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汀聽了若水要考他,小孩子本都有爭強好勝之心,更何況沈暮煙總在薛汀面前說些有的沒的,薛汀自然是要顯擺一番,板直了小身體搖頭晃腦的說道:“此句講的是不要談論別人的缺點和短處,也不要依仗自己的長處而驕傲自大。說過的話要能經得住時間的考驗,為人器量要大。”
若水笑著稱贊道:“汀兒書背的不錯,先生教的也好。不過知書達理,這書不光要背得好,這道理更要學的明白才是。老話說得好口是禍之門,舌是斬身刀。這話可不能隨便亂說。”說著若水笑著看著曹先生問道:“先生說我說的可對?”
曹先生聽了這話,汗都出來了,低聲回答道:“夫人說的是。”若水點點頭,復又看了看薛汀桌上的書具擺設,囑咐薛汀幾句轉身就走了。曹先生這才掏出手帕把腦門上的汗擦了,剩下的時間就讓薛汀把剛才背的書默寫兩遍就當是今天的課。
曹先生也心虛,他自己做過什么事自己當然心里清楚,更何況他當著薛明遠的面誣陷薛浩和薛淵還不止一次兩次。那時候薛浩和薛淵是時候開蒙了,薛明遠就把兩個孩子也放進來讓曹先生一起教,錢自然也是多給的。可是沈姨娘想讓把那兩個孩子狠狠的壓下去,就過來找曹先生,想出來那樣的一個辦法。
曹先生當時有點猶豫,畢竟那面還是兩個小孩子。但一是沈暮煙直接就給了五十兩銀子,那是自己將近兩年才能賺到的錢,而且沈暮煙還說就算不教那兩個孩子了,那每個月額外的錢她還照給;二是沈暮煙當時也說了,兩個孩子年紀小,鬧騰的厲害,她不想讓兩個孩子打擾自己的兒子學習,而且她只是想讓兩個孩子晚點開蒙,又沒說不讓兩個孩子上學堂。
曹先生自欺欺人的告訴自己這說幾句話就能賺這么錢,對兩個孩子影響也不大,不就是晚點開蒙么。于是就按照沈暮煙說的去做了,給兩個孩子留習作或者告訴他們背什么的時候都是只有三個人在場的時候。然后等薛明遠打聽孩子學業的時候就趁機告狀。
讓曹先生意料之外的是薛汀居然在旁邊打邊鼓,一本正經的說他也聽見了。然后看著薛浩和薛淵挨罵,他就很高興。曹先生當時覺得沈暮煙做的事情早晚會報復在薛汀的身上,現在這個孩子就學會睜眼說瞎話了,可是自己又不能拆穿,更加不能糾正這個孩子的做法,那不是就承認自己也在撒謊么?
果然幾次之后薛明遠就把薛浩和薛汀叫了回去。曹先生也告訴自己這件事就這么過去了,但是這心里總也不踏實。今天薛夫人這話是來警告自己,還是單純的過來考學薛汀問呢?曹先生嘆了一口氣,黑心錢不好掙啊。
若水也知道這件事情真是無從追起,不過她也沒想追究曹先生什么,曹先生跟兩個孩子無冤無仇,肯定不會平白陷害兩個孩子,那么讓他這么做的人肯定就是唯一能得到好處的沈暮煙無疑了。這筆賬先記著,慢慢再算。
孩子上學的事情先解決到這,先生好不好的得看看再說。那么下一個就是孩子身邊下人的問題了,這個就可以跟家里的事情一起辦了。若水回到房里之后,把看了幾天的賬本拿出來放在桌子上,輕輕用手敲著。這個是家里的流水賬,這個賬本沒問題,這一個經商人家的賬本再出問題說出去能讓人笑掉大牙。另一個是家里庫房用品的登記本,有些雜七雜八的東西。
不過這沒問題就僅僅是指出入賬能對上,其余的就不一定了。若水從前頭細看賬本,做的那叫一個干凈,一筆一筆帳都有處有入的。可是從薛汀的用具到穿著都比薛浩和薛淵都好上一個檔次,就拿今天自己在薛汀書桌上看到的比來說,小孩子竟然用狼毫筆,而薛浩和薛淵卻都依舊是羊毫筆。沈暮煙原先這家管的沒少往自己院子里劃拉東西啊。
而且唐嬤嬤也打聽到了,這沈暮煙籠絡下人出手大方,她一個妾這錢從哪來的呢?這個就得好好查查了。若水想了想,又把賬本翻開看了看,起身道:“青素,走,帶幾個人跟我去孩子們的院子里瞅瞅。”說著若水帶著三個丫頭,兩個老媽媽就邁進了孩子的院子。
先進了薛浩的屋子,薛浩的奶娘正在屋里做活,小丫頭在旁邊嘰嘰喳喳的說著話,兩人一見若水進來,連忙起來行禮。若水坐下后笑著說道:“忙著那。這換季該做衣裳了,我尋思小孩子長得快,就別按照什么定例來了,缺什么做什么,那些東西磨得快就多做幾件。”
奶娘在旁邊應聲道:“二奶奶說的是。”
若水點點頭道:“那就辛苦你們把浩兒的衣裳都搬出來吧,青素幫我記上,各樣的衣裳都有幾件。嬤嬤年紀這么大了,就別跟他忙活了,來正好做下陪我說說話。”
那奶娘連忙誠惶誠恐的說道:“老奴站著說話就行。”
若水笑笑道:“江媽媽是跟前頭太太一起過來的,你是老人。我這剛嫁過來幾天,有些事情還不大懂,媽媽給我說說,我看著賬本以前記著每季都發衣裳,還都連帶著發幾匹布料子,這是怎么回事啊?”
江媽媽答道:“就是每季都給做兩套衣裳,再多給幾匹料子讓房里人裁,當時也說是缺什么裁什么。”
若水笑道:“這能缺什么呢,做鞋做襪子都有下腳料,沒聽說用整批布做的。你們都做什么了?”
江媽媽回答道:“就像奶奶說的,可不是用不了么。有時給哥做套衣裳穿,剩下的就留著了。”
若水問道:“剩下的在哪呢?我看看都是什么料子,有些料子啊一放就不行了。”
江媽媽笑道:“我去給奶奶拿,外面有兩匹,剩下的鎖箱里,我先給奶奶看外面的。”說著江媽媽轉身就拿布料去了。
趁著這個功夫,若水起身看了看薛浩的衣裳,漿洗的挺干凈的,也疊的整整齊齊的。就是一半衣服還不錯,可是都非常舊了,另一半有點新的料子卻不太好。若水伸手摸了摸,小孩子的衣裳里面的布要軟,整體要吸汗透氣,最好外面還抗磨。那些新衣服的料子到是挺好看的,可是不吸汗不透氣,而且很容易壞。若水皺皺眉,這種料子怎么也能買呢。
若水看完了衣服又掃了一眼屋里的各種擺設,放在床上的布老虎,堆放在墻角的小木劍。若水在心理想著這是浩兒的房間,看看缺什么,因為她總覺得缺點東西,可是又想不起來。對了!袁氏的東西!自己從進府到現在,除了那個牌位,還沒見到袁氏的東西,這孩子屋里總該有親娘的東西了吧。
別的不說,她的嫁妝呢?自己在倉庫的單子上沒看見袁氏的嫁妝啊,莫非是薛明遠故意不給自己看,怕自己打嫁妝的主意?若水定了定心神,把這個問題放在心理,這個問題自己要跟薛明遠說一下。
這邊江媽媽把布料拿了過來,笑道:“奶奶先看這兩匹,我再去開箱拿剩下的。”
若水一揮手阻止道:“不用了,我就是看看。”然后用手摸了摸料子,就是那種比較新的衣服的料子,中看不中用。看來這種料子都是直接分到房里了。
若水笑著打趣道:“我看浩兒有幾件衣服的料子跟這個差不多,針腳隨密卻不齊整,不像是針線房人做的,是房里誰做的吧?”
旁邊一個小丫頭馬上答道:“是我做的。”
若水用手指了指小丫頭,笑道:“讓人比下去了吧,針線不好,小心將來嫁不出去!”那小丫頭紅了臉,低了頭嘟囔“二奶奶。”
若水又轉頭問江媽媽:“箱子里還有多少這樣的布?”江媽媽想了想道:“有十匹出頭,具體的老奴還得看看。”若水點點頭,笑道:“青素,記完了么。”
青素拿著幾張紙就過來了,遞給若水。若水也沒看,折了起來,就站起身邊往出走邊說道:“成,我們去淵兒房里了,你們就辛苦一下把衣服都收拾好吧。”
若水來到薛淵的房里,屋里的只有奶娘一個,在床上睡覺打挺。若水帶來的一個老媽媽上去一把就推醒薛淵奶娘,罵道:“這才上午就挺尸!”
那奶娘一激靈,馬上醒了過來,看見若水來了跪下行禮。若水也沒理她,進屋坐下后問道:“紅鸞呢?”
那奶娘笑著說道:“誰知道那死丫頭去哪了,奶奶有事吩咐我就行。”
若水冷笑道:“你是這屋里的老媽媽,丫頭去哪你都不知道!我還敢吩咐你什么事。青素,看看紅鸞干什么去了。”
沒一會,青素就拉著紅鸞跑了回來,紅鸞進屋行禮道:“奴婢幫廚房摘菜去了。”
若水嘆了口氣,這家里面怎么都得干一些不該自己干的事呢。薛浩的房里人得干針線班子人干的事,這薛淵房里的可倒好,直接做菜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