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飯云小夏燒了鍋熱水,天氣冷家里也沒浴桶,泡澡就不要想了。</br> 自從她來了之后每天晚上都會堅持用熱水給兩個孩子擦拭身體,等明兒賣完山貨回來,她尋思還是買一個浴桶一起帶回來。</br> 這東西不好做,蕭成峰未必會。</br> 倆孩子身上這污垢,不拿熱水好好泡泡肯定不行,光靠擦拭也整不干凈。</br> 臨睡前,云小夏倒完水回來,瞧見蓉蓉抱著新鞋子就這么睡著了。</br> 她小心翼翼把鞋子從女兒懷里拿出來,剛想放到一邊卻發現斜面上已經被弄了個口子出來了。</br> 云小夏皺眉,拿去燭光下仔細的看。</br> 裂口不像是被尖銳的東西劃開的,斜面上隱約能看出來一個淺淺的腳印,還有少許撕扯過的痕跡。</br> 整個鞋面皺皺巴巴。</br> 倆孩子這么愛護新鞋,怎么可能才玩了一晚上就把鞋造成這樣。</br> 云小夏默默拿出針線,給鞋子縫好了裂口。</br> 默默把這件事記在心里。</br> 蕭成峰從小溪邊洗完澡光著膀子進門,云小夏立馬只看了一眼立馬撇過頭,神情不太自在。</br> “才開春,你也不怕凍著?!彼÷曊f道。</br> 蕭成峰走到床邊,瞧見云小夏給他準備好的衣服,直接就往身上套。</br> 一身的水汽他也不怎么在意,要換做旁人,頂著這么一頭濕漉漉的頭發睡覺第二天準感冒。</br> “沒事,我不怕冷。”</br> 說著倒頭就要睡。</br> 云小夏想著她白天晚上都要忙,可沒閑工夫再伺候一個大爺,轉頭拉扯干布巾扔給他。</br> “擦擦吧,頭發濕著睡覺,老了會偏頭疼?!彼乱庾R扯了個其他理由。</br> 蕭成峰接過布巾,嘴角微微咧開,二話不說就往頭上擦。</br> 三下五除二就說擦好了,繼續倒頭就睡。</br> 云小夏看著他沒怎么干的頭發,強迫癥的老毛病又犯了。</br> 她絕不是有多在乎蕭成峰,而是實在見不得有人濕著頭發直接睡覺!</br> 那枕頭和被子不得全都被弄濕嗎?這誰著能舒服?</br> 于是她趁著蕭成峰睡著在打呼了,悄咪咪的蹲在他床邊,他把搭在外面的頭發用布巾包裹住仔細擦拭。</br> 直到全部都半干了,才散開在床頭回到自己床上。</br> 這一折騰完都快半夜了,明兒一早她還得上山撿菌子呢,抓緊時間睡了一會。</br> 到了五更天,云小夏迷迷糊糊就醒了,她一直都沒敢睡熟,生怕錯過了時間。</br> 爬起來之后用涼水洗了把臉,人瞬間精神不少。</br> 她拿上大背簍剛走出家門,就碰到迎面來找她的趙大娘。</br> 云小夏有些驚喜,小跑過去。</br> “趙大娘,我以為你今天不來了呢。”</br> 正好她有個好消息要告訴趙大娘,酒樓收她山貨的生意她想拉著趙大娘一起做。</br> 菌子產量高的那塊地兒是趙大娘帶她去的,沒有趙大娘帶路,她也撿不到那么多好東西,自然也不必談什么生意。</br> “老人家覺少,我尋思著你今兒還要去,反正閑著也是閑著,咱一塊撿點菌子?!?lt;/br> “剛開春沒啥蔬菜,采點菌子吃吃挺好的,畢竟誰家也不富裕,哪能天天花錢買菜?!?lt;/br> 云小夏挽著趙大娘的手,看樣子趙大娘家情況也并不是特別好。</br> 她立馬把自己跟酒樓談的菌子生意告訴了她。</br> “大娘,要不您就跟我一塊撿菌子去賣吧?!?lt;/br> “一斤牛肝菌四十文,像松茸雞樅這一類的菌子算七十文一斤?!?lt;/br> “普通一點的菌子,方掌柜也會按十五文一斤收,只要別給他草菇傘姑之類的,像什么干巴菌,牛奶菌,雞腿菌都要?!?lt;/br> 趙大娘聽到云小夏給她報的價錢,嘴都驚訝的合不上了。</br> 本來她就挺驚訝,沒想到云小夏以前看著不聲不響,居然這么有本事能跟鎮上的大酒樓談上生意。</br> 可這么好的生意,這傻丫頭居然說給她聽,還拉她一起干。</br> 趙大娘立馬擺手,“不不不,我怎么能跟你搶生意呢?!?lt;/br> “本來我就撿不了多少菌子,自家吃就行了,生意是你談的,你就好好多撿點好貨拿去賣?!?lt;/br> “傻丫頭,這么好的事兒可別再告訴別人了?!?lt;/br> 她還煞有其事的叮囑云小夏。</br> 云小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br> “大娘,我不傻?!?lt;/br> “我這生意除了您之外誰都沒說?!?lt;/br> “您也不用覺得不好意思占我便宜啥的,您和村長叔這么照顧我,就算是有便宜我也心甘情愿讓你們占。”</br> “剛才您也說了,您撿不了多少,哪怕一天就撿一斤牛肝菌,那也是四十文錢呀!”</br> “運氣好的話,兩三個大菌子就夠一斤了?!?lt;/br> “就算運氣不好也沒事,咱撿點普通的菌子,換個十幾二十文錢回來,總好過在家花錢強吧?!?lt;/br> 趙大娘架不住云小夏的游說。</br> 不知不覺兩人已經走到了昨天撿菌子的地方。</br> “行行行,那大娘就聽你的。”</br> “這樣吧,我撿的菌子一并都交給你,你一塊拿去賣,賣得掉就分我錢,賣不掉就算了?!?lt;/br> “白天蕭老三要是不在家,你把孩子送我家來,我給你看孩子,行嗎?”</br> 云小夏驚喜的點頭,這可再好不過了!</br> 本來她還發愁以后蕭成峰進山打獵,她來鎮上賣貨家里孩子沒人看該怎么辦。</br> 沒想到趙大娘就給她解決了這個難題。</br> 兩人愉快地商量好這件事,開始了今天撿菌子的行動。</br> 這一次,趙大娘不像昨天似的讓云小夏單獨行動,反而一直跟在她身邊。</br> “小夏小夏,這里有朵大菌子!”趙大娘一發現菌子就喊她。</br> 云小夏有些無奈,“大娘,您發現了您就撿,不用喊我的?!?lt;/br> 趙大娘朝她招了招手,“我喊你是讓你過來瞧著,今兒我再教你一件事?!?lt;/br> 云小夏頓時有些汗顏,原來是這樣。</br> 她趕忙湊過去,趙大娘小心翼翼的把菌子從底部咔嚓一聲掰斷,絲毫沒有弄亂菌子生長的地方。</br> 反而采完了之后,還用葉子給掩蓋了起來。</br> 云小夏有些不解,這是什么意思?</br> 趙大娘把菌子丟進籃子里,笑著說道,“以后啊,采菌子都得像我剛才那樣?!?lt;/br> “一個菌子一個坑,只要把這個坑保留好了,過不了多久它還會長出新的菌子。”</br> “一直到菌子的季節過完,明年也還會長?!?lt;/br> “相反你要把這個坑弄壞了,那以后可不一定能長出來新的菌子了。”</br> “記住了沒?”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