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予長這么大,第一次住校,晚上睡覺除了有些認床外,其他都感覺很新鮮。
下了晚自習,她和陳夏夏去買吃的,此刻躺在床上,肚子還是很撐,一點兒睡意也沒有。
宿舍樓十二點熄燈,然而熄燈了,502宿舍還在小聲聊天,天南聊到地北。聊著聊著,困意就不知不覺涌了上來,念予昏昏沉沉地聽著,邊應和著,迷迷糊糊間就答應了和聞菀一起加入學校攝影社團。
明德中學注重素質教育,抓成績的同時,也要抓校園文化。校園社團類型繁多,什么新奇好玩的都有,也很符合現在小孩兒的審美興趣。
念予之前都在戰戰兢兢地裝學霸,一點也沒顧上開學參加社團的事,之后也忘了這茬。
隔天,她和聞菀去攝影社報名,卻在那兒發現了一位熟人。
聞菀先喊出聲,臉上滿是驚喜之情,隨后笑起來:“傅耀年?你也在呀。”
攝影社人比較少,房間里只有兩個高三的學長,也是趁著午間休息過來,還有幾名高二學生,女生較多。
傅耀年坐在高腳凳上,一只長腿支著地,低著頭,神情專注認真,在擺弄著手上的相機。
聽到有人叫他,他連眼皮都沒抬起一下,懶懶應了聲:“嗯。”
念予也揚起笑臉,眼角彎彎的,小虎牙露出來,笑得可愛又燦爛,“好巧啊,同桌。”
傅耀年:“?”
下一秒,他抬起眼,目光不冷不淡地掠過她。
“你怎么在這?”
“我來報名呀。”
念予拉起聞菀的手,笑瞇瞇道:“是菀菀推薦我來的,說這兒特別好,沒想到你也在這啊。”
聞菀面帶羞赧,緊跟其后說:“我也沒想到。”
學長看到有新面孔,倒了杯水過來,把紙杯遞給念予,微笑問道:“你就是聞菀說的那個,叫念……”
學長突然卡帶,一時想不起她的名字。
念予見狀忙要介紹自己,卻被人截了先。
“予,念予。”
話落,念予轉頭望過去。
傅耀年垂著眼,依然在動相機,一副沉浸其中、事不關己的樣子,仿佛剛才那句話不是他說的。
“是的。”念予回頭看向學長,接過話茬,“我叫念予,是給予的予。”
另一位胖胖的學長也過來,沉思道,“念予,念予是想我的意思?”
念予:“……”
她忍不住笑了,順著他的意思開玩笑道:“那我弟叫念嘉予,豈不是好好想我的意思。”
胖學長思考片刻,點頭:“是這個意思。”
念予更樂了。雖然她不知道父母為什么給她取這個名字,但她知道弟弟的名字絕對不是這個意思。
更不是,念嘉予想的那樣,比她的名字多個“嘉”字,是指比她更優秀。
而是——
生了念予,兩年后,又生了一個孩子。
孩子+1
嘉予,這個名字由此產生。
念予至今沒敢告訴弟弟真相,怕打擊他自信心。
參加社團沒有多復雜,自我介紹、報名、填寫基本信息就可以。
念予一中午沒睡,都呆在社團,一起開了個會,熟悉了會兒社團的常規活動,又了解了一些基本操作。
眼看快要上課,社長匆匆結束會議,最后說道:“再過不久就是國慶節了,為了慶祝祖國媽媽過生日,我們攝影社打算組織十月一號去爬天挽山。”
一幫現充少男少女頓時歡呼。
念予:“……”
她最不喜歡爬山了,小時候吳綺帶她爬過幾次山,就是為了強身健體,結果爬完一輪念予半條命都快沒了,忒累人。
但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念予努力擠出笑容,強撐著笑,緩緩拍著手,跟著一起歡呼。
從社團出來,聞菀挽著念予的手,眼睛充滿期待,“我太期待國慶了,大家一起去爬山,還能邊看日出邊拍照,肯定很美!”
念予有氣無力地點頭:“嗯,網上的日出圖更美。”
聞菀察覺出她的異常,停下腳步問:“你不喜歡爬山嗎?”
“還行。”念予說完,反手指了指自己的身體,看向聞菀,“可是我這不爭氣的身體不允許我喜歡。”
念予是早產兒,小時候身體素質就不太好,體弱多病的。
這也導致她一直都瘦瘦小小的,沒幾兩肉。
“沒事兒,如果不舒服的話,我們可以去坐纜車。”聞菀安慰她。
念予放心多了,只要不讓她爬到頂,一切都好說。
“對了,”聞菀突然輕輕叫了聲,眼神卻飄忽,小聲問,“傅耀年也會去吧?”
念予沒注意那么多,不甚在意道:“應該會吧。你剛才不是說社長畢業后打算把位置讓給他嗎,那他應該會參加社團活動吧。”
聞菀小小地笑:“這樣啊,會參加就好。”
“你這么希望他來,是不是——”念予忽的扭頭,看著她笑。就當聞菀以為她察覺到什么,臉慢慢漲紅時,卻聽見她說:“想讓他給我們拍照啊?”
聞菀懵了:“……啊?”
念予朝她擠眉弄眼,美滋滋道:“我今天發現,我同桌拍照技術還不錯,不是那種直男拍照。到時候我們坐纜車,可以讓他幫我們多拍幾張照,我要發朋友圈,發好多朋友圈,一次性發十條。”
聞菀看了她半晌,終于明白,面前這人就是個粗線條。
她放心下來,嘴角好心情地翹起,逗道:“你昨晚玩了那么久的手機,新鮮勁兒還沒過啊,還發十條朋友圈,被你父母看到,小心他們說你。”
“那可不是,這可是我活了十七年第一次擁有自己的手機,新鮮勁兒怎么可能那么快就沒了。”念予驕傲地抬起下巴,“我早就把我爸媽屏蔽掉了,他們不可能看到的。”
聊著天兒,到了教室。
直到老師都來了,傅耀年才姍姍來遲,他喊了聲“報告”,高高大大的身軀,站在門口,面容冷淡,透著股兒懶勁,看著吊兒郎當的。
老師也拿他沒轍,直接讓他進教室了。
桌子上堆了幾本書,傅耀年簡單翻了下,抽出一本就隨意地打開。
念予悄悄瞄了一眼,提醒他:“你拿錯書了,是生物課。”
傅耀年把手機拿出來,漫不經心道:“生物書在書包里,懶得拿。”
念予:“……”
她清了清嗓子,生硬地換了個話題,“你會去爬天挽山嗎?”
“不去。”
念予:“??”
“為什么?”
少年垂眼玩手機,嗓音淡淡:“懶得去。”
念予瞬間失望了,她仿佛看見好看的照片逐漸離她遠去。她皺起眉毛,五官都快皺成一塊,嘟囔著:“好可惜啊。”
聞聲,傅耀年手上動作一頓。
修長的手指抵著屏幕,指甲平整干凈,是一雙很好看、很有少年感的手。
他側頭,語氣意味不明,“我不去,你這么失望?”
念予點頭,雙眼巴巴地看著他,誠實道:“超級失望的。”
傅耀年:“……”
小女生仗著長了張可愛顏,又坦率地表露出所有情緒,聲音軟軟的。一瞬間差點沒招架住。
傅耀年沒搭腔,直接移開視線。黑發垂下,手上動作飛躍。
靠,賣慘居然沒用。
念予咬咬牙,決定換招數。她換了個很正經的語氣,去引誘他,“同桌,和你商量件事兒。”
傅耀年沒抬眼,“說。”
“如果你去爬山的話。”念予用自己僅有的幾張籌碼去交換,“我就給你抄我的作文。”
傅耀年:“?”
“謝謝。”他面無表情,“我可以去抄網上的優秀作文。”
念予連忙道:“那我給你畫畫,保證把你最帥的樣子畫出來!”
傅耀年聞言,似笑非笑:“我最帥的樣子是什么?”
念予:“……”
她哪里知道!她都沒認真看過他!
念予語塞,噎了會兒靈光一閃,忙吹彩虹屁:“您哪里都是最帥的!”
傅耀年:“呵。”
眼看兩次籌碼都失效了,念予咬緊牙關,狠下心,硬著頭皮道:“你的數學作業,我包了!”
這次,傅耀年爽快答應了。
“好。”
念予委實松了口氣。
一口氣還沒呼完,同桌干凈清冽的聲音低低傳來,“為什么這么希望我去?”
念予簡直想在心里咆哮。
因為!你是個!工具人啊!!!
誰他媽知道,這個工具人這么難說話。
但嘴上可不能這么說。念予擺出笑臉,看著傅耀年,黑白分明的眼睛干凈無雜質,笑起來像一輪彎月,“因為,只有你去了,爬山才有意思呀。”
原以為彩虹屁又有效了,沒想傅耀年卻皺起眉毛,沉默不語地打量著她。
過了片刻,他壓低聲音,只用他倆能聽到的聲音,“小女生說話不要那么直白。”
念予茫然:“什么?”
傅耀年停頓幾秒,言簡意賅地解釋:“委婉一些。”
念予無言以對,她深深吸了口氣,誠懇道:“哥,我已經很委婉了。”
傅耀年:“?”
他神情變得復雜,有些頭疼地壓了壓眉心,“我們才認識多久,怎么就——”
“咳。”
念予突然坐直,手抵著唇輕咳一聲,打斷他的話。
“?”
“窗邊。”念予目不斜視,放低聲音提醒。
傅耀年下意識往右邊窗戶看去。
窗戶外,正印著一張,鄭華不茍言笑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