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霧善的方法很簡單,卻很有效果。</br> 她讓Mike刮了胡子,穿一件白襯衫去學校給李瑞送飯,Mike也沒問原因,提了飯盒就去了云大藝術學院。春意料峭,只穿白襯衣,很是為難Mike,也讓藝術學院師生們的目光不約而同地跟著他轉——本來Mike人長得就不錯,有點失意、有點落拓的滄桑,單薄的白襯衫更是讓他多了幾分飄忽的味道。</br> 李瑞看到Mike很奇怪,認識Mike這么久還沒見過他回過藝術學院呢。</br> Mike也很感慨,幾年了,這個學院還是那個學院,只是物是人非了,他黯然傷神地收回目光,將飯盒遞給李瑞:“Emma讓我帶給你的,說最近你太操勞了,讓我犒勞犒勞你?!?lt;/br> “這就是你的犒勞?”李瑞很不滿。</br> Mike伸手出來揉了揉李瑞的頭發,搞得李瑞很納悶:“你干嘛?”</br> “Emma說你肯定會不滿,讓我這樣安慰你。”Mike老實回答。</br> 一瞬間,李瑞恍然大悟,氣急敗壞道:“她讓你干嘛你就干嘛?。俊?lt;/br> Mike有點委屈:“那不是最近人窮志短嘛。”</br> 李瑞四下張望,不少人看過這邊的眼神已經發生了變化,他轉頭看看Mike,忽然覺得還真有那種感覺……算了,如果這個法子起作用的話,他不介意以直男之身背負眾多腐女的期望,更何況,這種事在藝術學院本來就算不上罕見。</br> 猶如一夜春風吹過了云大藝術學院,李瑞出柜的消息迅速在各個角落里生根發芽,何玲立刻過來質問,李瑞從頭到尾沉默著,何玲只當李瑞默認了,只能黯然離去。</br> 張霧善的目的實現了,但間接后果是,直到大學畢業,李瑞的初戀依舊完好地保存著,當然他一直很忙是主要的原因,但不可否認這件事也起到了一定的助紂為虐的作用,他畢業數年后,學院里仍然流傳著曾經有一個學生會女副主席追求外聯部男部長學弟,結果男部長學弟竟然是GAY的院級傳說。</br> 可罪魁禍首一點兒自責都沒有,面對李瑞的控訴,張霧善懶洋洋地靠在Mike身上,問:“Mike,你的老情人叫什么名字來著?現在紅不紅?”</br> “陸永幀,她叫陸永幀。”Mike說道。</br> “我問的是藝名?!睆堨F善白了他一眼。</br> Mike久久才說:“她現在叫……陸喬?!?lt;/br> 張霧善挑眉,有點驚訝,竟然是陸喬。</br> 這個世界竟然這樣小,張霧善從張韞楷那里拿到了特權,全程參與了裕美新品的推廣,當她在攝影棚里看到工作的模特時,她心里立刻閃過這句話。沒想到張韞楷選了陸喬當這一次的推廣大使,不過這也情有可原,陸喬風頭正盛,正跟長遠集團的CEO傳緋聞,本身長相很妖艷,跟這次家電的豪華風格很貼合。</br> “你會為了這樣的女人等多少年?”張霧善問張韞楷。</br> 張韞楷往那邊看了一眼,說:“這類型的,我受不起?!?lt;/br> “一般人都不會等的吧?”Mike究竟是什么眼光?或者說在他的眼中,陸喬不是她眼中的陸喬,而是另外一個陸喬?外界對陸喬一直褒貶不一,很多人都看不起她為了爭名奪利什么都可以犧牲的態度,可在張霧善看來,這種女人往往是最能成氣候的。每個人都會為了自己在意的東西作出一定的犧牲,陸喬為了達到目的而愿意出賣聲譽出賣自尊,這與別人為了工作成功犧牲休息時間是一樣的,她覺得沒什么可批判的,真正值得批判的那些為了私利去破壞公共或他人利益的人。</br> 張霧善挺欣賞陸喬的,尤其是看到她工作的樣子,很自信,也很敬業。</br> “我是陸喬?!毙菹r陸喬主動跟張霧善打招呼。</br> 張霧善挑眉,伸出手和她握手,“Emma?!?lt;/br> “Emma,”陸喬對她眨眨眼,“我很喜歡你那套衣服?!?lt;/br> 那套衣服?張霧善明白了陸喬對她這么親昵的原因,因為她是裕美總經理的女兒。連這樣的機會都不要放過,當時為什么會和Mike在一起呢?張霧善有點好奇。</br> 張韞楷雖然也是剛上手,但做事有條有理,更善于把握重點,張霧善受益匪淺,特別是下屬一連好幾天加班到11點趕出來的東西,張韞楷只是匆匆一看,就知道其中的關鍵沒有做好,直接打回去重做,下屬還心服口服——這些人或許都是M的體質。她也試著開始組織一部分事情,“善王女”的事情已經從總部傳到了各大區,所以職員們沒有因為她不是正式的同事而拒絕她,反而給她提了不少建議。</br> 張佑棠很快就知道了這件事,一方面覺得這樣對張霧善有好處,另一方面又覺得公司的制度不能讓人任意破壞,心情很矛盾,最終只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將這份不痛快轉移到張韞楷身上。張韞楷已經知道他和趙茜蕓的事,所以才會這么急于想要建立屬于自己的人脈和力量,他心里很不舒服,再怎么說他也是一個父親,不會去傷害自己的孩子,這種提防簡直是對他作為父親的自尊的侮辱,所以他給張韞楷施加了不少壓力。</br> “你搞不搞得定?”張霧善問道。</br> “我跟他是不一樣的,”張韞楷面無表情地說,“我喜歡光明正大地來,我想要他明明知道我在奪權卻沒有辦法阻止?!?lt;/br> 張霧善深以為然。</br> “你會不會覺得我變得太多了?”張韞楷問道,“最近做了很多事,偶爾想起來會覺得很難相信是我自己做的,很咄咄逼人,像變了第二個人一樣。”</br> “你沒有變,至少性格沒變?!睆堨F善看著他,認真地說,“你只是態度變了而已?!?lt;/br> 有句話不是叫“態度決定一切”?因為態度變了,所以曾經的心頭之好如同棄履,曾經的難以理解卻理所當然;曾經我的眼里只有你,現在你只是我腳下的一堆爛泥。</br> 正式推廣的當日,受邀的媒體大飽眼福了一把:那個妖冶嫵媚的陸喬,披著長長的濃密黑亮的卷發,穿著一身金黃色的無袖禮服,胸前開叉到了肚臍,胸部僅僅用輕薄而狹窄的布料隨意地擋著,呼之欲出,春意盎然,雙腋和后背部分也同樣開叉到腰際,設計新穎、時尚逼人。當穿著這身禮服的陸喬回到“家中”,打開一系列電器,游刃有余地準備家事,等待“丈夫”的回家時,強烈的反差勾起所有人的疑問:為什么要穿著這身禮服來做家務?太假了吧?陸喬接下來的話回答了這份疑問,她對著鏡頭,嬌羞又期待地說道:“我想讓他知道,就算我天天做家務,我也是最時尚的家庭主婦,他絕對不能在外面胡來哦。”</br> 宣傳的效果如何,張霧善沒法肯定,但她知道,這次推廣活動之后,陸喬肯定會拿到裕美的最新電視廣告的代言。</br> 媒體們十分認可陸喬此次的穿著,甚至有些媒體還認為風采不輸于任何一個在電影節走紅地毯的女星,而陸喬本人卻并不沾沾自喜,表現得十分謙虛,不愿意多談,一反往日的張揚,所有人都紛紛猜測原因,只有裕美的人才知道為什么。</br> 這件衣服就是張建平大壽時張霧善穿的那件,雖然是同一件,穿出來的味道卻各相迥異:張霧善風骨峭峻,陸喬豐潤玉澤,各有風華。</br> 堂堂一個當紅明星,竟然當著裕美員工穿著裕美皇太女的衣服出鏡,這說明什么?在裕美的員工看來,連明星都抄襲張霧善的穿著,這無疑是對“善王女”的最佳的肯定,所有人都莫名其妙地有了一種與有榮焉的自豪感。</br> 張霧善卻對陸喬刮目相看,有多少個明星,而且還是一個依靠運氣并無影視作品支撐的一線明星,愿意背負抄襲的罪名也要博得時尚之名?看來陸喬算定她不會追究,也預計到裕美人的認可,所以才會這么有恃無恐??扇绻袀€萬一,這件事抖了出來,媒體不會放過這個落井下石的好機會,肯定會用鋪天蓋地的評論來打壓她,而如果影響惡劣的話,裕美根本不會考慮后續跟她的合作。這樣的膽識,幾個能有?</br> 張霧善不想跟Mike提陸喬的事,就算說了又能怎么樣呢?她絕對不允許Mike以現在的面目出現在陸喬面前,那樣的尷尬、那樣的無力,前一世她經歷得太多了:你不會埋怨那些不看待你的人,你只會怨恨自己,怨恨自己的自甘墮落,怨恨自己為什么沒有勇氣一了百了。</br> 她想讓Mike振作起來,以最有魅力的面貌走到陸喬面前,不必炫耀今日的成就,也不用奚落她昨日的錯眼,只要平靜地告訴她,他已經不是原來那個隨便可以被撇下的馬柯就好了。</br> 至于陸喬,彼此心中都明白,這件衣服的事,就算一個交易,她賣陸喬一個機會,陸喬欠她一個人情,以后總是可以討回來的,更何況,她確實不喜歡和別人撞衫,可如果別人穿她曾經穿過的衣服,那就另當別論了。</br> 所以當陸喬甜膩地笑著對她說“Emma,認識你我真高興”的時候,張霧善抬起頭,輕輕握住陸喬的手,說:“或許我比你更高興。”</br> 沒有陸喬,Mike怎么會在那個小店里待那么久?李瑞怎么會認識Mike?她又怎么會認識Mike?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