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大一級壓死人。</br> 秦都司是從四品，向守備正五品，剛好低了一頭，哪有讓人主動說好話的本事？</br> 那是宮里的向妃又懷了龍種？還是家里有人高升了？</br> 向守備還在這里猜呢，秦都司倒是主動揭密了。</br> “聽說貴府跟柏家是世交？”</br> 呃……</br> 這話就有些意思了。</br> 向守備不動聲色，笑得含蓄，“還好還好。”</br> 秦都司暗自咬牙，依舊笑如春風，“那如今倒有件喜事，值得令侄去跑一趟了。”</br> “何喜之有？”</br> “剛剛京城傳來消息，柏家在肅清匪寇中立下大功，皇上一高興，可是賞下樣好東西。就連令侄，都因協同捉拿賊首黃面狐有功，得了嘉獎呢。”</br> 什么？</br> 向鼎都意外之極，他也有功？</br> 秦都司看他們叔侄倆一臉不作偽的驚訝，忍不住又是賣弄又是妒忌。</br> “要說虎威大將軍是真心照顧底下人，衛校尉那里報上去的奏折說，要不是賢侄賣力清剿，黃面狐也不至于慌不擇路，逃進村子，才被兩個黃口小兒拿住。所以論功行賞，也該有賢侄的一份。”</br> 向家叔侄面面相覷，真是又驚又喜。</br> 沒想到尉遲圭這么夠義氣，這么義氣的大腿可真得好生抱著了。</br> 向守備眸光一瞇，忙笑著道謝，“全賴大將軍關照，也多謝大人告知。那您這回，也得了嘉獎吧？”</br> 秦都司臉色卻有些訕訕，尉遲圭既要做人情，自然也在奏折中提到他了。</br> 起碼明面上說的是，原本拖后腿的秦都司，是為了配合大軍行動，故意按兵不動，迷惑敵人。后面在收拾殘局里，也是出了力的。</br> 但到頭來，秦都司沒得到任何嘉獎不說，他被打回來的奏折上，也只得了皇上四個朱紅御批。</br> “朕還不瞎！”</br> 秦都司當即驚出一身冷汗。</br> 知道自己謊報軍情搶功勞，已經惹怒皇上了。沒有問罪，已是格外寬宏。他要再敢作夭，只怕頓時跟樊老大人一樣，是要被奪了烏紗，趕回老家啃自己的。所以趕緊放下身段，前來交好向守備了。</br> 順便巴結下被隆恩浩蕩光顧的柏家，所以此刻秦都司觍著老臉，賠著笑問，“可否容本官隨二位一道去柏家道喜？”</br> 向守備叔侄……</br> 榮陽。</br> 柏氏老家是在沂州長歷縣柏家莊，但柏府官宅，卻是在相隔不遠的沂州省府榮陽，也是一家人日常所居之地。</br> 得知多年未歸的姑奶奶，柏二太太帶著孫子孫女回鄉省親，整個柏府都轟動了。</br> 然后柏二太太的三個兄長，除了三哥因在外有事，一時之間趕不回來，但也聽說快馬加鞭往回趕了。</br> 余下兩個兄長，自得知消息那日起，就親自趕出來迎接了。</br> 如今他們也都是當祖父的年紀，他們都出來了，子子孫孫能不跟著一起來？</br> 于是，當柏二太太與孫女會合，便迎來了一大波娘家兄弟子侄的熱情相迎。</br> 等到一大家子回到榮陽的時候，三哥總算也趕回來了。</br> 他是兄弟三人中個子最高的，也是長相氣質與柏二太太最相似的。只可惜見著小妹，一張口，就露出本性。</br> “珠珠！你當年離開家時，還是個滿頭青絲的小姑娘，如今也都有白頭發了。”</br> 柏二太太閨名，柏明珠。</br> 可惜柏三老爺能落下熱淚，柏二太太卻跟一大家子都熱淚盈眶不知多少回了，實在哭不出來。還突然在晚輩面前，被叫破小名，實在有些微妙的尷尬和羞惱。</br> “那年樵兒他爹成親，三哥不是還到京城來過么？那時就說我有白頭發了，如今怎又大驚小怪？”</br> 呃……</br> “那也有十好幾年不見了嘛。”</br> 柏三老爺眼淚一收，打量起她身邊的華服少女。</br> 因今日要回柏家，人人衣裳都要帶點紅色，才顯得喜慶吉祥。</br> 但許惜顏膚色太白，容貌太艷，穿紅色雖然好看，卻太過張揚，比人家新娘子還要奪目。</br> 所以今日特意挑了件雪緞上衣，配大紅流仙裙。衣上用淺金絲線細細繡著鸞鳳紋，暗暗彰顯她的郡主身份，又不會過于盛氣凌人。</br> 但即便如此，她也是人群中最讓人無法忽視的存在。</br> 那一半承襲自母親的皇族氣質，一半承襲父親的書卷味，讓她穿什么都顯得高人一等，讓人仰視。</br> 柏三老爺只看一眼，便滿臉慈愛的摸摸她的后腦勺，再度熱淚盈眶。</br> “這就是阿海的大丫頭吧？一看就是珠珠的親孫女。跟咱們老柏家人，一模一樣。”</br> 許惜顏面無表情。</br> 她已經不知道用什么表情面對了。</br> 柏家所有人見著她，從柏老太爺開始，就象是集體失明一般，每個人都跟她說了一樣的話。</br> 說她跟柏二太太一模一樣。</br> 可分明她們祖孫長得沒有半分相似之處！</br> 如果說一個兩個這么說，可能是客套。但所有人都這么說，是不是就有些不對勁了？</br> 再看許樵，分明跟祖母，跟柏家人生得有四五分相似，可柏三老爺一看就嘖嘖嘆息。</br> “都說外甥象舅，他倒不象咱家的人，更象他老子。”</br> 兒子象爹，自然是對的。</br> 可這話里話外一股子揮之不去的嫌棄，是什么意思？</br> 許樵心里很酸。</br> 他再不象，能比二妹妹還不象么？</br> 為什么人人都對二妹妹透著一股親熱，對他就各種嫌棄？</br> 又不能問。</br> 只好開導自己，女孩是嬌客，愛惜是應該的。</br> 他們都是長輩，他們說得都對！</br> “好啦好啦，有什么話回家再說，別在路上瞎耽誤工夫。阿顏哪，到曾外祖這里來，咱們接著說。”</br> 柏老太爺笑瞇瞇，在馬車上招手，把許惜顏叫過去了。</br> 原本，老太爺是想把女兒曾外孫，一并拐回柏家莊去的。他年紀大了之后，便不住省城，在柏家莊里養老。</br> 要不老頭也不可能瞞過兒孫，只帶著柏昭和少數心腹家丁就跑去深入虎穴了。</br> 誰知半路上兩個大兒子來接，不由分說，便把人全都接回了榮陽。</br> 甚至見面就給老爹放了話，“……已經把您在莊子里的東西，俱都搬回府里了。往后您可別再想瞞著我們，往外跑了。”</br> 連柏二太太都站在哥哥們這邊，“信是我讓送的，東西也是我讓搬的，爹您要不高興，沖我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