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很晚的時候,江宿給張霧善回了電話,張霧善這時候當然不用再像白天那樣找借口,直接問他前兩天找她有什么事。</br> 江宿半晌才回答不記得了,差點沒把張霧善氣死,她滅了煙,對著電話說:“沒事的話就掛了,我要睡覺了。”</br> “……好。”江宿低低地說道,帶著一種似有似無地笑意。</br> 張霧善心里一陣煩躁,掛了電話,洗涮睡覺,卻輾轉難眠,從下午打了電話后她就一直在想一個問題,紀筱筱是HR吧,怎么會干起江宿秘書幫忙接電話的事來呢?可她只是重生,又不是有神通,自然想不出來為什么,折騰了大半宿才睡下。</br> 鬧鐘響起的時候,張霧善感覺自己才剛睡著沒多久,翻了個身,拉過被子蒙住腦袋,不想起床。鬧鐘響了一下,然后停了,張霧善瞇著躺了一會兒漸漸清醒開始察覺到不對勁,今天的鬧鐘響的時候也太短了吧。她拉下被子,坐起來找鬧鐘,剛轉身就看到床邊站著的一個人,嚇了她一大跳!</br> 驚慌之余發現原來是江宿,他只穿著一件襯衣,站在床邊,一手插兜,一手拿著她的鬧鐘,聽到聲響轉過來看她,“你竟然六點鐘就起床了?”</br> 你竟然六點鐘就站在人家床頭嚇人!張霧善很想這么回他這么一句,最后只是說:“最近比較忙,寧愿起早也不要晚睡。”</br> 江宿打量了她半天,說:“還不是一樣有黑眼圈。”</br> 張霧善瞪著他,抓起一個枕頭摔過去,江宿輕松接住了。</br> 張霧善沒管他,爬起來刷牙洗臉,等她出來的時候,江宿已經打好了豆漿,正要把一把長勺子放到杯子里面,張霧善眼明手快,跑過去抓住他的手,“這把不行,這把不行。”</br> 江宿挑眉,反問:“哪一把行?”</br> 張霧善順著他的目光將那一柜子的勺子溜了一圈,心痛地放開手。</br> 江宿哼了一聲,將豆漿倒了出來,張霧善則從冰箱里拿出吐司和小蛋糕,問他,“這么早過來干嘛呀。”</br> “過來拿點東西。”江宿簡單地回答。</br> “幾點過來的?我怎么都不知道。”張霧善又問,剛才真是把她嚇死了,房間里平白無故冒出一個人,萬一是其他人可怎么辦?</br> 江宿取笑她:“還好意思說呢,睡得跟豬似的,叫半天都不應。”</br> 他叫了她嗎?張霧善暗暗懷疑,她好像一直都沒有睡著,他叫了她的話沒道理聽不到,結果她完全沒意識到江宿繞過了她問的“幾點過來的”這個問題。</br> “你的工作怎么樣了?”江宿問。</br> 張霧善聳聳肩:“慢慢來吧。”剛剛做了一次活動,還需要不斷地實踐。</br> 江宿便提起裕美過幾天要進行新品發布會的事,“聽說是你哥總負責,你跟著學一下吧。”</br> 張霧善拿出手機把這件事記到備忘錄里,江宿瞄了她的手機一眼,發現是西班牙語的操作系統便問:“沒刷中文系統?”</br> “刷了,”張霧善回答,“不刷怎么能輸入漢字呢。”使用西班牙語的操作界面,不想別人無意用她手機時亂動她的東西。</br> 江宿想起Andy說的話,這也是他今天等到她起床的主要目的,問她為什么一定要選那塊地,如果說要穩妥,他可以提供更好的地方。</br> “指不定兩年多之后那里突然就升值了。”張霧善無所謂道,這個可是重生者張霧善僅有的優勢,她才不會輕易改變主意。</br> “哦,”江宿看了她一眼,“突然升值,那里突然挖出黃金了?”</br> “指不定有地鐵啊。”張霧善說道。</br> 江宿搖搖頭,說:“地鐵方案一早確定下來了,雖然還沒有公布,但是沒有從你那里經過的。”</br> “誰說得準現在做主的這個人能坐很穩呢。”張霧善隱晦地暗示,“能爬這么高,背后里肯定有點不干凈,一不小心就翻船了。”</br> 江宿一雙鳳眼微微瞇起,仔細打量著張霧善,張霧善任他打量,反正她只說是猜測,猜測又不犯法。</br> “那么,呂大宏為什么要改方案?”江宿又問。如果現在的一把手下馬的話,上去的肯定就是呂大宏,不僅是因為他在云城多年的根基,也因為云城這個地方各種關系錯綜復雜,外來人根本不能平衡駕馭。</br> 張霧善咬了一口蛋糕,喝了一口豆漿,慢慢說道:“呂家的祖墳在哪來你知道嗎?現在規劃的5號線剛好壓過去。3號線要搬遷的那個重汽廠,你以為是誰的,是劉明玉娘家出大頭,用一個遠親名義開的。”</br> 這地鐵方案實質上就是云城一把手和二把手之間的較量。</br> 江宿沉默了半天,說:“你怎么確定呂大宏一定會贏?”</br> 張霧善斜睨他,笑道:“我不確定,只是呂大宏贏的話我才會有好處。”m.</br> 江宿若有所思地看著她,然后嘴角慢慢揚起,“或者說,呂大宏根本沒有別的選擇。”</br> 張霧善就知道江宿一點就通,她這樣暗示也不算扭轉命運,因為現在的一把手在2010年年尾的時候被人檢舉,然后被雙規,呂大宏毫無懸念地上去了。所以她什么也不用做,只需要靜候到那個時候就可以了,至于江宿會怎么做,那就是他的事了。</br> 吃完飯,江宿洗了澡,在柜子里找衣服,看到張霧善正在刷睫毛膏,嫌棄道:“女人真麻煩。”</br> “女人不化妝麻煩的就是男人了。”找小三也是一件挺麻煩的事,“我記得博藝的會卿樓一般都是閑置,對不對?”成名戰,沒有比在云城知名的會卿樓更引人注目的了。</br> 江宿低頭系著領帶,隨意瞄了她一眼,說:“錢呢,你要多少都可以;想用會卿樓,就要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了。”</br> 張霧善一聽,腦門一熱,手上的東西一丟,飛快地跑過去擠到他面前,踮起腳尖拉下他的領帶使勁吻著他的嘴唇。</br> 江宿只是一愣,抓著她的雙臂將她推到柜子上,卷著她的口舌,更加熱情地回吻她。</br> 張霧善漸感吃力,江宿卻放開她,氣息有些不穩地看了她一眼,低下頭整理被她扯亂的領帶,“這種本事可收買不了我,”他說道,“你得拿出真本事來。”</br> 張霧善擦擦嘴,瞪著他,然后雙手放在睡衣的扣子上。</br> 江宿按住她的手,揚眉說:“不是這種真本事。”</br> 張霧善切了一聲,拍開他的手,坐到鏡子前繼續化她的妝,漫不經心道:“女人的鼻子很厲害的,你還是再去洗一次澡,免得被人家聞出來。”</br> “人家是誰?”江宿看了她一眼,套上外套,邊理著袖子邊走出去。</br> “把你的臟衣服帶走。”張霧善追著說了一句。</br> 已經開了門走出去的江宿又折了回來,摸出皮夾拿出幾張紅鈔放在鞋柜上,“干洗費和跑腿費,不用找。”</br> 張霧善聽到他關門的聲音,又對著鏡子繼續化眼線,嘀咕著:“人家是誰?哼,詛咒你被聞出來然后被潑咖啡,看你洗不洗。”</br> 張霧善看著鏡子中的自己,心想,真本事就真本事,她豁出去了還不做不到嗎?</br> 自從籌備“原蕾”開始,李瑞除了專業課需要回學校上課外,學生會的工作也直接交給副部負責,大部分時間都在外面跑,在學校很少能遇上他,有人對此頗有微詞。</br> 一個是李瑞的導師,他認為李瑞無論在學習或是在平常的表現都十分優秀,保研的把握非常大,想讓他專心學畫畫,將來直保他的研究生。他找李瑞談了幾次,李瑞的態度很明確,不想放棄這么難得的鍛煉的機會,他也只能惋惜不止。</br> 另一個人就是何玲,她一直對李瑞這個低一年級的學弟倍有好感,本來想在學生會工作的接觸中多與他接觸,培養感情的,她的司馬昭之心,整個學院都知道了,可李瑞始終裝愣賣傻不說,現在還不到學校來了,這叫她如何不急?她打聽到李瑞跟張霧善走得很近,便帶著一股怨氣去找張霧善。</br> “你問我找李瑞?”張霧善有點好笑道,“你干嘛不問我找你們家阿黃?”</br> 她話中的諷刺立刻讓何玲氣紅了眼,本來想諷刺回去,可一想到李瑞和她的關系不錯又忍住了,勉強地說:“我有點事要找他,他不接電話,也不回短信,你方便的話跟他說一聲,讓他回學校的時候來找我。”</br> 張霧善看著她,不由得哼笑一聲,說:“我不方便。”這么理所當然的指揮的口氣,要是平日張霧善也許會不在意,可最近她心情不怎么好,懶得賣她同級的面子,直接走人。</br> 何玲頓時哽住了,既尷尬又生氣。</br> 張霧善回頭就把這件事跟李瑞說了,李瑞尷有點無奈,撓撓頭,“沒想到她會去找你,真是的……今晚我就去找她吧。”</br> “你跟她有幾腿了?”張霧善隨意問道。</br> 李瑞卻像被觸了逆鱗一樣炸開了:“誰跟她有關系!”</br> 李瑞一貫八面玲瓏,很少直接表現出對一個人的抗拒,張霧善不由得看他一眼,李瑞訕訕道:“有些事,真的很煩……”</br> 張霧善開始不明白,可想到她那樣說話之后何玲竟然沒有發飆,一下子就明白過來了:“你不喜歡她?”</br> 李瑞搖頭:“真的不喜歡,可是明著說暗著說都沒有用……”</br> “趕緊找一個不就好了。”張霧善不以為然。</br> 李瑞翻了個白眼,“你說找一個就能找到?總得有喜歡的吧?”</br> 張霧善問他喜歡什么類型的,李瑞搖頭表示不知道。</br> 小男生果然很清純,張霧善感慨無比,嘖嘖地看著李瑞半天,眼神火辣得李瑞臉都快滴出血來了才說:“這點小事就交給你姐姐我,我保證讓你一勞永逸,后顧無憂。”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