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有兩件事，繼續說吧。”馮一鳴站起身，去廚房看了幾眼，嘖嘖，老爸還買了不少菜回來呢，就等著大快朵頤了，看來這半年的日子過得挺慘，既不敢天天在外面吃飯，回家又食不甘味。
    “是天河乳業那邊，李總、羅總和質檢部門之間……”顧仁無奈的苦笑著說：“當時挑人的時候，為了防止內外勾結，挑的都是各家公司里的刺頭。喬棟最早出身青萍制藥廠的酸奶車間，后來進了質檢部門，現在駐扎在天河乳業的奶粉工廠，每天抽驗進廠的原料，為此已經和羅總生了好幾次沖突。”
    “我早就說過了，質檢工作不允許打折扣。”馮一鳴面色有些陰沉，“誰敢在這方面給我陽奉陰違，看我不收拾他！羅云他想干什么？”
    顧仁小心翼翼的說：“羅總倒不是攔著不讓喬棟檢驗，關鍵是喬棟性子有點犟，每批原料他都要經手，實在是……”
    “每批原料他都經手？”馮一鳴愣了，現在奶粉工廠二期工程已經竣工上線，每天收購的原料不是個小數字，喬棟居然每批次都檢驗？真夠死心眼的，關鍵是這非常影響工作效率，難怪羅云憤憤不平。
    “是啊，我都說了讓他抽樣檢驗，他還不干，振振有詞說當年在酸奶車間就是這么干的，要防微杜漸，要嚴防死守……”顧仁苦著臉說：“我抽調上來的員工，做這種技術檢驗的還真不多，實在沒人替他。而招聘來的專業人士，大都是針對財務、內部審計的……”
    馮一鳴敏銳的現顧仁這句話里的漏洞，喬棟這種技術人員的確很少見，大都在各個研究所里，但不可能一個都招不到，怎么可能沒有頂替喬棟的人選！
    “招不到頂替喬棟的人？那是你的問題。”馮一鳴沒好氣的說：“這種事你和李語商量商量就是了，找我干什么?這種破事都要我來處理，還要你們干什么！”
    顧仁停頓了會兒，才支支吾吾的說：“李總好像對我有點意見，所以……”
    “恩？”馮一鳴扭過頭，看了眼低頭看著地面的顧仁，明白過來了，輕聲問：“都已經鬧到這地步了？”
    羊城系和青萍系的明槍暗戰已經持續了一年了，馮一鳴從羊城調撥了大量資金扶持萬全地產、天河乳業，開始魏軍還樂見其成，后來也漸漸不滿起來，作為羊城系的領軍人物，十一國慶假期還為此跑到青萍來，將中博網融資的資金扣在展雄投資，就怕馮一鳴又給調到天河乳業去。
    但兩系人馬相隔千里，在業務上也沒什么來往，矛盾沖突主要是因為資金短缺造成的，并不是原則問題。所以馮一鳴對此不太重視，但是百密一疏，卻忘記了，在來源繁雜的質檢部門里，也出現分派系的苗頭了。
    顧仁在老人里資歷也算深的，但遠不能和李語相提并論，和馮一鳴的關系也沒法比，一個是上下級關系，一個帶著親戚關系。顧仁雖然在青萍呆過幾年，但總歸是羊城人，招收進質檢部門的以羊城人居多，難免被視為羊城系人馬，李語自然看他不順眼。
    “質檢部門中，負責乳業產品檢驗的，只有喬棟一個青萍人，其他都是羊城人，或者有羊城工作經歷。”顧仁低聲說：“天河乳業那邊只肯接受喬棟的檢驗、監測，偏偏喬棟又是個死腦筋，我已經在青萍本地招人了，但短時間內沒招到適合的人選。”
    “李語怎么說？”馮一鳴面無表情的冷聲問。
    “我去了兩次，沒見到人。”
    “什么時候的事？”
    “一次是去年十月底，一次是十二月初。”
    馮一鳴冰冷的目光落在顧仁身上，“為什么不早說？就因為李語是我表哥？”
    聽老板責備的話音調漸漸拔高，顧仁低頭不語，對此，他也頗為后悔，早應該把事情捅出來，李語不僅僅是老板的表哥，而且資歷老，在魏軍出現之前，一直深受老板信任，算是老板在外面的代言人，事情到現在這個地步恐怕老板都不好處理。
    “我當時任命你組建質檢部門，李語也在場吧？”馮一鳴起身踱了幾步，怒極反笑，李語還真把自己當成青萍系的頭頭了，人家朱涵在市里混得風生水起的，都硬生生縮著腦袋不肯冒頭呢。
    “不用另外招人。”馮一鳴思索片刻，斷然道：“年前就算了，過完年上班后你去一趟天河乳業。”
    等顧仁離開，馮一鳴把煩心事拋下，先系上圍裙，大顯身手，燒了一桌好菜。
    給老爸斟滿酒，馮一鳴笑嘻嘻的問：“老爸，今兒特意早點下班？”
    “怎么了？有意見？”馮偉安冷哼一聲，夾了筷菜送進嘴，咀嚼幾下，嘆道：“廚藝這玩意兒是要練的，三天不練就手生！哎！”
    兒子回家給你燒菜就不錯了，還挑三揀四的！馮一鳴嘴巴張了張，還是沒把吐槽的話說出口，今兒還得求老爸幫忙呢。
    “這半年在江河折騰得怎么樣？”馮偉安今兒回來是帶了任務的，一杯酒還沒下肚，就直指重點，“有什么新項目？”
    “沒有。”馮一鳴搖搖頭，說：“現在資金緊張，到處都是張口要錢的，老爸你就別打我的秋風了！”
    “缺錢還弄什么投幣自行車?”馮偉安狐疑的問：“聽葉懷安說，葉子操作的那個項目，已經賠進去幾十萬了？”
    馮一鳴笑瞇瞇的敬了杯酒，說：“老爸，你兒子手頭再緊，幾十萬總還是有的……”
    馮偉安旁敲側擊了好一會兒，看兒子口風挺緊，伸出筷子指指門口，說：“剛才怎么回事？最后提到李語了。”
    “嗨，人一多，難免分出派系，黨內無派千奇百怪嘛。”馮一鳴若無其事的說：“李語現在風頭正勁，看來我今年對天河乳業的扶持力度有點過了，回頭得壓壓。”
    馮偉安抿了口酒，丟了根煙過來，低聲說：“畢竟是親戚，尺度你得掌握好。”
    馮一鳴給老爸點著煙，古怪的笑笑，說：“這個尺度是得掌握好，我還年輕，所以得讓老爸你出馬。”
    “啥？”
    “離過年還半個月呢，找個時間老爸你下去視察下天河乳業的奶粉工廠唄。”馮一鳴吐出個煙圈，笑著說：“關鍵是，重點去看看質檢工作的具體情況。”
    “拿人當槍使，找到你老子頭上來了！”馮偉安氣勢洶洶的指著兒子的鼻子。
    就在這時，門嘎一聲被推開，隨之而來的是老媽中氣十足的大罵。
    “你們爺倆倒是舒服，喝著酒，抽著煙！”
    “馮一鳴！你學會賭博、買妓了沒！索性弄個五毒俱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