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嬌女 !
第86章
鄭蕓菡已經快不記得上次和三哥出門是什么時候。
他在太子身邊當差,能走開的時候太少了,往往是頭一日回家,剛剛休息好就又要進宮,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給他準備許多能存放的小食打包帶走。
她悵然的想,這樣的機會本也不多,請客就請客吧。
沒想,鄭煜星陪她買完釀酒原料,讓隨行把東西送回侯府,帶著她去了長安城最好的酒樓,鄭蕓菡來的不多,對里頭的價格卻很清楚。
大館子里的小二穿得都格外體面干凈,將二人掃過,熱情且客氣。
她的小心臟緊了一下,抓住鄭煜星的胳膊:“我們換一家吧。”
鄭煜星瞥眼看她,將她的小心思一覽無余,他笑笑,用最平和的語氣說著最無情的話:“不。”
鄭蕓菡掙扎道:“我帶的錢不夠!”
鄭煜星笑的漫不經心,目光流轉間,陡然變作警惕厲色,落在大堂一角。
鄭蕓菡察覺異常,一并探頭望去,不期然撞上一雙疑惑中帶著審視的目光。
大堂一角坐了年輕男人,黑發金冠錦袍佩環無不精致,樣貌出眾,通身富貴比樣貌更出眾。
這樣的酒樓,以他的打扮,不該只是在大堂叫幾個菜。
那男人的眼神在兄妹二人之間逡巡,最后無視了鄭煜星的防備,落在鄭蕓菡身上,短暫猶豫后,起身走過來。
小二頗為熱情:“客官們是約好的?”
鄭蕓菡望向三哥:“你認識?”
男人走近,搭手一拜:“敢問姑娘……”
鄭煜星撈過身邊少女轉身就走:“不認識。”
男人:……
小二:……
鄭蕓菡還沒鬧懂什么情況,后面忽然傳來急切的一聲:“晗雙?”
鄭蕓菡這才停下,拽住二哥,回頭看他。
男人眼底劃過一絲篤定,再次走過來。
這一次是鄭蕓菡先開口:“公子認得晗雙?”
年輕男人一聽這話就知道她不是池晗雙,眼神微變,目光落在鄭蕓菡胸前。
如今天熱,鄭蕓菡早已換上輕薄的齊胸長裙,搭輕紗繡花上襦,肌膚白膩細滑。
一條手臂橫在了鄭蕓菡胸前,鄭煜星語氣不善:“不想要的眼珠子別亂瞅,還能摳下來喂狗。”
鄭蕓菡低頭,看到了掛在脖子上的半月形玉墜子。
這是當初離開并州時晗雙送別之物。
回到長安本想立刻見她,她卻出門了,鄭蕓菡便將墜子隨時戴在身上,準備晗雙回來后直接登門找她,省得到時候一不留神又忘了。
眼前的年輕男人,認得是這個墜子。
鄭蕓菡會意,將墜子摘下來,往前遞了遞:“你在看這個?”
他點頭一笑。
池晗雙?
鄭煜星認得,算是鄭蕓菡的發小,兩人很玩得來,不過那丫頭鄭煜星沒怎么接觸。
年輕男人警惕的看了鄭煜星一眼,見他沒有像剛才那樣排斥,心道總算得到了一個介紹自己的機會:“在下秦金銳,東陽郡人士,是敬安伯府一門表親,算是九姑娘的表兄。”
鄭蕓菡打小和晗雙玩在一起,好友是個憋不住話的人,遇到開心的不開心的,總會拉著她說上一通。
秦金銳報出姓名和來歷時,鄭蕓菡已經知道他是誰了。
晗雙生母是東陽郡人,親姐姐嫁給了東陽秦家嫡出幺子,因母親與姨母關系極好,晗雙從小開始就往東陽郡走得勤,可她后來就很少走動了,據說是東陽秦家家大業大,宅內也亂的很,年幼玩在一起還不覺得,稍稍懂事些便察覺異樣,她不喜歡。
鄭蕓菡想起晗雙這次隨母親離開長安,就是她母親娘家那邊出了點事。再回想秦金銳剛才的眼神和言語,分明是將她當做了晗雙。
可見他與晗雙并不相熟,只是因為這枚墜子。
那他與晗雙的姨母應當也不親近。
鄭蕓菡很快定論——不是自己人,可以告辭了。
她也無須多說,悄悄捏住三哥的袖子,鄭煜星腰一叉:“這位表親,要我找個人送你去敬安伯府嗎?”
秦金銳又看了鄭蕓菡一眼。
鄭煜星笑了:“還看?”
秦金銳常年在外,看人眼光并不差。
面前的青年笑不及眼底,明顯是不滿他方才的唐突。
秦金銳搭手作別:“打擾了。”
鄭煜星轉身,推著鄭蕓菡往樓上走。
鄭蕓菡下意識回頭。
“再看一個試試,什么野男人你都敢伸頭!”鄭煜星惡狠狠地嚇唬她,鄭蕓菡橫他一眼,小聲嘀咕:“那是晗雙的表兄。”
鄭煜星嗤笑:“哪門子表兄,連表妹的臉都不認得,單認物件兒的。”
鄭蕓菡想想也是,又覺得奇怪——秦金瑞雖然穿戴的精致,但一身風塵仆仆抹不去,沒專門叫雅間,只是匆匆在大堂點了菜,像是剛到長安,趕著囫圇兩口。
鄭蕓菡做了個大膽的猜測:晗雙母家那邊可能發生了什么事,如今告一段落啟程回長安,秦金瑞是秦家人,應是收到什么消息,這才趕到長安,直沖敬安伯府和晗雙而來。人剛到長安坐下吃飯,就看到她和三哥,因此誤認。
可他連晗雙本人都不清楚,卻知道她有一個隨身的物件兒。
奇怪。
鄭蕓菡很快就沒心思想野男人了。
鄭煜星開始點菜了。
他專挑貴的點,甚至點了一整壺玉毓酒。
鄭蕓菡恨不能撲上去捂住他的嘴,鄭煜星抬眼見她心思全回來了,笑著合上菜牌:“就這些吧。”
就這些?
吧?
鄭蕓菡提起筷子,她想,他今日敢剩一口,她就敢硬塞進去!
事實證明,鄭煜星這種吃喝老手,點的都是在精不在多的佳肴,一頓飯下來,吃的剛剛飽。
鄭煜星看著對面的人開始苦兮兮數錢,低笑一聲,起身去結賬。
鄭蕓菡慢慢抬頭,臉上半點苦色都沒有,只剩賊兮兮的笑。
嘿嘿,就知道三哥不會這么絕情。
哪想,鄭煜星錢袋都掏出來了,店家卻客客氣氣作揖道:“方才已有一位姓秦的公子付過賬了。”
鄭蕓菡十分詫異。
秦金銳?
僅一面之緣,就能隨便請人吃這么貴的席面嗎?
有錢也不是這么敗的。
鄭蕓菡心中一動,抱住鄭煜星的胳膊晃悠:“三哥,我們去敬安伯府瞧瞧吧。”
鄭煜星嘴角輕抽,眼神復雜:“一頓飯,你就自己嗅著鼻子跟上去?這么好騙呢?”
鄭蕓菡忙道:“我總覺得晗雙遇上什么事,當初我離開并州的時候,她可為我操了不少心的。我也該去問一問。況且,那個秦金銳和咱們又不熟,平白吃這么一頓,怪怪的,我覺得他一定會去敬安伯府,若是碰上,咱們立馬把銀子結了!”
鄭煜星確實被秦金銳這把操作梗到了。
一來就死盯著姑娘家的身子,人都沒認清就請吃飯。
小三爺是缺他一頓飯的人?
多少人求著請他吃飯,還得看他給不給機會。
什么玩意兒。
鄭煜星也不糾結,雙臂一抱:“走。”
……
敬安伯府門口,停了兩輛馬車。
池晗雙率先跳下馬車,還沒來及轉身接人,就看到了等在伯府門口的人。
秦金銳心道,原來她們也才剛到。
池晗雙對秦金瑞并不眼熟,倒是隨后下來的婦人認出他:“銳哥兒?你怎么來了?”
秦金銳趕忙見禮。
池晗雙問了婦人,得知他是長房嫡子,忽然張臂護住馬車:“怎么,截人截到咱們伯府來了?我們已經不摻和你們秦家的事,你們做不了主,我們也不逼著你們做主,自己做主還不成嗎?”
池晗雙一陣突突突,秦金銳無言以對,他抬眼望向馬車里:“蓁兒?”
池晗雙瞪眼:“閉嘴!”
馬車里傳來女子無奈的嘆息:“晗雙,不得對兄長無禮。”
說著,一道纖細的身影出了馬車。
池晗雙忙不迭去扶,忽然聽到一聲熟悉的呼喊——“晗雙!”
她動作一頓,扭頭看去,只見她闊別多日的好友正歡快奔來。
池晗雙連日操心生氣,以至于此刻見到好友,竟成了唯一一件令她瞬間開心的事情。
“菡菡!”她轉身跑過去,馬車里出來的少女伸手搭了個空……
“菡菡!”
“晗雙!”
兩枚少女抱在一起轉圈圈,異口同聲:“你終于回來了!”
鄭煜星已經對她們二人熾熱的友誼見怪不怪,抱著手慢悠悠走近。
他早已看到等在敬安伯府門口的秦金銳,正想著要用什么姿勢把飯錢砸回這小暴發戶的手里比較帥氣,忽然察覺什么,駐足望去。
被表妹拋棄的少女自己下了馬車,很是從容。
一身淡紫色長裙,塑出纖秾合度的柔美線條,長發輕挽,發式簡潔,只簪一朵淡紫色絹花,臉上蒙著面紗。
久別重逢的兩個少女嘰嘰喳喳吸引了所有的目光。
她的眼神卻穿過二人,落在了鄭煜星身上。
換作旁人,可能會來一場鬧中取靜的唯美對視。
鄭煜星卻只是淡淡一瞥,收回目光,直朝著秦金銳走去。
秦金銳注意力都在伯府這頭,面前陡然立了個高大身影,他不由愣了一下。
就是這呆愣的瞬間,鄭煜星已經掏出兩錠金子,冷道:“伸手。”
秦金銳下意識伸手。
鄭煜星結了飯錢,冷嗤一聲:“就憑你也想請小爺吃飯?癡心妄想!”
自懂事起就出門跑商,以交友廣闊出手大方著稱的秦公子,人生觀忽然被人擰了一下。
馬車邊,紫衣少女微微偏頭,她裝扮顯柔弱,看著兩個男人的眼神,充滿了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