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嘲的笑了笑：“而且，念書的花費(fèi)太大了，少爺您有本事，能一邊賺錢一邊念書，我不行；我也沒有可依靠能供我上學(xué)的親人。”
    說到這里，他的嘴角泛出一抹笑意：“雖說王路生和張狗兒說如果我念書，他們可以供我，可我怎么可能心甘理得的花他們的錢，做那拖累人的廢物？再者，花上七八年的功夫，考個秀才功名，難道就能過上好日子了嗎？窮困潦倒的窮秀才我還見得少嗎？那嚴(yán)岑就是個例子。”
    見杜錦寧并沒有因?yàn)樗麆偛诺脑捰猩鷼獾嫩E象，他將心一橫，干脆把心里的真實(shí)想法說出來：“少爺，我說句不好聽的話，在我眼里，百無一用是書生。真的。”說著他又趕緊補(bǔ)充了一句，“當(dāng)然，您除外。像您這般有本事的，不管是不是讀書人，我都沒有聽說過。”
    如果杜錦寧是個地地道道的古人，從小被孔孟之道洗腦，聽了魯小北這話，可能會覺得大逆不道。
    但她不是。
    她前世雖然一直念到農(nóng)學(xué)碩士，但并不是那種一直呆在象牙塔里的人。因?yàn)槭枪聝海m有社會的資助、孤兒院的供養(yǎng)，但她還是從十六歲開始，就利用一切的課余時間在外面打工。她做過各種社會底層的活兒，她為五塊十塊的工錢辛苦勞作，她在別人外出旅游玩耍的時候，需要拼命工作為自己賺下一個學(xué)期的學(xué)費(fèi)和生活費(fèi)。這樣的生活經(jīng)歷與處境，跟魯小北何其相像？
    所以她特別能理解魯小北的想法。
    憑著自己的辛勞養(yǎng)活自己，能吃飽穿暖，有一個自己的家，就足夠了。如果能再有一個親人或朋友一起前行，那就更完美了。
    這是魯小北的真實(shí)想法，也曾經(jīng)是她的。即便是念書，也是為了更好的實(shí)現(xiàn)這個夢想。
    古代的念書跟現(xiàn)代不同。古代念書的成本太高，而出路太少，競爭又太激烈。這是一條高成本投入?yún)s不一定有回報的不歸路，確確實(shí)實(shí)不是像魯小北這樣一窮二白、起步晚、沒人扶持的孤兒能走的。
    至于說王路生和張狗兒供他念書，那也就說說罷了。雖然杜錦寧并不懷疑兩人說這話時的發(fā)自肺腑，但時間一久，兩人年紀(jì)再長些要成親了，這份供給就是割裂兄弟情的一把刀，只會讓他們撕破臉，連兄弟都沒得做。
    章鴻文那兩個親哥哥還能因?yàn)榈艿苣顣木薮蠡ㄙM(fèi)，整日鬧得急赤白臉呢，更何況是沒有血緣關(guān)系的朋友？即便魯小北曾在他們快要餓死時給了他們一碗粥，這也不足以長期給他供給念書的花銷。
    “你看得很明白。”她拍了拍魯小北的肩，“只要你想清楚了，以后不后悔就行。”
    魯小北搖搖頭：“我不會后悔的。我從來不為自己做的事而后悔。”
    這是個意志堅定的人。
    杜錦寧贊許點(diǎn)點(diǎn)頭，不再談這事：“行吧，咱們進(jìn)屋里去坐坐，想來一會兒就有人來了。”
    “我讓秦六哥巳時之前將第一批鮮葉送回來，估計一會兒就到了。”魯小北道。
    “很好，這樣咱們可以節(jié)省攤晾的時間。”
    屋子是魯小北根據(jù)杜錦寧的吩咐簡單布置過的，里面有桌子板凳，還有幾張杜錦寧畫了圖紙叫魯小北找工匠做的躺椅。這樣大家制茶累了的話，就可以躺下來歇息歇息。
    估摸著杜錦寧他們到的時間，魯小北把茶水和點(diǎn)心都準(zhǔn)備好了，此時便端到了廳堂，打算讓陳氏幾人歇息歇息。
    杜方苓卻坐不住，喝了一口茶便對杜錦寧道：“我們能上山去看看嗎？我們也可以采茶的呀。”
    “一會兒采茶采累了，你還有勁兒炒茶嗎？”杜錦寧看了她一眼，“別鬧，老實(shí)呆著，一會兒有你忙的時候。”
    當(dāng)著魯小北的面被弟弟訓(xùn)斥，杜方苓十分沒面子。
    她臉一紅，拉著陳氏的袖子道：“娘，您看寧哥兒，到底有沒有把我當(dāng)姐姐看待啊？這口氣，就跟教訓(xùn)小孩兒似的。哼！”說著朝杜錦寧揚(yáng)了揚(yáng)拳頭。
    陳氏用力拍了她一巴掌：“你就是欠教訓(xùn)。你能有寧哥兒的半分懂事，我就阿彌托佛了。”
    杜方苓被打得半分脾氣都沒有，鼓著腮幫子不說話了。
    杜方菲和杜方蕙坐在一旁，抿著嘴直笑。
    魯小北見狀，頗有些不自在，撓撓頭道；“你們且坐坐，我出去看看。”目光請示著杜錦寧。
    杜錦寧放下茶盞，含笑點(diǎn)頭：“去吧。”
    魯小北如蒙大赦，拱手跟陳氏告了個罪，逃也似地跑了出去。
    杜錦寧看了杜方苓一眼，若有所思。
    魯小北出去沒到兩秒鐘，就又轉(zhuǎn)回來了，嘴里嚷嚷道：“少爺，我聽到門口有騾車響，估計是梁家或嚴(yán)家的人來了。”
    杜錦寧趕緊起身，出去迎接。
    陳氏等人也起來整了整衣衫。
    杜錦寧領(lǐng)著魯小北出到茶園門口一看，只見梁先寬正玉樹臨風(fēng)地站在門口，打量著茶園里的茶樹。他所帶來的隨從站在門扉處，正要往里喊話。
    “梁師兄，你來了？直接進(jìn)來就好了。”杜錦寧親自過去，把柴門打開。
    梁先寬卻擺擺手，對杜錦寧道：“你來，過來。”
    杜錦寧只得走過去。
    梁先寬指著茶樹問道：“你這茶樹，怎么跟我那兒的不一樣？你也是去年才種下的吧？”怎的比他們茶園的茶樹大這么多？
    “是去年種下的，不過我的是直接用書院后山上那株野茶樹的枝丫來扦插的，你們則是去江南買的茶樹種子種的，自然是不一樣。”
    她這扦插苗，這一年里不停地修剪，進(jìn)行矮化處理，原先母株是喬木型的茶樹，現(xiàn)在已有往灌木方向發(fā)展的趨勢了。灌木型茶樹才是最適合做茶園植株的，這樣的茶樹產(chǎn)量大，便于采摘，也便于管理。
    嶺南這邊的氣候是中國最適宜茶樹生長的地區(qū)，不過是一年的時間，她當(dāng)初扦插的小苗就已枝丫繁盛，一株株連成了片，已有了灌木茶園的雛形了。而幾個世家從江南帶回來的茶樹種子種出來的茶，因出苗的時間不一樣，生長的速度也有不同，有的大有的小，又沒有進(jìn)行合理的修剪，看上去便單單瘦瘦一副營養(yǎng)不良的樣子。
    梁先寬一皺眉，正要說話，就聽遠(yuǎn)處“轆轆”車響，顯是又來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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