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瓷這段時間都準點下班。今天下班時,楊部長竟然也約她去小聚,她盯著楊部長看了幾秒,心說:你們兩口子今天怎么回事?
楊部長被她看的莫名其妙:“我臉上有什么?”
“沒什么。”葉瓷隨便找了個借口,“今天有別的約,下回吧,我先走了。”
她去赴了楊太太的約。
餐廳人不多,楊太太已經坐在靠窗的卡座上等她,手里攪著一杯果汁,看起來心神不寧。
“嫂子。”葉瓷跟她打過招呼后,在她對面坐下來,“好久不見,你還好嗎?”
楊太太從沉思中回過神來,看向她的眼神晦澀難懂。
葉瓷不由得想到半個多小時前她盯著楊部長看的情景,有種風水輪流轉的荒謬感。
“發生什么事了嗎?”她觀察楊太太的神色,問道。
楊太太別開眼,深吸了一口氣,從包里掏出幾張照片,扔在了桌上,“你自己看吧。”
葉瓷拿起照片,拍的是酒會那晚,她被楊部長攙扶著上樓的畫面。
拍攝者刻意尋找角度,讓他們的姿態看起來曖昧又多情。
“你相信這個?”
楊太太又從包里拿出一張照片,“如果我沒有在老楊的書冊里翻出這個,我可能會對那些照片置之不理。”
那是張很老的照片,身穿白裙的葉瓷站在臺上做主持,笑容很淡,面龐很年輕。
葉瓷從不知道,楊部長還藏著她這樣一張照片,她當時甚至連這個大了她幾屆已經在讀研的學長毫無印象。
楊太太閉上眼睛,似乎在忍耐自己的情緒:“你讓我怎么相信你們?那天晚上他回來的那么晚,問他為什么,他卻含糊其辭。”
葉瓷沉默了十幾秒,還是決定解釋清楚:“是我的錯,那天晚上我遇到了不好的事情,部長為了幫我查清事情真相,所以耽誤了回去的時間。但是,他只是將我送到了房間,那晚陪我的是我喜歡的人。”
“你喜歡的人?難道不是老楊?”楊太太扯了扯嘴角。
葉瓷笑了:“當然不是,我不會做以身相許去報恩這種事情。我喜歡的人,比我遇見部長早太多了。”
楊太太看著她難得一見的笑容,仍將信將疑:“真的?”
葉瓷鄭重地點頭:“我喜歡的人,比部長高很多,帥很多,年輕很多。”
女人對愛情的表露,彼此之間能夠感受到那是真心還是假意。楊太太的臉色終于緩和了些,她淺笑了一下:“你的意思是老楊又矮又丑又老是嗎?”
“啊”葉瓷尷尬道:“嫂子你千萬別跟部長打小報告。”
楊太太繼續低下頭攪她那杯沒喝幾口的果汁,幾分鐘后,她才抬起頭,說:“葉瓷,我相信你,但我不能相信老楊。”
葉瓷認真地看著她:“枕邊人不可信嗎?”
“你真覺得枕邊人可信?”楊太太自嘲道:“我只是一個全職主婦,無法約束他在外面怎么樣,更無法約束他的感情。他今天能為了你晚歸,也許哪一天,就會為了你離開這個家。”
葉瓷抿抿嘴唇,說:“抱歉,因為我的事情讓你難過。你希望我怎么做?”
楊太太垂下眼睛說:“葉瓷,你離開他吧,不要在他眼前出現了。你既然有喜歡的人,應該可以體會我這種心情。”
“好。”葉瓷把桌上的照片都收起來,“我馬上就離職了,離職后不會再和部長見面。”
葉瓷走在夜晚涼爽的街頭,內心是有遺憾的。
她朋友真的不多,楊部長算是其中很特別的一位。她想要在未來好好報答他,報答他們一家曾經給予她的溫暖,但現在看來,最好的報答方式,似乎只剩下了遠離。
讓她跟身邊的人一一走遠,這是始作祟者的目的嗎?
葉瓷相信不僅是這樣。
對方大概預估錯了楊太太的反應,本來想制造一場群眾們喜聞樂見的正宮和小三撕逼的大戲,結果只是一場體體面面的談話?
手機信息聲響起來,她點開,是小丁發來的消息。
小丁:我們的拍攝結束了。
小丁:姐,小心。
暴風雨要來了。
暴風雨來得比葉瓷想象的還要快。
當晚的黃金時間,網上數個知名博主先后爆料,景歌和《xx》雜志的某新人模特在酒店幽會,配圖是謝離那晚進入酒店客房,以及次日上午兩人從客房出來的照片。
因為是抓著角度拍,只露出了謝離的眉眼,圖片又不是很清晰,就連景歌的粉絲都沒有發覺出不同。
景歌作為冉冉升起的一顆新星,口碑好,業務能打,粉絲數量在現階段雖然達不到頂流的程度,但戰斗力強悍的女友粉不在少數。
由技術黨粉絲分析出照片并非ps后,她們先是傷心憤怒,一部分人去找景歌索要說法,另一部分人直接開罵葉瓷。
景歌的工作室快速發了一則辟謠聲明,奈何有照片鐵證在,這則聲明只是促使粉絲將更多的怒火轉移到葉瓷身上。
龐大的水軍隊伍這時候下場了,節奏一帶,網絡上的聲音呈現了一面倒的趨勢。
罵葉瓷為了出名自導自演捆綁炒作;
罵她老女人不要臉,勾引年輕不諳世事的小鮮肉;
罵她的學霸人設是假的,臉也是假的;
葉瓷剛剛因為雜志積累了多少人氣,現在全變成了指向自己的利器。
當然也有一些試圖說明真相的評論,比如有個叫做“你買藥嗎?”的粉絲就說:真不是歌歌,我記得那套衣服,就是我那天晚上遇見的那個長得像歌歌的男孩。
但這類評論很快就被淹沒了,沒有多少人關注。
景歌粉絲群里也是一片火藥味。關昕語跟以往的“姐妹們”掐了半個晚上的架,吵來吵去都吵不通,她一怒之下直接退群了。
葉瓷從楊太太那里看到那些照片時,已經想過謝離也被拍了,只是她當時沒有想清楚對方會怎么利用這張牌。
原來是這樣,是她大意了,總是會忘了還有個明星和謝離長得像。
把流量明星的粉絲拖進這局里,對方果然是下了一手好牌。
不過這也說明,跟景歌有關的資本方應當和施其仁團伙沒有關系,或者他們甚至是對立的關系。
到了第二天,事情愈演愈烈,有人上傳了自己手撕雜志的照片,接著有越來越多的人加入。
林綿頭發都快被自己扯光了,抽空給葉瓷打了個電話。
“你讓謝離出來辟謠啊!那是謝離吧?哪是什么景歌!”
“別告訴他,別把他扯進來。”葉瓷警告道。
“妹妹,這都什么時候了,你別老想著護他,讓他護一回他小姑啊!你等著吧,再不處理,過一會兒你就要被人肉出來了。”
林綿的過一會兒,確實沒過多久,葉瓷的真實信息就被人肉出來,包括她的公司地址。
不少缺乏理智的年輕粉絲表示要組團去她公司樓下,公司內部對這些消息也是傳得沸沸揚揚。
人事部長找到葉瓷,非常委婉地表示:雖然知道她這是無妄之災,但網絡上的影響太大了,她的離職流程走了特批,今天就能辦完。
“好。”葉瓷毫無異議。
楊部長在辦公室里發火:“就這么個烏煙瘴氣的環境,一群沒半點腦子的人,你真的要一頭扎進去?!”
葉瓷給他倒了杯涼開水:“部長,消消氣。你回去跟嫂子好好談談吧,后院都要著火了。”
“什么意思?”
“那些人靠一張圖,什么謠都能造出來,我不扎進去怎么跟他們對著干啊?我走了,后會無期。”
她最后四個字說的很輕,許久以后,當他們的世界徹底失聯,當楊太太和他聊起當年的事,楊部長再想起這句話,才理解了她的意思。
關昕語開車過來接葉瓷,她們從地下車庫走的。
由于關昕語的情緒過于激動,葉瓷擔心她將錯油門踩成剎車,主動承擔了駕駛員的責任。
城市里的陽光很足,灑水車經過的路面上空,空氣中浮現出隱約的彩虹。
“葉葉,你怎么還是這么淡定啊!”
“你不是說黑紅也是紅嘛。”
“我是說你們公司啦!也太過分了!他們都知道真相的!”
“集體大于個人,正常。對我來說也是好事,免得真被圍堵了。”
“那些被利用的白癡粉絲,她們再鬧下去,相不相信我回頭就讓她們的愛豆徹底糊掉!”
“不也是你的愛豆?”
“不是了!景歌這個沒用的!連個辟謠都辟不好!哦,對了,葉葉,謝離要是也知道了怎么辦啊?你被罵得那么難聽,我都氣瘋了,謝離不得更火大?或者,干脆讓他出來澄清?”
“別。”葉瓷下意識仍是這個想法,她甚至想去叮囑謝離不要冒頭,但是又擔心他原本不知道這個消息,卻被她自己給泄露了。
一向干脆利落的她在這件事情上猶豫來猶豫去,于是遲遲沒有聯系謝離。
網絡發酵接近二十四個小時,事情突然有了一個大反轉。
因為,照片里的當事人之一出來自爆了。
事情也往葉瓷,最擔憂的方向發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