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號緩緩地用槍托點點安塔庫塔，“退后，用最輕微的動作，退后。”
    眼前暗淡的光線似乎扭曲了，停車場的盡頭像卡帶的老式光盤一般不住閃爍，視線連帶著出現了詭異的黑點。
    遠處的生物垂手而立，無形的威壓向四面八方傳開，耳膜生疼。
    這給了安塔庫塔熟悉的感覺，他發誓，他肯定在哪里見過這詭異的玩意兒。
    “契合失敗者。年代越久，它們的實力也就越強。這批曾經的人類，自愿改造了身體，以便契合剝離出來的位面的規則，從而進去研究。但是失敗率太高了。”十二號步槍上的紅外線穩穩指住遠處的生物，“各個遺跡都有他們的身影，我以為這只是一道門，沒想到竟然還有這東西。”
    “怎么處理？打得過嗎？”安塔庫塔手指放在扳機上，感覺腎上腺素飆升。
    “不知道。還沒和二十八人類紀元的契合者交過手。至少我沒有————我只和一千五百年份的打過，而且輸了。”
    安塔庫塔皺了皺眉頭，他終于記起在哪里看過那玩意兒了。
    裹尸布，裹布尸，秦子遙是這么稱呼它們的。
    那時候也沒覺得這些生物多么具備威脅性，但現在不同了。他是真的失去了一切本源的力量。
    契合者。
    原來這就是他們的學名。
    年份越老，實力越強，就和紅酒一樣。
    “按照你們的說法，第一人類紀元的契合者豈不是舉手之間毀天滅地？”
    “是的。但是如果第一紀元的人成功了，他們創造出來的位面已經完全和地球分開了，契合者無法留在地球。像是你們位面的生物，也不是舉手之間毀天滅地嗎？”
    說話的空擋，兩人又往后退了十來米，而遠處的契合者還是一動不動。
    “喂，這樣真的沒問題嗎？一直后退，那家伙不是睡著了吧？”
    安塔庫塔撓撓頭，稍稍放低槍口，一直舉著也累。
    “不知道。我們最好悄悄地離開，開槍絕對不是一個好點的解決辦法。”十二號完全沒有了一開始出現時的從容不迫和神秘感，現在看起來有點像考試作弊被抓到的三好學生。
    “同意。”
    兩個全副武裝的男子就這么極為緩慢地朝一邊走，一邊竊竊私語————
    “喂，出口在哪里？”
    “理論上來說，通風口能爬到外面，根據地圖。”十二號瞄了身后一眼，“但是別想了，要去你自己去，我可不想在通風口里出事。”
    “那我們一直往左邊走是要干嘛？”
    “不是你先開始動的嗎？我以為你知道出口咧。”
    “我不知道。”
    于是兩個全副武裝的男子再次停下。
    “等等，你看，它是不是近了一點？”安塔庫塔左手按在榴彈發射器的扳機上。
    “靠。是的。是的。是的。”十二號感覺被嚇得不輕，很明顯是有過心理陰影。
    契合者身形閃爍了一下。
    安塔庫塔手一抖，步槍砰然炸響！
    榴彈拖著稀薄的煙味，狠狠撞向契合者。隨即一陣火光把停車場映得通紅一片，而契合者已經消失在了原地。
    “你在干什么！”十二號大驚失色，毫不猶豫對著黑暗中扣下扳機。頭頂有一簇簇的煙塵掉下，半封閉空間中的爆炸把二人的耳際炸的嗡嗡不絕，槍械的轟鳴一串接著一串，劈里啪啦地在墻上留下一排排彈坑。
    “抱歉，嚇了一跳，手抖。”安塔庫塔轉動身體，手電筒的光柱來回掃動，“你出場的時候不是很酷的嘛，弄得和終極大反派一樣，現在怎么這么慌！”
    “你不懂，那些臺詞是要背的。”十二號匆匆卸下彈匣，把手伸進彈袋，“不是所有組織的人都長得像反派————但是神殿要求如此，我也沒辦法。”
    ”后面！“安塔庫塔大喊一聲，瞬間調轉槍口，沒來得及開槍就和契合者來了個激情面對面。
    一股惡臭登時充滿了整個鼻腔，安塔庫塔一腳踹了上去，顧不得裂開的傷口，反手抽出短刀朝前面砍下。
    可這一腳就像是踹在了鐵板上，他整個人被反作用力推的向后倒去，而契合者卻紋絲不動。
    適才那一腳，雖然是匆忙之間，但也可以輕松把鋼筋踢彎了。
    緊接而來的十二號展示出了極為優秀的格斗素養，沒有遲疑，手腕上彈出鋒利的劍刃，在安塔庫塔倒地的一刻刺了下去。
    劍刃只有一只前臂那么長，卻和刀片一樣薄，在光線下閃動著暗啞而沉重的氣息。
    劍刃毫不費力地進去了契合者的胸口，可十二號顯地異常驚恐，右腳踏住地面，上半身一扭，劍刃抽出，可是卻只剩下了一把斷劍。
    劍的斷裂口冒著青煙，往下滴著酸水。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間，兩人已經和契合者拉開了距離。
    剛落地的安塔庫塔就抬高了槍口，十二號翻身急退而走的瞬間便扣下扳機，子彈把契合者的頭打得血肉飛濺。
    但也只有那么一下了。契合者在第二顆子彈飛至的時候便消失無蹤，留下了一地的彈殼。
    “跑，直接跑，往商場跑！”十二號一個鯉魚打挺站起身，還不忘拽了安塔庫塔一把。
    兩人顧不了什么戰術不戰術的，十二號按住耳機，瘋狂大喊：“頭！頭！黑炭老大！有契合者！地下室什么也沒有，只有一道門，但是有二十八紀元的契合者！我和丞平在被追殺！救命啊！！！”
    不知道黑炭和他說了什么，但是十二號直接愣住了。
    他拉住安塔庫塔，語氣中有著不敢置信，“什么？”
    兩人停在了來時的洞口下。
    “所以，我們現在走不了了？”十二號的臉上露出了便秘一般的表情。
    放下手，十二號欲哭無淚地按住安塔庫塔的肩膀，“兄弟，我們完了。”
    “怎么了？”安塔庫塔下意識地拉開槍栓。他真的怕了十二號了。
    “隊長說，現在商場比下面還不安全，現在出去就是一個死字。之前那只朝巨型海蜘蛛不知道被什么引了過來，現在足足有八只。然后水母聚落也出現了。現在整個商場每一寸空間都被觸手填滿了，蜘蛛就守在外面。軍部的支援倒是到了，但除了守住陣地之外寸步難行，遑論來救我們兩個。當然，好消息也是有的。”
    “什么好消息？”安塔庫塔吐了口血沫，眼睛一亮。
    “好消息是，由于我們幾乎把整個廢墟的畸變生物都引來了，那支被困的作戰旅，成功逃出來了。”
    安塔庫塔無語問蒼天。
    這是好消息嗎？
    怎么看都是毀天滅地般的悲劇新聞。
    “好吧，不開玩笑。這個停車場因為遺跡的出現，畸變生物不敢下來，原因未知。比起面對一堆敵人，一個敵人還是比較容易招架的，我猜。”十二號吞了口口水。
    安塔庫塔糟心地抓了抓頭發，突然開口：“其實嘛，我還有一個辦法。”
    “什么辦法？”
    “來了。”
    “什么？”
    “看好我的身體，別被契合者玷污了。一會和你解釋。”
    說罷，安塔庫塔眼皮一翻，直直地倒了下去。
    ......
    軍方坐標，港城近海廢墟，NW1181。
    此時，槍聲大作。
    火箭彈拖著黑煙在殘墻上炸出一個深坑。碎石下雨般地砸在士兵頭盔上，發出像炒豆子一樣的聲響。
    一支十二人的標準班組貓在臨時建成的工事后，槍火幾乎把一旁的沙袋烤出了黑印子。
    班組長一臉陰霾地拿著望遠鏡。片刻，他轉頭，閉上了眼睛。
    “我想，我們可能被拋棄了。”班組長輕聲道。
    無數蜘蛛朝工事跑來，然后被打成一節節的破碎尸體，填滿了每一處的間隙。
    有士兵還在流著血，制服滿是煙塵，眼神中有著近乎麻木的瘋狂。
    瞄準，開火。
    瞄準，開火。
    這是他們唯一能想得到的，能拖延死亡的方法。
    這支班組被困在廢墟最深處足足兩個日夜了。期間也有空投的彈藥和食物，但是實際上最可怕的，是煎熬。
    每一天，每一秒，直到了晚上，他們都不能合眼。即使采取了輪班值守，也沒有人能夠真的入眠。
    天越來越黑了，士兵疲憊的打空彈匣，然后換上新的。
    “何出此言？”一個左腿消失了的士兵躺在地上，虛弱一笑，“我想，支援可能在路上了。”
    班組長沒有出聲。他重新拿起望遠鏡，不發一語。
    這天殺的作戰計劃。
    突然，視線中似乎有什么動了動。
    班組長一驚，連忙調高倍率，凝神看去。
    希望不要是只大家伙。他在心中祈禱。
    然后，他看清了。
    那是一架第一代機甲，沒有了頭，而且不知道隔了多少的日夜，殘破的有如隨時要散架。
    但是，他敢肯定，那一瞬間，機甲動了。
    他揉揉眼睛，這是真的嗎？一架第一代，竟然開始奔跑。而且————它直接翻過了一堵高墻！
    那靈活的動作，行云流水，估計連第五代都沒有這么順暢。
    可惜，一架第一代又能怎樣？他只是因為看到了變化而感高興罷了。
    班組長發出一聲長嘆，殊不知，這句話，曾經出現在一個奇跡之前。
    因為那架機甲的名字是，
    天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