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快更新長(zhǎng)安歌 !
“嗯,”李天沐凝聲,“還需查查看,李四到底何時(shí)惹了皇后。”望著李九呆滯癡傻的臉,李天沐心下不快,這呆子知不知道收房是什么意思,略帶擔(dān)憂,“那丫頭你確定信得過?”
“我不確定啊,”李九抬頭,信任是一回事,但是性命又是另外一回事,力所能及,她不想袖手旁觀,“慢慢觀察吧,誰還能細(xì)查了這種事不成,我說收了,便是收了唄。”暖床丫頭不一定是通房之用,內(nèi)室貼身伺候也是個(gè)說法的,畢竟她才這么點(diǎn)兒大。
“你若有把握的話,算是個(gè)解決辦法。”看來這呆子是知道,李天沐別過眼,心中略微別扭,他如何能知道的?
“大哥……”李九忽然抬頭,猶豫半刻,結(jié)巴道,“大哥……也……也有內(nèi)伺丫頭嗎?”一句話說出口,小臉憋了通紅。
“……”低頭瞥了眼李九,李天沐沒說話,大步朝前走去。
“誒?”李九追上前,“大哥你有沒有啊!你瞧著我什么都與你說了,你沒義氣!”拽著李天沐的胳膊,不松手。
“……”李天沐打開李九的胳膊。
“大哥大哥你與我說說呀,我不同人講的!”李九不依不饒,大步子追上前,與李天沐并肩而行。
定然是有的,瞧了一眼李天沐抿緊雙唇不說話的樣子,李九心下悶悶,今年大哥似乎是快十五了,這個(gè)年紀(jì),會(huì)不會(huì)太早了些……
“你在想些什么?”側(cè)過臉,瞧著面色沉郁的李九,李天沐聲音不自覺柔和起來。
“沒想什么。”李九輕聲說話,不愿抬頭。
“呆子,”李天沐摸摸李九的腦袋,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寵溺,“沒有。”
“誒?”李九抬頭,怔怔的臉上漸漸染上愉色,“你說什么?”
“沒有內(nèi)伺,”鬼使神差的,李天沐隨著李九的詢問,低聲回話。話已出口,覺得有些蠢和多此一舉,摸摸臉,別過臉朝前走去。
回過頭的李天沐沒有瞧見的是,李九此刻咧到后耳根的笑容與滿眼的星光。
“走快些,”李天沐回頭,擺擺手。
“誒。”李九已經(jīng)收了神色,脆應(yīng)一聲,跑上前去。
“你們兩個(gè)怎的如此之慢?”李昭容倚著樹干,手中一盞通明的花燈。
“大哥和九哥來了!可以放燈了!放燈!”李昭婉年紀(jì)小,沒得玩,胡亂蹦跳著,拍掌催促。
“五妹,你的燈可是好了?”李昭容懶懶散散的模樣,瞧著一旁蹲在地上的李昭云,催促道。
“快好了,”李昭云手上一只杏花形狀的水燈,薄薄的花瓣包裹著花蕊,中間燃了幾根燈芯,白花金蕊,晶瑩通透,內(nèi)里鏤空,火光從水燈中透出來,迷迷蒙蒙,印在老五臉上,一番愁容十倍憂。
李九望過去,悲戚戚西施狀的李昭云,明艷姿容眼神空洞的李昭容,為何他這兩個(gè)姐姐,看起來都會(huì)如此的不開心。
“放吧,”李昭容蹲下,鞠了把水,碎了湖面連成片的光,老二手上是最普通的蓮花燈,粉嫩朦朧,光線曖昧,水燈脫離了主人的桎梏,抖了幾下,穩(wěn)穩(wěn)的浮在水面上,花瓣一片一片朝兩邊散開,花燈中的燈芯頃刻間燃高竄起。
“好美好美啊!瞧!那燈火越燒越旺了!”李昭婉拍手,小小少女沒煩憂,滿臉興奮。
“燃得越美,燒得也更快,”一貫不語的李昭云將手探入水中,俯首的姿勢(shì),披帛浸了水,隨著水波漂浮。
“把燈放了吧,靠水那么近,當(dāng)心掉下去。”李四緊緊的盯著李昭云,見她肩頭的發(fā)絲落于水中,一只手不由自主的想過去撫起,繼而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僵硬的轉(zhuǎn)了回來,緊緊攥了拳。
“想來,這將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求姻緣了吧,”李昭云臉兒煞白,一松手,將花燈投入水中。蹲的久了,步子趔趄,起身的時(shí)候不太穩(wěn)。
眼瞧著李昭云要朝水里栽去,李四身子一緊,欲起身相扶,不過晚了一步,站在一旁的李九一把攬過昭云公主,兩人晃了一下,穩(wěn)住了身子。
“五姐小心些,”李九松開手,余光瞥了一下李四。是她的錯(cuò)覺嗎?還是想多了?為何她覺得,老四和老五之間,有些怪怪的?
“你們快看,好美的。”李昭婉指著不遠(yuǎn)處的水面,眾人放的水燈皆像下游緩緩飄去,此刻匯集成一條蜿蜒的燈火之路,星光片片,火光點(diǎn)點(diǎn),將每個(gè)人眼中都裝滿了亮色。
“太子爺,梁王,四皇子,二公主,五公主,十公主。”暗處來人,拱手請(qǐng)安,這群皇宮中最尊貴的年輕人,今日倒是聚的齊,免了他多跑了。
“就定下來了?挺快的嘛,”李昭容仰頭將壺中的酒飲盡,隨手一拋,伴隨著一道好看的弧線,漂亮的酒壺葬身水底。
“定下來什么?”李九反應(yīng)慢半拍,瞧著眼前幾個(gè)人一副凝神之色,問李昭容。
“拿來我瞧瞧,”此刻的李昭容出奇的絕美,整張臉散發(fā)著艷麗的笑容,李九猛然想到五姐說的燃到極致,不由呸呸呸。
展開手中的冊(cè)子,李昭容笑出聲,“來,我給你們念念。”
“不用……”一直原地未動(dòng)的李四忽然起身,朝 李昭容揮掌過去,欲把冊(cè)子奪過來。
李昭容原地轉(zhuǎn)了碎步,輕盈轉(zhuǎn)身,避開李四,“四弟也太心急了些。”
“一早便知的結(jié)果,此刻不過下了定論而已,”李天沐從身側(cè)一把抽了李昭容手中的冊(cè)子,“皇家無家事,即已接受,便無需自擾了。”
李九轉(zhuǎn)過臉,明滅的燈火中瞧著李天沐將冊(cè)子收起來。
【梁王李天沐,正妃擇一,選遠(yuǎn)定候四女慕容君,太傅嫡孫女方理理……】李九瞥過去,心中一驚,鎖定的視線一目十行,劃過眼中的內(nèi)容觸動(dòng)的心尖。
“……”李天沐看著死死盯住冊(cè)子的李九,一把將封面疊上,收入袖中,“看什么?此次沒你的。”不知為何,心中隱隱幾分偏執(zhí),不太愿意讓李九知道這些事情,參合這些事。
“沒看什么。”李九收回了目光,抬頭瞧著李天沐,淺淺的笑笑,滿宮的燈火卻照不進(jìn)她的眼中,黑漆漆一片濃墨。
不待李天沐瞧清楚,李九已經(jīng)別開了臉,依舊是燦爛滿面,半蹲在地上,捉著李昭婉,貼面嬉鬧。
“砰!”一聲炸響透徹天際,幾人抬頭望去,夜空中綻出金銀一片,印亮了大半個(gè)太液園。
“放煙火咯!”慕容婉小臉耀得明晃晃,拍著手,咧開嘴笑鬧。
“好美。”李九喃喃,好一片絢爛,好一個(gè)盛世繁華的地方,容納下她這闖入的異世靈魂。
“砰砰砰。”隨著一聲一聲巨響,夜空中炸開朵朵煙火焰花,隨著聲音的散開,燃盡的灰塵悄悄的落入池中,沒入塵土。
“大哥……我可能是喜歡上你了。”伴隨著爆裂聲,李九微微張了嘴,沒入黑暗中的半邊臉滑下一行苦淚。似那煙火,頃刻間蒸發(fā)不見,似從未來過這世間。
焰花終落下,四周恢復(fù)人聲與喧囂熱鬧,整個(gè)宴會(huì)漸入高潮,李九卻頓覺疲累,身心俱疲,走一步都嫌疲累,只愿尋那無人之境,靜靜躺下,什么都聽不到,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沒發(fā)生。
“適才你說什么?”李天沐低頭,問李九。煙火聲振聾發(fā)聵,瞧著他對(duì)自己無聲的開口,眼神中是從未瞧見的情緒,卻聽不到說的什么。
“沒什么。”李九抬起臉,俏皮的表情小小的牙齒,彎彎眉毛彎彎眼。
“……”李天沐抿唇皺眉,不再多詢。
“沒酒了!”李昭容微醺了,仰頭笑,捉了李昭云,“老五!走!咱今兒個(gè)不醉無歸!”
李昭云扶不住搖搖晃晃的二姐,裙曼迤邐,阻礙著二人的動(dòng)作。
“二姐,五姐不能喝,九兒今日陪你。”李九不再理會(huì)李天沐,拖著小婉兒,獨(dú)自上前,挽起李昭容。
腿短黏人十公主,醉酒高歌二公主,身軀柔弱無甚力氣五公主,瘦瘦癟癟小少年皇太子,幾人纏在一起,走起來,有前有后,有拽有扯,伴隨珠翠玉環(huán),叮叮咚咚,步履蹣跚。
李四李天沐皆皺著眉,抿著嘴,無聲的跟在幾人身后。
“來!干杯!”李昭容軟軟的靠在矮案上,半只腿伸出蒲團(tuán),高舉酒杯。
“干杯!”李九許久未曾如此開懷而笑,斟滿了酒,配合的朝李昭容杯上碰去。
“李九好樣的!”有人陪著瘋,李昭容愈發(fā)勁頭十足。
伴隨著晶瑩的酒液滑過唇邊,落入頸中,兩人你一杯我一杯,皆進(jìn)了肚中。
“二姐和九哥……”婉兒扯扯李昭云的裙子,眨巴著眼睛,“是不是喝得有些過多了?”太傅有教過,莫貪杯中物,損人心智的。
“讓二姐喝吧,”李昭云摸著婉兒的頭,言語中淡淡的凄婉,“二姐還能醉把前塵告,你五姐我卻最是沒用,甚至連喝醉的勇氣都沒有。”語畢緊緊的抱了婉兒,小孩子軟軟的那么暖和,為何她心中還是一派冰寒。
“二姐說的是什么?婉兒聽不明白了……”抱得緊了,李昭婉探出頭,掙脫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