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云小夏去了趟蕭桓下榻的驛站，想把竇弈翀要回來。</br> 不出意料，蕭桓壓根就不想搭理她，還是柳擎出面把人給放了。</br> 她不在乎蕭桓對她什么態度，甚至從蕭成峰選擇認罪充軍的那一刻，也厭惡上了這個將軍。</br> 要不是因為他的出現，他們家也不會走上這么一條不歸路。</br> 柳擎見云小夏臉色不佳，對他態度冷冷淡淡，甚至有些敵對，心里不免有些嘆氣。</br> 他想替自家將軍解釋兩句來著，結果云小夏理都沒理他，接過竇弈翀就走了。</br> 柳擎無奈的搖了搖頭。</br> 等離開了驛站范圍內后，云小夏這才關切的查看竇小子周身，“聽小祁說你受傷了？怎么樣了給云姨看看。”</br> 竇弈翀畢竟是個半大的小子了，被云小夏把衣服還是會很不好意思。</br> 他趕忙躲開，動作還算麻利。</br> “就一點小傷早好了。”</br> “其實云姨，那個蕭大將軍也沒那么壞，是他請的大夫給我治傷的。”</br> 竇弈翀現在還不清楚外面發生的事，他被蕭桓的手下關了好幾天，每天好吃好喝的供著，受傷了還有大夫給他治。</br> 除了不讓他走，每天逼問他一邊蓉蓉和小祁的去向，其實真算不上壞。</br> 更壞的人竇弈翀也不是沒見識過。</br> 云小夏見他確實沒多大事，冷著臉轉頭就走了。</br> 竇弈翀愣了一下，不明白云姨怎么了，趕忙抬腳跟上。</br> “云姨，是我說錯了什么話惹你生氣了嗎？”</br> 云小夏現在根本不想聽到有人說蕭桓半句好話，最好連他的名字提都別提。</br> 但是竇家小子顯然什么都不知情，對他生氣著實有些過了。</br> 云小夏嘆了口氣，突然停下腳步，轉頭對他說道。</br> “阿翀，待會我要帶蓉蓉和小祁回村，你跟我們一塊回去，我把你送回鎮上學堂，以后別再輕易逃學了。”</br> 竇弈翀下意識嘴硬的小聲嘟囔了一句，“我都跟夫子請過假了，不是逃學。”</br> 而后才反應過來，緊張的問道，“啊？回村？”</br> “蕭叔被放出來了嗎？”</br> “是不是抓到真正的兇手了！”他略有些激動。</br> 云小夏搖了搖頭，竇弈翀的笑容瞬間凝固在了臉上。</br> 蕭叔沒被放出來？那云姨為什么要回村？</br> 回去的路上，竇弈翀路過公示欄，在告示出來的判決通文上得到了答案。</br> 他一臉不可置信，甚至臉色還有點蒼白。</br> “這，這怎么可能，蕭叔竟被判了刑。”</br> 經過一晚上的冷靜，云小夏已經坦然的接受了眼下的狀況，顯得淡定許多。</br> “阿翀，我們家的事你就別管了，專心讀好書，將來爭取出人頭地。”</br> 經過這件事，云小夏內心的想法和認知都發生了巨大的改變。</br> 以前她認為只要不愁吃不愁喝，做點小生意手里有點小錢，一家人能平平安安守在一起就是最大的幸福。</br> 從來沒想過要去追求什么名利。</br> 也從沒要求孩子們一定要刻苦讀書，將來怎么怎么樣。</br> 就像蕭成峰這樣靠著打獵這種不穩定手藝過生活的男人，放在現代來說肯定不是過日子的最佳選擇，甚至會被人說不上進。</br> 好男兒志在四方，哪怕是在古代，人們對男人的要求也是建立在建功立業的基礎上。</br> 但云小夏真的從未在意過這一點。</br> 以前只把他當搭伙過日子的伴兒看待，只要人品過得去，沒那么多幺蛾子，她都無所謂。</br> 后來對他產生了一些感情時，更不曾有過看不起蕭成峰，覺得他不上進沒用這種念頭。</br> 但是現在，她看著眼前俊朗鮮活的少年，卻鄭重的告訴他。</br> “阿翀，你若不出人頭地，將來未必能保護的了你想保護的人。”</br> “你出身窮苦，你爹好賭成性，雖然現在下落不明，但他的存在始終就像一條隨時可能會被引燃的火雷，說不定將來的某一天就會突然跳出來給你帶來災難。”</br> “聽云姨的話，讀書是你改變命運唯一的出路。”</br> “不管你將來想做什么，眼下都只能抓緊這條繩索往上爬。”</br> 若換做旁人，沒那個天賦的，云小夏定不會與他費這番口舌。</br> 可竇弈翀生來就是讀書的料，當日鐘子行的話她也曾仔細考慮過。</br> 這孩子是聰明能干，帶在身邊稍微提點一下都會是個非常得力的幫手。</br> 可她不能這么自私，哪怕是為了小蓉蓉。</br> 這兩個孩子將來的命運是怎么樣的當下她也不好說。</br> 蓉蓉畢竟是將軍府的血脈，等他們長大以后，若真有這個緣分走到一起。</br> 她不想竇家小子會重新面臨跟她現在一樣的處境，因為身份的不匹配而遭遇重重磨難。</br> 說完云小夏往竇弈翀手里塞了一張五百兩的銀票，趁他怔愣的瞬間扭頭就走了。</br> 原本她是打算帶他一塊回去，順道把他塞回書院里。</br> 后來想想，這小子對他們家感情很深，要是知道她打算帶著蓉蓉和小祁陪蕭成峰去流放，未必肯獨自留下。</br> 說不定還會跟來。</br> 還是先別告訴他了。</br> 反正有了銀子，他也能自己回去。</br> 將來的日子，竇家小子只能靠自己了。</br> 本來這世上的人大多也只能靠自己，最好別把希望寄托在別人身上。</br> 處理完竇家小子的事，云小夏又去了趟聚寶樓，找到鐘子行。</br> 她在包廂里和他談了將近一個時辰，她要帶著孩子離開的事倒是一五一十的告訴了鐘子行。</br> 因為去邊塞之后她還有生意要繼續和鐘子行合作。</br> “不行！我不同意你這么做！”鐘子行想也不想就拒絕了。</br> 他一貫臉上掛著笑，這次卻一場嚴肅起來，甚至連名帶姓叫了她。</br> “云小夏，之前你想怎么胡鬧我都任由你去了。”</br> “但陪著他一塊去流放，還帶著兩個孩子一起，你瘋了嗎？”</br> “你知不知道去邊塞的路有多遠，一路山高險阻，死在流放路上的重刑犯數不勝數。”</br> “男子姑且都熬不過這一路，你憑什么認為你能熬得過去！”</br> “就算你不為自己小命考慮，總得想想你的兩個孩子吧。”</br> “難不成，為了一個蕭成峰，你要帶著他們一塊去送死嗎！”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