隊明明是開車出來的，完全沒有理由在這里棄車改步行。
    所以，現在那兩支小隊的人，到底去了哪里？
    亦或者，把車開出來的，又到底是誰？
    “收隊后撤，等待支援隊伍！”
    尼奧隊長下達了命令，這也意味著，任務到這里，幾乎宣告失敗了，而且他也不打算繼續。
    隊伍開始向來時跳車位置的鐵路方向行進，中間這段，鐵路和公路之間有一個交叉口，鐵路在上面，公路從下方的拱橋空洞內穿過。
    就在眾人撤退到這里時，空洞內出亮起了光，一輛輛汽車從里面駛出，他們互相按著喇叭，互相別著車，還有不少人將身子探出車窗對對方豎起了中指。
    車的數目，型號，車牌，都和先前眾人發現遺落在后方公路上的一模一樣。
    “攔車！”
    尼奧下達了命令。
    小隊眾人來到公路上，梵妮用步槍發出一枚紅色的信號彈。
    兩支車隊停了下來，車門打開，從上面下來了一大群人。
    緊接著，兩個戴著銀色面具的男子從兩支隊伍人群中走出，其中一人問道：
    “是尼奧小隊么？”
    另一個人則開口道：“肯定是他們，我早就聽桑浦的同行說過，他們每次都像是獵狗一樣，喜歡早早地就把肉偷吃掉，連渣子都不給別人剩。
    干，看來這次我們又來晚了，莊園里的事情應該已經被他們給解決了。”
    尼奧走了過去，看著站在他對面的兩個隊長。
    “我是尼奧。”
    “你好，尼奧，我是安東尼。”
    “坎塞。”
    尼奧摘下了面具，露出了自己的臉，對他們道：
    “請你們現在摘下面具。”
    “尼奧，你這是什么意思，現在是執行任務期間。”雖然嘴里這么說著，但安東尼還是摘下了自己的面具，露出了一張瘦削的臉。
    “搞什么啊？”坎塞也摘下了面具，露出了一張長著絡腮胡子的臉。
    尼奧的目光從他們兩個人臉上看過去，沒有說話。
    “莊園那邊是不是已經被你的小隊解決了？”安東尼問道。
    “尼奧，你總不能讓我們白跑一趟吧！”坎塞嚷嚷道，“好歹給我留下一點東西，我好請手下吃頓夜宵。”
    “很抱歉……”
    “呵呵，看來已經解決了。”
    “干！一點商量的余地都沒有么，好歹是三個小隊一起接的任務啊。”
    尼奧看著他們兩個，
    道：
    “很抱歉，我懷疑你們兩位，已經死了。”
    安東尼和坎塞馬上露出了提防神色，安東尼抽出了皮鞭，坎塞手中則出現了兩把彎刀，橫于身前，見自家兩位隊長擺出了防御姿態，他們身后的隊員們也紛紛進入了戰斗準備。
    尼奧擼起自己的袖口，露出了一只銀色的手表，開口道：
    “對表。”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剛斷奶語無倫次么！”坎塞直接罵道。
    尼奧開口道：
    “四點零五分。”
    安東尼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目光一凝，回應道：
    “一點零五分。”
    ———
    今天就一更了，下面的劇情比較難寫，我需要好好推敲一下。</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