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著網約車的車窗，喜水瀏覽著窗外繁華的商業區，都這個點了，還有很多寫字樓亮著燈，應該都是在加班的上班族，還在為著工資打拼。

瓦狗坐在副駕上，看后邊兩人之間的寬度能裝的下一個馬里亞海溝，九未兒看上去雖然消了氣，不過憑直覺，還是有點不高興，所以從上車都沒開過口。

而指望喜水先打破沉默根本不現實，瓦狗總覺得喜水的大腦結構應該很另類，活泛就不說了，但也缺少很多必要的東西，比如說，如何對待一個對自己有朦朧意思的小女孩……

多虧瓦狗的廢話連天，喜水和九未兒間才顯得沒那么尷尬，直到下車時候，開網約車的司機還加了瓦狗的v信，說哥們有需要直接打電話。

站在路邊的綠化帶后邊，喜水也一下有點出神，這一片變化也太大了吧，幾年沒來，已經看不出舊模樣，尤其是那些老房子，怎么忽的一下全變成高樓大廈了。

還好路名沒變，三人拐進快速路旁的一條小路，街邊路牌上寫著“長寧路。”

瓦狗作為坐地戶，對這個城市很多地方也都了解，以前上小學周末沒事，就愛刷個學生卡坐公交車玩，只是很少到這邊來，畢竟火葬場對一個小屁孩來說還是很懼怕的。

長寧路取名的寓意就是“長眠安寧”，這條路的盡頭，就是老火葬場的原址了，當年的鬼市就在火葬場旁邊，可眼下變的有點面目全非，不知道會不會撲空。

“喜水，這個‘鬼市’到底是什么市啊？”瓦狗邊走邊東張西望，和外邊的大馬路完全不同，這條小路透著股邪氣。

首先是氣溫很低，和外邊比起碼低了好幾度，就算這條街上綠樹成蔭，也不至于涼成這樣，瓦狗這么粗壯的漢子都覺得短袖有點薄了。

還有就是有點過于安靜了，另外詭異的是，街道兩邊的大樹上，明明和外邊的那些落葉喬木一樣，卻偏偏綠色樹葉還掛滿樹枝，除了零星葉片黃了幾片，感覺和夏天枝繁葉茂一模一樣。

喜水走在最前邊，直到走進去十幾米，才看見一些歲月留下的痕跡。

幾年前才來這個城市時，喜水和老渠頭在這邊生活過一段時間，那時就傳說要動遷的消息，好在市場沒有受影響，生意時有時無還能勉強過下去。

直到半年前，喜水考上了現在這所高中，這才舉家搬遷，說是舉家，其實也沒多少家當，手藝人全靠手藝吃飯，再加上紙扎的營生也不需要多好的口岸。

這條“長寧路”走個大概幾百米，就是以前遠洲市的火葬場了，連帶著周圍差不多四五十家做死人生意的鋪子，幾乎是一水的“一條龍”，那時老渠頭就接紙扎的單子，給這些鋪子供貨。

火葬場那時候一共有五個爐子，原始的是氣、油爐子，后來加了更好用的電爐子，和老爐子比起來，燒電的效率更高，進去不要十分鐘就妥當了，反而是老物件，碰上塊頭大的，說不定得燒上一兩個小時。

這火化的時間也有講究，并不是想幾點就幾點，男的一般在陽氣比較旺盛的時間點，女的就要翻過午后太陽開始西斜，夭折的小孩要在凌晨天還未亮，而那些作奸犯科或者兇殺枉死的則要在午夜，老話說的“瞎子摸黑、入土趕早”說的就是這燒的時辰。

當然這是在前幾年遵守的行規，轉過千禧年以后，這個城市涌進來大量遷居的外來，尤其是周邊縣市的在城里買房子，人口激增，短短幾年時間，這座城市就擴張的面無全非。

隨著大量外來人口的涌入，死亡率也直線攀升，以前供這個城市的火葬場就開始有點吃不消了，往往排隊都要排一兩天，弄的怨聲載道。

所以以前實行的那套規矩也沒了遵守的必要，時間太緊，甚至加班加點的燒，最開始還沒上電爐的時候更繁重，火葬場上空的煙囪，一天二十四小時就沒有不冒大黑煙的時候。

當時人們戲稱這里的“生意好”，甚至有很多靠著白事為生的生意人都大賺了一筆，其中不乏一些奸商，以次充好，低進高出的勾當，錢是掙了不少，但落下不少的罵名，說他們大發死人財，早晚要現世報。

但仍然架不住見天的走進這條“長寧路”的殯葬小微面，司機抽的煙一路從幾塊抽到幾十。

要說那時生意紅火，跟新開張的免費大超市一樣，鬼市也就是從那時候興起的。

有需就有供，更何況這是身后事……城市里來了不少外鄉人，每個外鄉人都會帶一套老家的習俗，這和那些日常用的，或者尋常見到的還不一樣，加上那幾年網絡購物還不流行，很多想要讓自己親人走好的，就都會來這里碰碰運氣。

而習俗需要的東西，為了體驗一番“孝心”，所要的物件就千奇百怪，無所不有了。

比如說，7斤重的大公雞，尾巴尖要全紅翎，不能有一點雜毛；長者手上抓的鳴路小鑼，要黃銅的，鑼錘得是楊木的；臉上搭的白布一定要當年采的木麻，只過一遍槳水，聞起來還有清石灰味……

類似這些下點苦力都還尋的到，而有些更刁鉆的，不去一個專門的交換這類物件的地兒，那絕對是“有違”先人的囑托的。

隨便說一兩個：淺棕淺淺棕，五色梨木頭枕，可讓枕在上邊的先人“睡”的更安詳；片火（一種手掌大小的蛾子）翅膀磨成粉末，加上頭茬的栗子油，滴在雙眼上，可看清陰間黃泉路，莫走到岔路上……

“黃泉路不就只有一條嗎？”瓦狗又來插嘴。

喜水突然站定瞪著他，意思是你再廢話，我就不講了。

瓦狗連忙縮著脖子認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