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子東頭的廢墟外，有一片矮矮的墳丘。長蘇看到后頗為驚訝，因為那里開滿了白色的小野花。
    “怎么會……”長蘇不禁發愣，口里喃喃說道：“我離開這里明明沒有多久啊，怎么這么快就長滿了花草？”
    “長蘇?！蹦饺葑呱锨皝?，并肩和長蘇站到了一起，然后不自覺得閉上眼睛。她微揚著小腦袋，撅著小嘴，聳了聳鼻梁，片刻后十分享受地長呼了一口氣，眼睛慢慢睜開卻瞇著，有些陶醉地說道：“這風中有你的味道呢！”
    長蘇神色一動，對慕容的話不明所以，卻下意識地吸了幾口氣。果然，空氣中有一種特殊的芬芳。
    他一時間找不出什么詞去形容這種特殊的香味，想來想去只發現一個詞比較貼切一些。
    這氣味似乎有些，甜甜的。
    這就是，我的……味道么？
    確實和我血液的氣味很像呢！
    想了片刻之后，長蘇就猜到了些緣由，應當是這里的花草被他的血滋養過吧。
    他那天單以血肉之身挖坑掘土，確實損破了皮膚，流了些血?？墒?，和眼前的這一大片花草相比，那些血量顯得太少了些。
    沒想到，即使這樣，也能養出這么一片芬芳郁郁的花草?？磥?，前幾天的那次突破，不僅讓他的實力有所精進，也讓他的身體有所變化。
    等長蘇回過神的時候，發現慕容正在一座座墳前鞠躬，口里似乎還念叨著什么。他沒有去打擾慕容，只是靜靜地凝望著慕容的背影。
    莊嚴的神色中，帶著些溫柔。
    她果然還是善良的。我就知道！長蘇心想。
    當視線追隨著慕容掃過一座座墳包的之后，他再次對著那些墳墓，默默在心里說道：
    她的道歉請你們收下，她的罪責全由我來承擔。
    如果要算賬，如果有報應，都請算在我頭上吧！
    ……
    “你知道么？要殺他們的時候，明知道他們都已經成為了怪物，可是我卻難以狠心對他們出手。而當我終于狠心出手的時候，又總是在一擊之后便迅速遁走。按理說，我應該是勝利者吧，可是每次我都像個喪家之犬一樣，逃得遠遠地?！痹S久之后，慕容回到了長蘇身邊。
    “你是個英雄！”長蘇鄭重地看著慕容，“這件事情，你沒有做錯！換做是我，絕對做得不如你好?！?br/>     “我真的沒做錯嗎？”慕容瞪著大眼睛問道。
    “你真的沒有做錯！”長蘇搖了搖頭，繼續說道：“在染上那種毒素之后，他們應當就已經死了。你殺的不是人，而是毫無人性的怪物。”
    長蘇沒有見過那種怪物，此刻卻毫不懷疑那種怪物的存在。
    慕容的精神突然好了許多。在此之前，她相信自己做得是對的，京城百姓們得知實情后也認為她做得是對的，可是她卻總覺得自己犯了大錯一般。這種感覺在面對長蘇的時候，會特別明顯。
    現在，長蘇也認為她做得是對的，這讓她的內心一瞬間安定了許多。
    不過，對于此事，她從不后悔。即使長蘇因此而與她為敵，她也不悔。只是這樣的話，她再也不能和他……像這般說話了吧。
    還好，長蘇是理解她的。
    “謝謝你！”慕容鄭重地看著長蘇說道。
    “謝我什么？”長蘇問道。
    “你知道的?！蹦饺萦滞搜勰瞧瑝災?。
    “謝謝你！”回過頭，慕容再次鄭重對長蘇說道。
    “怎么又謝我？我們之間需要如此客氣嗎？”長蘇裝作生氣的樣子。
    “這次是謝謝你……回來了?！蹦饺菀荒樥J真地盯著長蘇。
    看著慕容的模樣和神情，長蘇怔住了，一瞬間，心中竟有些發酸。
    他很慶幸自己沒有那么沖動，很慶幸自己能夠認真地聽慕容的解釋，很慶幸自己對慕容的信任還在。
    事情雖然拐了個彎，但幸好又回到了正軌，終歸是沒有釀成大錯。
    神色恍惚了一會兒，終于回過了神，長蘇不禁摸了摸慕容的小腦袋，嘴里笑道：“你這話說的，好像之前是我把你拋棄了似的。”
    可能是他的動作有些大了，只是三兩下就把慕容的頭發弄得一團糟，場面突然間有些尷尬。
    就在慕容似乎有些不耐煩的時候，他趕緊收回了放在慕容頭上的手，不過卻沒有收回的意思。相反，他把另一只手也伸了出去，同時微微彎下身子。
    下一刻，他竟然雙手捧起了慕容的小臉，并把自己的臉靠了過去，直到兩人的額頭快要貼在一起時才停下。
    他認真地注視著慕容的雙眼，無比鄭重地說道：“放心，只有你拋棄我，我怎會，拋棄你？不對，即使你拋棄了我，我也要，纏你一輩子！”
    整個過程，慕容不知所措，卻把長蘇的話牢牢記載了心里。
    ……
    之后，長蘇陪著慕容跨越一片又一片的空間，到了每一處被仙器驚蟄轟成廢墟的村落。
    毀滅程度輕的，就把村民找出好生掩埋。毀滅程度嚴重的，就把村民們的骨灰和殘軀收在一起，堆成丘冢。
    這種事情，慕容本來是想做，卻沒有勇氣面對的，現在有長蘇的陪伴，她才有勇氣面對。
    從此，但愿逝者入土為安，生者亦可心安。
    回到太玄都的時候，已是第二天夜晚了。長蘇和慕容并沒有第一時間就進城，而是在城外，在他們上一次在城外休息的地方，休息。
    不過，這次他們的心情遠不如上一次那么沉重。
    兩人躺在軟軟的草地上，望著銀月升起，聽那蟲兒唧唧。
    “這些天，我好累哦！”慕容無心地隨口一說。
    長蘇卻聽地很認真，上身立即就挺起來了一些，不過看到慕容一臉放松的樣子，他又躺下了。
    “那就好好休息吧，什么都不要想。”他說道。
    說的很從容，心里面卻并不平靜，他可以想象慕容這些天過得是多么的辛苦。
    無論能力多么高強，無論心智多么成熟，慕容也只是一個十多歲的女孩子而已。
    而最近發生的事情，舉世又能有幾人可從容應對呢？
    慕容做的當然還不夠好，但至少應是不差的吧。
    一想到這場災難只是剛剛開始，他都會心生絕望，慕容身上的壓力應該會更大的吧。
    可是，又能怎么辦呢？
    在慕容的心底，或許所有人都可以逃避，而唯獨她自己不可以逃避吧。
    他所能夠做得，就是和慕容一起面對而已。
    幸好，他已足夠堅強，并且還挺厲害的。
    正在長蘇靜靜地望著深邃的夜空，暗暗想著心事的時候，一個柔軟的身軀突然就壓在了他的身上。當然沒有全部壓在他的身上，只是半拉身子外加一條纖細的腿。
    長蘇被驚了一下，身體好不自在，但并沒有做出任何排斥之類的舉動。因為趴在他身上的這個人是慕容。
    慕容抱著長蘇的胳膊，依偎著長蘇，眼睛閉著，眉毛微皺著，模樣顯得有些可憐，嘴里夢囈般的喃喃道：“今天的夢……一定是個美好的夢！”
    突然間，長蘇的心又疼了一下。他淺淺舒了一口氣之后，道：“嗯，一定是的！”
    看著慕容的眉頭漸漸舒展，呼吸變得平穩，長蘇的目光更加溫柔了：“晚安，好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