稀奇古怪的玩意多了，漸漸的火葬場前就來來往往成了一個不大不小的集市，而且最有意思的是，這個集市白天和晚上賣的東西還不一樣。

一個攤位兩個賣家，白天是香桿、元寶、蠟燭，到了晚上掌燈，又換成雞頭、素被、彩灰……從那時起，鬼市漸漸有了雛形，有過了兩年，這個城市混白事的就無人不知了。

所以原先這里一入黑，反而人氣開始旺了起來，沒有攤位的，就地鋪一方白布，上邊擺放一些古怪的東西，不用任何叫賣，要買的終歸掏錢，不買的甚至看都看不懂。

鼎盛時期，背后火葬場的大煙囪“呼呼”吐著黑煙，遠遠傳來若有若無的嚎哭，而鬼市上五瓦的小燈泡星星點點連成一片，每個燈泡下都是討價還價的人，在昏暗燈火照射下，鬼魅的緊，如果有個初來的見到這一幕，會當真以為這真是身后另一頭的世界。

……

“長寧路”本來就不長，看得出來還重新鋪裝過，三人前后左右沒看到半個人影，走了大概七八分鐘，遠遠看見幾棟低矮的建筑趴在黑暗里，另外還有一個電動伸縮門，在漆黑的夜里閃著五顏六色的燈。

不用提，這會都知道面前這群老建筑就是”遠洲市火葬場“了，那么大個煙囪怵在那兒，雖然現在已經禁止再污染環境燒煤了，但作為地標還是被保留了下來。

可惜的是，大門口已經空空如也，別說人頭攢動的市場，就連一排門市的卷簾門都拉的嚴嚴實實，鬼市當年的繁華貌似已經一去不復返。

“這……”瓦狗伸長脖子東張西望，根本沒有一點喜水之前說的那么玄乎，別說什么鬼市了，鬼影都沒看見一個。

可能也出乎喜水的想象，不會白跑一趟吧。

路邊頂著幾盞不甚明亮的路燈，透過樹枝打下一片灰暗的斑駁影子，既然來都來了，還是要去問問究竟。

火葬場大門口有個門衛室，此刻還亮著一盞燈，喜水決定過去碰碰運氣，照理說，這么大個城市，就算一個行業再蕭條，也該還有去處可尋。

喜水只身走了過去，瓦狗和九未兒留在原地，遠遠的看見有個佝僂的老人走出來，和喜水交談幾句，等喜水轉回來時，臉上依舊看不出任何表情。

“怎么樣！”瓦狗沉不住氣，要是空手而回才覺得敗興。

喜水指著繞過火葬場的一條小路，“那邊走，轉過去有個樓房，鬼市移到那里的負二樓了。”

一聽這話，瓦狗放下心來，就說不會撲個空。

三人往小路方向走去，路過火葬場那閃著燈的電動門，瓦狗下意識往里邊瞟，看見透過門衛室的玻璃窗，之前和喜水說話的打更老頭，枯瘦的像干柴一般，用一雙陰損的眼睛正盯著自己，嚇的瓦狗忙扭過頭，心臟沒來由的撲撲直跳。

這老頭不會是精神病吧，怎么喜水和九未兒兩個帥哥美女不看，偏偏對自己感興趣，話雖然這么想，瓦狗情不自禁的加快了腳步，出溜到三人前。

喜水看了看瓦狗的動作，至始至終沒說話。

繞了有七八百米，相當于在火葬場的背后，才發現這后邊還大有玄機，竟然有棟十多樓高的水泥房，一扇大鐵門向外敞開著，鐵門上掛著一塊牌子：“遠洲市喪葬用品批發中心。”

怪不得，喜水點點頭，以前經常幫送貨的鬼市，現在果然應該藏在這里，只是這樓為什么一點燈光都沒透出來，起碼幾十扇窗口通通黑黢黢，只有樓下有幾個房間還亮著燈。

瓦狗不動聲色的靠近喜水，悄悄的問：“鬼市里有鬼咩？要不要滴眼藥水？”他可不像喜水，隨時隨地開著陰陽眼。

喜水斜了瓦狗一眼：“沒差，隨便你。”

瓦狗咬咬牙，從書包里翻出來一瓶眼藥水，左右眼各滴了兩滴，等再睜開時，一道涼潤滑過，甚是受用，就這眼藥水，單從消除疲勞角度來說，隨便碾壓市面上那些打廣告的。

不過等睜開雙眼時，環視一圈周圍才有得失望……這地界，說是火葬場范圍內，視野里見的鬼比一般的街心公園都少，總共看到三四只，還都是雙腳著地的尋常鬼。

“走吧，”九未兒見瓦狗搗鼓完了，先一步走出去。

一踏進鐵門內，從那幾戶亮燈的人家里傳來電視的聲音，播放著偶像劇，聽見女主用甜的發齁的港臺音說，要抱抱，舉高高。

還有一戶在打牌，自動麻將機洗牌，“嘩啦嘩啦”，另外有個催要贏的錢。

“你們找誰？”突然從一個大媽站在門口，手里拿著遙控器，見喜水三人從大門東張西望的走進來，一看就是頭一次來。

一般和外人打交道都是瓦狗的活，不過這次瓦狗正要開口，喜水卻先一步接過去：“家里有長輩走了，親戚讓我們來'晚市'買點東西回去，”

“唔”大媽指指樓道：“快點啊，12點就關門了。”

喜水點點頭，帶著瓦狗和九未兒往那方走去，大媽一扭頭，應該是又回去看歐巴了。

這樓道不起眼，頭次來的很容易忽略過去，更別說是往樓下走，頭頂一盞小燈泡，堪堪照亮腳面，好在每隔一個轉角都有一個燈泡。

瓦狗第一次來，像劉姥姥進了大觀園一樣，這棟房子應該有好幾年歷史了，地面的水泥被踩著泛著光，那是日積月累鞋底摩擦出來的，而墻面的膩子有些脫落了。

光樓梯旁的這面墻，就很有看頭，上邊很有些鬼畫符一樣的字體和圖案：

“向南料，井口右”，說的是有需要南方物件的，在“井”字間右邊有售。

“光華回頭，周二夜”，說的是星期二晚上才有賣帶光華布料的，這料子穿著很抬人，回頭客多介紹。

“五抬加嶺，隔天起，”這說的是五人抬的棺材，上公告墓園那個嶺，預定的話至少提前一天預定。

等等類似的，看的瓦狗眼花繚亂，這像特務對街頭暗號似的，普通人有看的明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