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上，空蕩蕩的。
　　九月中旬溫度還是很高，又是下午時分。太陽光投射下來，曬得人身上很燙。
　　時不時從旁邊幾個教室里傳來老師擴音器的聲音，激情澎湃地講課。

　　念予拿著本英語書，站在走廊上，愁得五官都皺巴巴的。
　　旁邊的少年依然悠然自在，站姿散漫，一點兒也不像是被罰站，略微掀起眼簾，無聲地看著走廊外的景色。

　　額間的熱汗緩緩沁出來，念予從口袋里拿出紙巾，伸手擦了擦汗，忍不住輕聲嘀咕：“好熱啊，我都快被曬黑了。”

　　視線從風景轉移，傅耀年側頭。

　　女生皮膚很白，卻不是冷白皮，像是帶了溫度的暖色，因為臉頰被陽光照耀，皮膚透著緋紅，看著粉白粉白的。
　　視線往上，是一截白皙纖細的手腕，白得晃眼。

　　不可否認，念予長得很漂亮。
　　還在長身體，像清晨的露水一樣稚嫩青澀，臉上還有些嬰兒肥。眼睛又是圓圓的小鹿眼，精致中又增添了不少可愛。

　　傅耀年腦海里忽然浮現于登峰的話。
　　“欸耀年，三班的吳維剛和我打聽念予呢，好像對她有點意思。”
　　“靠，那群臭傻逼天天在宿舍里意-淫陶靜寧她們，真他媽惡心！還有你同桌，說她看著就很好追，我操。”

　　目光落下。
　　他第一次如此認真地看念予。

　　不過也沒停留多久，很快便移開視線。

　　念予悶著腦袋，又輕聲嘟囔了一句：“如果你早點答應我，我們就不會被老班抓包了。”
　　傅耀年：“？”
　　他氣笑了，不答反問：“是誰先聊天的？”

　　念予理不直氣也壯地反駁道：“雖然是我先開口的，但是當時我問你去不去爬山，你直接說去，不就沒這么多事了。”

　　“？”
　　什么歪理。

　　傅耀年本不是能言善辯的人，相反，他話很少，能不說話就盡量不開口。
　　這也導致，面對一個伶牙俐齒的人，他完全處于弱勢，難以回擊。

　　念予只是隨便說說，也沒當真，說完就拋之腦后。
　　她抬起腦袋，看了看天邊的烈陽，被光線刺激得瞇起眼，抬手擋在眼前，對著太陽發誓：“我發誓，以后再也不在課上講話。”

　　說完，她扭頭，裝出惡狠狠的樣子，“你，傅耀年。以后請不要引誘我說話。”
　　傅耀年：“？請你從自己身上找問題。”

　　像只被針扎了的氣球，念予一下癟了氣，表情垮了，沮喪道：“到底什么時候下課啊？”

　　話音落下，下課鈴聲便像是心有靈犀般，在念予耳中歡快地響起。
　　原以為下課就可以解放了，沒想到鄭華這時從辦公室過來，神情陰沉，道：“你倆站這繼續反思，讓其他同學看看。”

　　念予：“……”

　　鄭華說完便離開了，留下念予和傅耀年繼續站在走廊上罰站。
　　這一層幾個班的老師都在拖堂，遲了兩三分鐘才下課。任課老師經過時，都多看了他們兩眼。

　　很快，走廊變得熱鬧。
　　隔壁十班看熱鬧不嫌事大，有幾個調皮的男生湊過來，他們又不敢問傅耀年，只拿念予開刀，笑嘻嘻地問：“罰站呢？”

　　念予長長地嘆氣，盡管不認識他們，但也能聊得起來，搭話道：“你這不是明知故問嗎？”
　　“什么原因啊？”

　　念予和他們聊起來，什么都往外說：“上課聊天唄，被我班主任當場抓包。一抬眼就看到班主任在窗戶邊看著我，太嚇人了，這場景我肯定永生難忘。”

　　“聊天被抓還好，我上次還玩手機被抓呢，玩完休息一下，一轉頭，老師就在我身邊看著，我他媽嚇死。”男生說道。

　　念予也不顧其他路過的人投來的目光，看著這位男生頗有幾分遇見知己的意味，眼睛一亮，“我們真是同病相憐啊。”

　　傅耀年：“……”
　　看她這神情，他敢肯定。要不是男女有別，念予一定會緊緊握住那男的的手。

　　男生也是個自來熟的話癆，給她支招：“下次注意點就行，你課上玩不能太專注，一定要眼觀六路耳聽八方，時不時注意窗邊和后門。”
　　“太感謝您了。”念予感激道，接著又說：“我們加個微信吧。”

　　傅耀年：“？”

　　“可以啊。”男生爽快道。

　　明德中學有不少住宿生，學校也沒有明確禁止學生攜帶手機進校，但是只要老師發現在教室、走廊以及宿舍或食堂等地方有人玩手機就會沒收。

　　念予沒敢在這么多人的公眾場合拿手機，只記下男生的微信號。
　　她記憶力很好，剛識字的時候便能背古詩，差點被父母和親朋好友當作天才。

　　忽然，身邊響起一聲冷笑。
　　“所以。”傅耀年終是明白，眼底譏諷之意很明顯，“你這是逢人就加微信？”

　　念予還沒回過神，茫然抬頭：“啊？”
　　過了幾秒，她反應過來，坦然道：“那可不是，我微信只有五十幾個人，所以得多加點人啊。”

　　傅耀年怎樣也沒想到，念予加人，竟是這個原因。
　　他額角隱隱作疼，此刻，表情變得有些精彩。

　　正欲開口，身邊的人突然噤聲，眼睛直勾勾地看著走過來的人。

　　傅耀年不明所以，循著她的視線望去。
　　卻看見，岑清許。

　　男生穿著干凈的校服，面上清冷，徑直走過，沒將任何東西放在眼中。
　　兩個大活人站這兒罰站，他甚至，余光都沒往這邊掠過。

　　念予一副癡癡傻傻的模樣，半天沒緩過神。
　　傅耀年按捺住心頭隱約的不悅，眉頭卻皺起，壓低聲音喚醒她：“喂。”

　　念予一個激靈，恍然回神。
　　目光下意識地往四周掃，然后轉頭看向傅耀年，懵了懵，“什么事？”

　　傅耀年卻沒說話，冷著一張臉。
　　念予無所謂地聳聳肩，不說就不說唄，有話憋心里，憋死你。

　　過了半晌，身邊的少年略帶別扭地出聲，
　　“喂，念予。”
　　“啊？”
　　“你投票了沒？”

　　念予傻眼了，幾秒后才意識到他說的是什么事，剛想回答，傅耀年又問：“投的誰？”

　　念予才剛注冊了賬號，還沒來得及搞投票。但同桌大佬都這樣問了，看著好像對這次投票挺上心的樣子，念予也不好掃了他的興致，只好回答：“那當然是投了你呀，我們八班的驕傲，我們八班的光榮！”

　　念予的彩虹屁之所以能信手拈來，完全是因為平時在家經常討好吳綺女士，諂媚又狗腿，不知不覺便練就一身本領。

　　傅耀年淡淡應了聲。
　　眉心卻悄悄舒展開。

　　最后一節是物理課，物理老師讓他們回教室上課。
　　念予終于從一個地獄出來，再次投入另一個地獄中。

　　摸底考成績一出來，不管是班主任，還是任課老師，看到念予的成績，都和吃了那什么一樣，格外一言難盡。
　　甚至有幾位老師百思不得其解，猜不出念予為什么練習作業都會做，考試卻考這么點分。他們干脆在課堂上進行確定，頻繁叫念予起來回答問題。

　　幾天之后，全體老師都死心了。
　　漸漸地，也沒什么老師會在上課提問的時候叫念予，不會就是不會，干站著也是浪費大家的時間。

　　只有物理老師，錢霸先生，不走尋常路，沒有一點套路可循。
　　管他成績好還是不好，管他站起來是像木頭一樣一聲不吭，還是支支吾吾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在回答問題上，他不分優生中等生和差生，都雨露均沾。

　　今天選穿紅衣服的人回答問題，明天叫自來卷回答。
　　每天都有個學生意想不到的新花招。
　　八班學生壓根兒招架不住，只能老老實實地聽課。

　　念予也不例外，戰戰兢兢、勤勤懇懇地上物理課。
　　無奈之前物理基礎太差，聽了半天也聽不懂，就算聽懂會了，老師換個形式出題，還是一臉懵，不知道該怎么做。

　　“今天哪兩個同學罰站來著？”物理老師點開多媒體上出示的題目，轉頭看向講臺下，臉上甚至還帶了點笑，“你們倆來回答一下。”

　　念予：“……”
　　她認命地站起來，抬頭看著題目，卻注意到其他人目光還落在他們這兒。
　　眼角余光一瞥，才發現同桌居然又在睡覺，她大驚，連忙用手肘去碰他，示意他起來。

　　慌張之下，她沒留意力道，用的力氣有點大。
　　骨頭碰骨頭，換來一聲從嗓子眼悶出的倒嘶聲。

　　傅耀年抬起頭，唬著一張臉，臉色委實不善。
　　念予手也疼，但還是小聲提醒：“起來，回答問題。”

　　傅耀年并未發作，站起身，直接比念予高出一個多頭。
　　他看了眼多媒體，沒有多加思索，直接說：“C。”

　　念予才不相信傅耀年，看了四個選項，根據自己的直覺，沒啥底氣地說：“選A吧。”

　　物理老師今天發了工資，心情格外好，上課時慈眉善目的。即使兩人一個聽不懂，另一個在睡覺還猜答案，他也沒有要責怪他們。

　　“這道題是選C。”老師笑說，“傅耀年，你說下你的解題思路。”
　　傅耀年緩緩瞇起眼，沉吟片刻，神色自若道：
　　“A錯誤，B不對，D也錯誤，所以選C。”

　　念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